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趙清雅卻好像完全沒有看見一樣，眼睛一直盯着已經坐進車内的那個身影。
在人群都已經離開之後，小莫才回來，撿起趙清雅屏幕被踩得裂開了的手機遞給趙清雅，聽見趙清雅在口中不知道喃喃的什麽，疑惑了一下，“清雅姐，你說什麽？”
趙清雅喃喃出來一個名字，是一個已經在記憶力塵封了三年，或者是更久的名字。
她一把就拿過小莫手中的手機，看了看，還能打開，翻出了通訊錄的一個号碼，撥了過去。
顧譽正在接待一個案子的當事人，手機響了起來，他一看是趙清雅的名字，便将當事人的事情交給了林榮。
林榮十分戲谑的看了顧譽一眼，當事人問林榮：“顧律師是接女朋友的電話麽？”
“是顧太太的電話，來查崗了。”
顧譽走到外面，才接通了電話。
他覺得，肯定是趙清雅有什麽急事，要不然的話，趙清雅一般不會在上班時間打電話過來的。
一接通電話，就聽見趙清雅的聲音從電話另外一段傳了過來：“顧譽，我剛才看見顔景悅了！”
顧譽：“……”
“清雅，我知道你想念顔景悅，但是……”顧譽頓了頓，“景悅在三年前就已經離開了，她不會回來了。”
當然，彼此心照不宣的這兩個字——離開，彼此都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是卻都不願意用那樣一個沉重的字眼去形容這一場旅行。
趙清雅搖着頭，“不是，你不知道，真的很像很像，那個女人……”
顧譽問：“哪個女人？”
“Lolita，就是剛剛從國外回來的那個女明星！我在網上沒有找到她的照片，但是應該是有劇照，還沒有來得及找。”
顧譽皺了皺眉。
趙清雅接着說，“你要是見到她，肯定會跟我一樣激動的，我要不要現在就給蕭淩打個電話？”
顧譽說：“先别給蕭淩說，三年前的事情，他好不容易才走出來，現在這種時候告訴蕭淩，不是又将他往火坑裏推麽？我們先确認一下再說，你先上班，晚上等我下了班去接你。”
趙清雅挂斷了電話。
顧譽并沒有直接進會客廳，他知道，趙清雅如果是自己認錯的時候，那就絕對不會用這樣的方式給他打電話了，就好像是在着三年裏，趙清雅認錯過很多人，有好多背影像的，或者是發型像的，趙清雅在看到人正臉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是錯了的。
但是這一次……
顧譽拿出手機來，在網上搜出來這位回國的美籍華人Lolita在網絡上的照片。
就是如趙清雅所說，照片很少，有很多都是記者偷拍的生活照。
卡其色的長毛衣，牛仔褲，再加上墨鏡和帽子，即便是這種最基本的街拍，都好像是可以放到國際上最流行的雜志上，不用PS都很上鏡。
看到這樣的街拍的時候，顧譽也愣了愣。
真的是……很像。
那種淡淡然的感覺，就算是從手機屏幕裏，憑借着一張照片都能傳遞出來。
真的是顔景悅麽？
顧譽找到了一部美劇，在裏面找到了Lolita的劇照，當看到這個穿着時尚的亞洲面孔的時候，顧譽一下子驚呆了！
這樣的臉，完全就是記憶中的顔景悅！
………………
此時此刻，在城東邊的墓園内，伫立着一道修長而筆挺的身影。
身穿一襲黑色的大衣。
自從三年前的這一天開始，他深航衣服的顔色，就已經變成了經久不變的黑色，黑色的大衣，黑色的褲子，甚至于黑色的襯衫，就仿佛已經和黑衣融爲一體了。
他将手中的一捧雛菊百合放在墓碑前。
在墓碑旁的另外一捧鮮花，已經零落成泥了。
每隔幾個月，蕭淩都會來到墓碑這邊看看顔景悅，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已經泛黃了，他覺得内心酸澀。
“景悅，你已經走了三年了。”
“這三年裏，允添和朵朵都很好的成長，已經上三年級了，都是大孩子了，朵朵依然很想念你，她一直都相信，你的的确确是去了國外去出差，有一樣很重要很重要的工作，所以不能回來，隻能發信息。”
“其實，那些信息都是我佯裝你的口氣發的。”
“允添的話……你也知道，那小子，從小就有點自己的主心骨，别人怎麽說他有時候都不會相信，隻會相信自己眼睛所見到的，隻會認定自己所認定的，他雖然從來都沒有說，但是我知道，他已經知道你走了，隻不過，小孩子，或許還不明白離開和離世的區别。”
“還有你妹妹，已經大四了，她考了醫科大學，就是傅風紹原本的母校，現在是一名優秀的醫生了，有傅風紹在，你可以完全放心，藍菲不會有事的。”
“還有你的父母……他們老人家，景悅，你放心，我會像是關心照顧我的父母一樣照顧他們的。”
蕭淩站在墓碑前，說了許久的話，才終于向上揚了揚唇角。
“你是不是覺得煩了？聽我說了這麽多絮絮叨叨的話，或許就是年齡大了麽，之前看過一本書，年齡大了之後，就會喜歡回憶，喜歡回憶以前發生的很多事情，我現在滿腦子都能回憶出來你我兩人相遇的第一面，景悅……”
蕭淩蹲下來，修長的手指撫、摸着墓碑上鑲嵌的相片，“景悅，我想你了……可是，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呢？”
因爲生氣，所以……
這三年來，一次都沒有入我的夢。
蕭淩又在顔景悅的墓碑前呆了一個下午，一直到出了墓園，上了車，才看見自己的手機上有好幾個顧譽的電話。
他已經習慣了，在墓園的時候，絕對不會拿着手機。
就算是再忙，每個星期，乃至于每個月，都要抽出一個下午來陪顔景悅，就算是看着她冰冷的墓碑，墓碑上泛黃的照片，也覺得……這是他能夠做的最後的事情了。
蕭淩回撥了顧譽的電話。
“我剛剛在墓園，”蕭淩問，“怎麽了？”
顧譽口中的話就這樣頓了下來。
剛才也隻是因爲震驚，所以才心急火燎的要将這件事情告訴蕭淩，但是蕭淩沒有接電話，他在這段時間裏，也就漸漸的冷靜了下來。
如果那個Lolita隻是和顔景悅長得相像，而并非是真的顔景悅呢？
如果這樣的話，讓蕭淩先希望再失望，恐怕就更加……
想想他剛才還這樣勸慰趙清雅不要輕舉妄動，可是現在，他竟然也沖動了，幸而有這樣一段時間讓他可以讓自己清醒下來。
顧譽說：“沒什麽事，我隻是……想要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蕭淩戴上藍牙，已經發動了車子，看了一眼後視鏡，打方向盤。
顧譽頓了頓，問：“我想要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個和顔景悅長得很像很像的女人回來了，你會把她當成是顔景悅麽？”
蕭淩轉動着方向盤的手滞頓片刻，說：“不會。”
顔景悅在他的心裏，一直都是獨一無二的，就算是有女人跟她長得像，卻不是她。
他說：“景悅就是景悅，我不會認錯，也不會做出這種找一個長得像的人……作爲替身。”
顧譽松了一口氣。
蕭淩問：“你問這個幹什麽？”
“啊，沒什麽啊，”顧譽笑了兩聲，“哈哈哈，就是忽然突發奇想，我覺得是不是要去找一個女人整容撐顔景悅的樣子，到時候……”
蕭淩皺了皺眉，“别開玩笑了。”
顧譽嘻嘻哈哈了兩聲，挂斷了電話。
蕭淩也并沒有在意，去學校裏接了朵朵和蕭允添。
蕭允添和朵朵在同一個班裏，朵朵在上學之前，就已經改了姓氏，改姓蕭了。
蕭允添一臉臭屁的模樣，牽着後面正在往自己的頭上戴花兒的朵朵。
朵朵問：“哥，你說我媽媽今天會不會回來？”
蕭允添哼了一聲，不屑于回答。
幾乎每隔一段時間，蕭霓朵就會問這個弱智問題。
蕭允添心裏就好像是明鏡一樣，但是卻每次都不明說，他也怕明着說就讓妹妹的心裏難過。
蕭淩已經帶着兩個小孩子搬出了半山别墅，一來是因爲那邊距離學校遠，二來也是有睹物傷情在其中。
“爸爸，我想要吃可樂雞翅！”
蕭霓朵趴在車窗旁邊，看向外面飛快而過的景物。
自從顔景悅離開之後，蕭霓朵就漸漸地改口了，她是把蕭淩當成是自己真正的爸爸來看待的，雖然說以她的年齡，對于這件事情還并不是太明白，而大人們也并沒有跟她解釋那麽多話。
蕭淩在超市裏買了吃的東西，在廚房裏去煮飯。
外面，蕭允添和蕭霓朵兩個小家夥，一個拿着平闆在做智力遊戲，一個在抱着電視調台。
蕭允添覺得這種号稱是高等的智力遊戲簡直就是侮辱他的智商，都是一次性通關，都覺得無趣極了，便靠在沙發上看蕭霓朵調台。
“蕭霓朵，你别看這種國産動畫片了，拉低智商。”
本來就夠笨的。
蕭霓朵噘了噘嘴，拿着遙控器調台，“那你說看什麽？”
就在這個時候，蕭霓朵忽然調到了一個娛樂在線的新聞報道，在報道上，赫然便是今天在機場的那種環境下，Lolita黑衣鴨舌帽墨鏡的身影。
“啊！媽媽！還媽媽！我在電視上看見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