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廚房做菜的過程中,傅風紹抽出濕巾來擦手,問顔藍菲,“現在還不打算告訴我,你身上的錢是怎麽來的?”
顔藍菲臉上窘了一下,沒想到傅風紹竟然就這樣将她給看穿了。
“是學校發的。”
傅風紹雙肘支撐在桌面上,問:“學校會無緣無故地給你們發錢?”
顔藍菲說:“是我競賽第一名學校給的獎金。”
“第一名獎金就五百塊?”
傅風紹皺了皺眉,這學校也太摳了吧,都是學校的棟梁之才,竟然這麽苛責?
顔藍菲沒聽出來傅風紹的話外音,還以爲是傅風紹覺得少,剛才原來她看見了自己去付賬的那五百塊錢了啊,是不是他覺得自己很寒酸呢。
“這是學校的,還有市裏的獎勵,老師說應該會有八百塊錢。”
傅風紹:“……”
顔藍菲知道,這些錢在傅風紹眼中,肯定都是看不上的,畢竟傅風紹家裏有錢。
但是,她這些錢,卻是通過自己的努力得來的,沒有偷沒有搶,所以,即便是傅風紹覺得寒酸,那也沒什麽辦法了。
顔藍菲心裏這樣想着,忽然就梗了梗脖子,直直的盯着傅風紹,“沒辦法,這事兒就隻能這樣了,我今天請你吃的不算是什麽貴的大餐,但是我盡我所能,你要是不喜歡,那……等我畢了業,以後賺了大錢請你吃飯。”
傅風紹一聽顔藍菲的這話,沒忍住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誰說我不喜歡了?”
顔藍菲愣了愣。
是她出現幻聽了麽?
正好服務生端着飯菜上來,将這幾個菜先端上來,說:“還有一份湯,您看是稍後再上還是現在就上?”
傅風紹說:“二十分鍾之後再上吧。”
他說完這句話,就已經将果酒打開了,倒了兩杯,自己先嘗了一口,才推到顔藍菲面前一杯,說:“這個酒酒精濃度不高,你可以少喝點,但是後勁兒會比較大,你平常喝過酒麽?”
顔藍菲搖了搖頭:“隻喝過一次啤酒,還是去年跟同學一塊兒去KTV唱歌的時候,那裏面送的啤酒,喝了兩口。”
傅風紹一笑,“那種啤酒都是基本上沒度數的,你先喝一點嘗嘗。”
顔藍菲結果傅風紹遞過來的酒杯,嘗了一口,隻覺得水果味的,就好像是果汁一樣,隻不過在入口之初是甜甜的水果味,但是後味就伴随着微微刺激喉嚨的酒精味了。
“剛開始還好,後面有點辣了。”
傅風紹點了點頭,“是的,那就是有酒精度數,你慢點喝。”
顔藍菲覺得很好喝,再再次端起酒杯的時候卻被傅風紹一下子按住了酒杯,“先吃點東西,空腹喝酒的話容易醉。”
“噢。”
顔藍菲吃了幾口菜,才忽然端起了酒杯,“傅醫生,我敬你一杯。”
傅風紹挑了挑眉,“敬我什麽?”
顔藍菲其實祝酒詞一大堆,之前還在學校裏面主持過宴會的,但是現在卻被傅風紹給問住了。
他敬傅風紹什麽?
傅風紹看着顔藍菲這樣的表情,實在是覺得可愛的很,也不急着催促她,便這麽搖晃着酒杯之中的酒,自己喝了一口。
顔藍菲便說:“你剛才不是說要吃點東西再喝麽?要不然容易醉。”
傅風紹笑了,“那是你,我和兩斤白的都一點問題都沒有。”
顔藍菲托着腮,想了想,反正祝酒詞還是要說的,“祝你事業亨通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她本來是想要說那些長篇大論的祝酒詞的,但是到嘴邊,才發現原本當主持人能順嘴就說出來的,到現在的現實生活裏,就變得一文不值了。
索性就說了兩句實在話。
隻不過,傅風紹聽在耳中,卻忽然頓了頓手中端酒的動作。
幸福?
傅風紹從來都沒有感受過什麽幸福,但是現在這個剛剛成年的小姑娘口中說出這樣的話來,讓傅風紹混就回想起了之前的事兒。
他嚯的擡起頭來,看着顔藍菲,“爲什麽要祝我幸福?”
顔藍菲抿了抿嘴角,說:“你不是還沒有結婚麽?你和你女朋友一定要好好的。”
傅風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是從哪兒聽的我有女朋友的?”
顔藍菲眨了眨眼睛,“沒有麽?”
明明之前在坐傅風紹的車的時候,看到前面是有一樣挂飾的,隻不過後來就沒有見過了,誰知道是不是。
傅風紹無奈的一笑,搖了搖頭,“吃飯吧,多吃點菜。”
“嗯。”
一頓飯,一瓶果酒,顔藍菲喝了兩杯,還是在傅風紹的克制之下,要不然傅風紹都覺的這小丫頭會食髓知味,将這一瓶果酒都給喝完。
即便是這樣,這小丫頭在站起身的時候,還踉跄了兩步。
傅風紹直接就扶住了顔藍菲,“慢着點兒。”
顔藍菲點了點頭,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認面前的男人究竟是誰,“哦,是你啊傅醫生。”
傅風紹:“……”
他真的是有點後悔了,不該讓這個小丫頭喝酒了,這下好了,連人都不認得了。
“我們走吧。”
顔藍菲點了點頭,躲開傅風紹的手就想要向前面走,“我自己走……诶,怎麽前面一直在搖搖晃晃的啊,是地震了麽?”
傅風紹還是伸手扶住了顔藍菲,“算了,還是我扶着你吧。”
看着顔藍菲這樣的精神狀态,恐怕是連學校都不能回了,也不能回家了。
“你要不要給你爸媽打個電話?說你晚上不回去了?”
顔藍菲沒有聽清楚傅風紹的話,“啊,你剛才說什麽?什麽你爸媽,我不知道啊。”
傅風紹看着這小丫頭臉上帶着的迷蒙,撫了撫額頭,開了車門将她塞進了副駕駛上,幫她系好了安全帶。
她從顔藍菲的背包裏拿出手機來,調出其中顯示着媽媽的手機号碼,然後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我今天不回去了,同學生日,在同學家裏過。”
很快,在另外一邊,發過來一條信息:“好的。”
其實,傅風紹說的沒錯,他今天,的确是生日。
而顔藍菲,也算是歪打正着的,請他吃了一頓飯。
這頓飯,是傅風紹在生日當天吃過的最廉價的飯菜,卻是他印象最深的,是他永遠的記憶,那個爲了不讓他一個人喝悶酒,而把自己灌醉了的小丫頭。
………………
這個寂靜的深夜,有人入眠有人還在清醒着。
就比如說,這個時候在另外一邊的張熙。
張熙答應和蕭淩之間合作,已經最終定下了。
而首先,就是像蕭淩所說的,張熙需要回到張家去請求來自于自己父母的家族的力量的幹預。
蘇玉這幾天都是在家裏一天到晚地呆着,給張熙做飯,亦或是兩人一起出門去逛超市,買一些家庭用的必備品。
這種感覺,和以前當别人情婦的時候,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那個時候,隻感覺到是一個玩偶,身上的衣服随時随地都有可能被扒光撕爛扔到地上,有時候甚至一整天都在床上。
那種狼藉的生活,在蘇玉的心裏,就是一場噩夢。
她跟着張熙去超市之中,自己也穿着得體地淹沒在一群一樣過來買東西的人之中,那個時候,她并沒有覺得自己是不同的,興許他們是一模一樣的,都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不堪回首的過去。
轉眼已經過了好久,距離蘇玉的生日,也就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在燈火通明的超市中的紅酒區,蘇玉停下了腳步,她的目光靜靜地掠過貨架上的紅酒,蒼白而纖細的手指時不時的觸上,然後将酒瓶給拿了出來看一樣。
跟在後面的張熙看見了,便走過來問,“是想要喝紅酒了?”
蘇玉眉眼笑的彎了起來,然後點了點頭,“對啊,我想要喝紅酒了。”
“那就挑一瓶吧。”
張熙在海鮮區域挑選了一些海鮮,紅酒的話,他并不是太懂,雖然是出身大家族,但是因爲在很小的時候就和家裏人決裂而分家出來了,對于那種上流人士喜歡的紅酒或者是咖啡,都是一無所知,身上倒是沒有一丁點的富家公子哥的那種闊氣。
蘇玉卻是懂得,因爲她的身份,讓她不得不去學習這些可以拿上台面的人來。
這種手段原本隻是爲了巴結讨好那些達官貴人的,但是當初她在學習禮儀,學習這種東西的時候,從來都不知道,越是那種上流人士,越是表面上冠冕堂皇的,越是在内心裏龌龊,黑暗,見不得人。
蘇玉在學習之後伺候過的第一個男人,就是那種類型的,是一個上市公司的老總,家裏有兒有女有老婆,表面看也是人模狗樣的,但是……
她順手拿了一瓶酒,酒瓶的涼意在手指間絲絲入扣,她不由得嗤笑了一聲,其實都是豬狗不如。
張熙走過來,“挑好了麽?”
蘇玉點了點頭,轉過來笑顔如花:“挑好了。”
這樣的笑,讓張熙不由得心髒緊緊的跳了一下,抿着唇瓣,不禁就别開了眼睛,看向别處,伸手順便拿了一包食鹽放在購物車裏,裝作毫不在意。
蘇玉心情忽然好了一些,笑着走過來,扶過購物車,把挑選好的紅酒放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