趙清雅轉過頭來狠狠的等了他一眼,向他使了個眼色,就指向外面的兩人,顧譽看了一眼,便跟着進去了。
于是,餐廳的這一方天地裏,就隻剩下了顔景悅和蕭淩兩個人,靜靜地吃飯。
蕭淩從炒菜之中夾了一片竹筍,放在顔景悅面前的勺子裏,“吃點這個,你喜歡。”
顔景悅沒有說什麽,隻是順從的将粘稠的粥和竹筍一同都吃進了口中。
米飯熬制的十分糯,吃在口中十分好吃。
蕭淩胃口不大好,本來還想着要怎麽讓顔景悅多吃一點,不過他自己吃了不少。
正在吃飯,傅風紹就打過來電話。
“不是說要過來檢查的麽?我都已經跟醫生聯系好了,你們什麽時候過來?”
蕭淩看了一眼坐在桌邊的顔景悅,說:“今天上午,時間不定,可能要晚一點了。”
說完,就挂斷了電話。
蕭淩走過來,剛好顔景悅吃完飯,他便順手抽了一張紙巾來給顔景悅擦了擦嘴角。
顔景悅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了頭。
趙清雅從門縫裏看了一眼外面這兩個人吃完飯了,也就和顧譽出來了,“你們吃好東西了?”
蕭淩回頭說:“嗯,我一會兒要帶着景悅出去一趟。”
趙清雅眨了眨眼睛,“帶她出去?”
蕭淩說:“我讓傅風紹給預約了醫生,給景悅做個全身檢查。”
蕭淩的這句話一說出來,讓顔景悅的後背猛地僵了一下。
她推開椅子站了起來,轉身就向房間裏走去,沒有片刻遲疑。
蕭淩一把抓住顔景悅的胳膊,顔景悅狠狠的推開他,“我不去,我不去。”
趙清雅有點幹着急,看着這兩人本來不是好好的麽,怎麽說着說着就又吵起來了。
其實歸根結底還是蕭淩要帶着景悅去醫院的事兒。
她趁着顔景悅進了房間,壓低聲音問蕭淩:“爲什麽要去體檢?你是想要全身體檢,還是想要借着全身體檢給景悅做個婦科檢查?我不是說了,昨天幫景悅擦身的時候我已經檢查過了,沒有的事兒……”
“我不是爲了這個幫她檢查的!”蕭淩說,“我隻是……”
“關心她。”
趙清雅打斷了蕭淩的話,“哎,其實這種事情發生之後,做個全身檢查是最令人放心的,但是現在景悅她的情況……”
“我不是爲了這個幫她檢查的!”蕭淩說,“我隻是……”
“關心她。”
趙清雅打斷了蕭淩的話,“哎,其實這種事情發生之後,做個全身檢查是最令人放心的,但是現在景悅她的情況……”
她知道,畢竟是出了這樣的事情,檢查一下不管是對别人還是對顔景悅來說,都是一個安慰。
但是……
趙清雅看了看已經走到房間裏去的顔景悅,抿了抿唇瓣,“要不,我去勸勸她?”
蕭淩搖了搖頭,“不用,我去。”
就算是這個時候不出去,也該出去了,一直在酒店裏算是什麽樣子。
推開門,就看見在側身躺在床上的顔景悅,背對着門。
當她聽見身後的門打開再關上的那輕微的一聲咔嚓,後背崩了一下。
蕭淩緩步走過來,坐在顔景悅的身邊,手掌心覆蓋在顔景悅的腰身上,感受到她原本松弛的身體,一下子緊繃了起來。
“景悅,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麽,但是你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所以我想我現在應該告訴你。”
顔景悅依舊沒有什麽反應,蕭淩繼續說:“我隻想要告訴你,景悅,我從來都沒有否認過你,不管是以前的你還是現在你,哪怕是經過了昨天的事情,我也覺得,那件事情都怪我,我如果早一點到,也就不會有事了……”
他是真的深切的責怪自己,要不然昨天晚上也就不會在拳館裏,非要将自己一身戾氣都發洩光,乃至于将自己的手背打的鮮血淋漓都不停手,就是爲了懲罰自己。
另一方面,也是爲了發卸掉體内那些膨脹的怒氣,如果再不發洩出來,她恐怕整個人都會好像是氣球一樣,即将爆炸了。
顔景悅聽着蕭淩的這些話,輕輕的動了動肩膀。
她轉過身來,看着蕭淩一雙幽沉的黑眸,目光從他消瘦的臉上向下滑,一直落在蕭淩的手上。
手上昨天也隻是簡單的包了一下,第二天早上都還沒到,就被蕭淩給去下來了。
況且現在這種天氣裏,這種傷口根本就不需要包紮,才會好的更快。
顔景悅臉上沒有表情,但是手指卻輕輕地觸碰在蕭淩的手背上,感覺着他手背上那種嶙峋的已經結痂的傷痕。
蕭淩心中忽然動了動,一下子就将顔景悅給抱在了自己的懷中,狠狠的抱着,仿佛是要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一樣。
顔景悅被勒的肋骨有點疼,身上的傷口還沒好,所以胸腔逼仄的有點透不過氣來,輕輕的松了一口氣,“我跟你去醫院。”
………………
雖然顔景悅開始說話了,這是可喜可賀的,但是,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她就再也沒有笑過了,嘴角并不想上鈎,即便是看一些超級搞笑的笑話,衆人都笑的前仰後合的那種,她都穩穩地坐着,仿佛在看一出默劇。
在醫院住院等結果的這兩天,原本說并不想要帶着朵朵來了,但是現在看來,還是需要朵朵來調劑一下這樣訝異逼仄的氣氛。
于是,在第二天下午,趙清雅接了朵朵,就抱着朵朵來到了醫院。
朵朵抱着趙清雅的脖子,“我媽媽生病了麽?”
趙清雅點了點頭:“是的,所以要朵朵來安慰安慰媽媽。”
朵朵一推開病房的門,就十分響亮地叫了一聲:“媽媽,我來拉!”
顔景悅正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雲卷雲舒。
這樣一個深秋時節,秋高氣爽,天空之中漂浮着幾朵白雲,仿佛那邊,就是遙不可及的天堂。
顔景悅聽到身後清脆真摯的童音,轉過身來看了一眼,隻見那個粉嫩的小孩子,一下子就撲了過來,抱住了顔景悅的大腿。
這樣的沖擊力,讓顔景悅根本就沒有想到,被撞的還向後踉跄了兩步,差點就摔倒了。
在身後緊趕慢趕跟着的趙清雅急忙就扶着這母女兩人,在朵朵的腦門上彈了一下,“小家夥,沒輕沒重的,不是告訴你媽媽生病了麽?”
朵朵拉着顔景悅的手,仰着一張如花的小臉看着顔景悅,“媽媽,你哪裏疼?我給你吹吹!”
趙清雅微微一愣,“什麽吹吹?”
朵朵搖頭晃腦地說:“我給你吹吹,就好了,之前奶奶說的,說小孩子吹吹對大人的傷口特别有用呢。”
趙清雅心頭動了動,但是顔景悅……
依舊是那樣一副表情,沒有什麽起伏,好像是不認識朵朵了一樣,隻不過還是在她的頭上摸了摸。
柔軟的頭發下,撫着這樣的小腦瓜,讓顔景悅的手掌心都感覺到異樣的感覺。
趙清雅一看,這是好兆頭啊,便将朵朵抱起來,“朵朵,快點親媽媽一口。”
朵朵伸手就要讓顔景悅抱抱。
畢竟還是小孩子,小孩子都喜歡媽媽,更别提顔景悅于朵朵來說,更不僅僅是生育的母親,而是看着她長大的媽媽,不管是發生了什麽事情都會擋在她前面,能夠遮風擋雨的避風港。
但是,顔景悅卻并沒有伸手去抱朵朵。
這樣趙清雅都驚訝了一下,當朵朵湊過去要親顔景悅的臉蛋的時候,顔景悅卻直接向前走了兩步,進入了衛浴間,嘭的一聲将門給關上了。
朵朵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就哭喪了臉,“清雅阿姨,我媽媽不喜歡我了……嗚嗚嗚……”
趙清雅趕忙哄她:“不會的,你别想,沒有的事兒。”
朵朵依舊是哭個不停。
趙清雅真是頭疼,看看顔景悅,也就知道朵朵這這種倔脾氣是遺傳自誰了。
她還真是給自己找事兒做,現在不光是有大的需要哄了,這個小的也要哄。
顔景悅在衛浴間裏,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忽然閉上了眼睛,腦海裏就浮現出朵朵那張稚嫩嬌俏的小臉,然後就浮起了安梓銘那張臉……
手指逐漸握了起來,狠狠的掐着自己的手掌心,直到帶來隐隐的痛感,才最終松開了手。
………………
而在外面的趙清雅,一時間犯了難,她還在哄着朵朵,結果另一個大人就把自己反鎖到浴室裏去了,半天都不出來。
“景悅,景悅?”
不管怎麽叫都不吭聲。
趙清雅靈機一動,“景悅,你趕緊出來,我這邊急着上廁所呢。”
但是,浴室裏還是沒有聲音。
正在這個時候,顔景悅的主治醫生過來查房了,“病人呢?”
趙清雅指了指衛浴間,一手仍然在撫着朵朵的背,“在裏面兒呢,好長時間都沒有出來,我叫了她好久了。”
醫生眉頭一簇,赫然睜大了眼睛,“趕快砸開!”
趙清雅注意到醫生這樣的表情,也意識到不好,現在顔景悅的精神不穩,不會……
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