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華沒回答我的話,而是直接哭了出來,不是那種浮于表面的哭,真的是鼻涕一把淚一把,哭了大概兩三分鍾,她從一旁抽了張紙巾擦臉,然後将目光看向我。
滿眼的悔恨,接下來,她便跟我忏悔起來:“月歌,我不瞞你,當你我是用了非法的手段将你爸這塊土地弄到手的。”
“什麽辦法?”她本想繼續往下說,卻被我打斷。
姜華愣了下,顯然,她之前并不打算在這件事她到底是怎麽做的上面糾纏,是很想快點開始她的苦情表演,可惜我突然問了這麽一句,打亂了她全部計劃。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就不要那麽在意。”姜華還是不想跟我說實話。
“但是這對我來說很重要。”我繼續堅持。
姜華沒辦法,隻好跟我說了實話,原來當年我爸破産時,将土地證放在了我奶奶那裏,後來姜華知道了這個消息。她一直覺得我爸爸對她有虧欠,就想把這塊地弄到手,作爲對自己的補償。
她找人到我奶住的地方入室盜竊,把土地證偷出來之後,就又找了跟我爸年紀差不多的男人,給他辦了個假身份證,身份證号,家庭住址什麽都是用我爸的,但是照片卻是用姜華找來那個男人的。
兩個人去房産交易中心辦理手續,因爲當年設備條件有限,工作人員并沒發現有什麽異常的地方,就直接給他們辦理了轉讓手續。
于是,這塊現在市價過億的地皮,就這麽落入了姜華的手中。她不但從我奶這裏偷走了這塊地皮,還有一處早年我爸過戶給我奶的房子,也被她用同樣的手段偷偷賣了。
原本那房子,我奶是打算等我和安小暖上高中後,賣了換學費的。我奶當年也有報警,警方也有立案,隻是當年辦案的條件實在是太有限,一直沒什麽進展。
五六年前似乎有警察打電話問過這件事,不過現在這件事基本上已經無人問津。
在我看來這就是詐騙,隻要我報案,警方就可以把姜華給抓起來,姜華應該也是很清楚這一點的,但她還敢跟我坦白,就證明她根本不擔心我會去報案。
我親手将姜華送進監獄後,林向輝會有什麽樣的反應,我不确定,因此我不敢去嘗試。姜華也是抓住了這一點,才有恃無恐。
“月歌,我現在真的知道自己做錯了,想把這塊地皮還給你。”等講完當年奪走地皮的經過,姜華立刻切入主題。
說完,她就将那份合同遞了過來,并且還拿出紅印泥。
我沒動,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過了好久我才說:“伯母,你轉變可真快。”對于她,我還是充滿警惕的。
姜華尴尬笑笑:“阿輝一直都放不下你,我說什麽都沒用,一直跟我僵着,在這麽鬧下去,他可能會跟我斷絕關系……”
接下去的話,姜華沒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大概是三四天前,晚上十點左右,郭浩然特意給我打電話,說有人還在調查我爸那筆錢的事情,問我知不知道這人是誰。
我心想,我當然知道,肯定是姜華呀,當初我跟她暗示過很多遍,那筆錢拿不出來了,看來她是不相信。
事到如今,看來她是不相信我說的話,想想也對,如果換做是我,也不會那麽輕易相信别人的話。
聯想起這件事,我估摸今天姜華主動找我說這件事,最根本原因還是想拿到我爸那筆錢,可惜那筆錢已經被我提出來了,她又如何能拿到!
我沒将事情說破,而是裝出既震驚,又有點怨恨,還有點爲難的樣子看着姜華。
她見我猶豫不決,就繼續勸說:“月歌,誰年輕的時候都會犯錯,我也是一樣,現在我知道錯了,你能原諒嘛?其實我這麽多年一直也都有良心不安,所以才一直沒動那塊地皮……”
“你不願意原諒我,是想要去警察那裏報警嗎?那樣的話,你讓阿輝夾在咱們兩個中間多難做呀!”姜華真的很會演戲,這個時候,又換上了一副慈母的樣子,唉聲歎氣起來。
“伯母,你别說了,爲了向輝我也不會去警局報警。”我按照她所希望的那樣說話。
聽我這樣說,姜華嘴角終于泛起了笑容。
“被猶豫了,快點把合同簽了吧,難道你不想替你爸爸拿回屬于他的東西?”姜華又催促我。
如果說之前我隻是懷疑她在這份合同上做了手腳,如今見她這個樣子,我完全可以确定,這裏面有貓膩。
不過,我已經把那筆錢拿了出來,也就不用擔心自己被她騙,倒是可以看看她後面要耍什麽把戲。
想到這裏,我很爽快的就把合同簽了,等我簽完合同,姜華的樣子就差開懷大笑了。
她是真的很讨厭我,這次如果不是爲了簽合同,根本就不會找我出來,因此合同剛一簽好,有跟我閑聊了四五分鍾,便找了個借口離開,臨走時還跟說讓我等她消息,到時候她帶我去辦過戶手續。
等姜華離開,我又在茶餐廳坐了一會兒,看着合同上寫的地址發呆,莫名我有一種沖動,就是想去那塊地皮看看。
我原本想當天就過去,可剛坐上車,就接到林向輝的電話,他讓我陪他去複查右手的恢複情況,這要求我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拒絕,就隻好将剛才定好的計劃推遲一天。
到了醫院,醫生做了一系列測試,說是恢複情況還不錯,唯一的問題也是老問題,握力不夠,不要說提重物,現在就算讓林向輝握着筆長時間寫字都困難。
最後醫生說,先不要抱太大希望,一點點慢慢的恢複。醫生也是保守說法,說的也是實話,可我聽到這話,心裏還是很不舒服。
林向輝的心态可比我好,用手掐了下我臉頰說:“之前醫生還說我這手要徹底廢了,現在都能拿筆寫字了,沒準什麽時候就徹底恢複了。”
“現在醫生說話都保守,萬一說的太樂觀,病人沒的恢複沒達到預期,家屬就會來鬧……”
看他這樣,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勉強撤出個笑容,心裏卻有種說出不來的心疼。
回家的路上,林向輝問我剛剛做什麽去了,怎麽沒在公司,害得他白跑一趟。
我把姜華找我簽合同的事情跟林向輝說了一遍,他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有些緊張的問我:“那合同你簽了?”
林向輝的反應在我意料之中,我裝傻的點點頭:“當然,你媽媽難得對我态度那麽好,我敢不簽嘛,況且那是屬于我爸爸的财産,我應該拿回來。”
林向輝聽我這麽說,沒在繼續說話,而是皺眉陷入到沉思當中。
“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我故意問。
他淡淡一笑,搖搖頭:“沒什麽。”
回到家簡單吃過飯後,林向輝就将自己關在書房,說是要處理工作上的事情,期間我有想給他送點水果,剛走到書房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
雖然林向輝已經在強壓着聲音,但他太憤怒,以至于音量還是很大,我站在門口,聽得清清楚楚。
“你爲什麽要那麽做?不是已經答應我,不會再找她麻煩了嗎?!”
聽到這話,我瞬間就猜出他在給誰打電話,看來姜華有什麽計劃,林向輝可能是知道一二的,那他爲什麽不告訴我?
就算他不全知道,至少應該提醒我一下……
忽然,我心底泛起一陣心酸,可我的心酸并沒持續太長時間,就被林向輝接下來的話給震驚了,他說:“我答應你的事情我會去做,但你要給我時間,就這麽一走了之,我做不到!”
一走了之四個字,對我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我手微微一抖,端着的水果險些掉在地上。好不容易平複好心情,我在心裏暗暗告誡自己,一定要穩住,林向輝之所以會跟姜華妥協,有極大可能是被逼的,我必須加快行動。
根據阿輝最近給我的跟蹤報告看,夏心怡現在基本就是姜華的左膀右臂,很多事情都是她出面去做,隻要将她除掉,姜華很多事情就隻能自己出馬,做的事情越多,犯的錯誤越大。
而且……
我将自己的手機拿出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跟高長勝,姜華,夏心怡這樣的人見面,我養成了開錄音的習慣。
今天姜華在茶餐廳跟我坦白的那些我都錄了下來,最後真的被逼迫的不行,我就隻能将它發給警察。
這一招有點魚死網破的意味,不到最後,我是不會用的。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林向輝才從書房回到卧室,他看見我還沒睡,有點驚訝,緩步走過來,他将我抱在懷裏,在我耳邊呢喃:“老婆,我們要個孩子吧……”
“我……”話還沒說完,林向輝的唇已經貼了上來。
大約他真的是太想要個孩子了,這一夜,他格外的賣力,一次又一次的要我。看他這樣,我差點沒忍住,将實情說出來,可到最後,我還是忍住了,人總要保留點希望才行,也許老天會看在我命太苦的份上,給我一次好運氣,讓我順利懷孕。
第二天早上,我和林向輝是被電話吵醒的,似乎是白家那邊出了什麽事情,林向輝接完電話,簡單洗漱了下就匆忙出門。
不巧的是,他的車突然沒油了,沒辦法,隻能開我的車走,而我,隻好打車去看那塊原本屬于我爸爸的地皮。
那塊地皮距離我小時候曾經住過的家不遠,在南城下面的一個小鎮,雖然沒太多印象,但也可以當做一次回憶之旅。
我出門沒看黃曆,運氣有點背,出租車剛駛出南城,就抛錨了,司機修了半天,也沒修好,沒辦法他隻能打電話叫工人過來修理。
我在路邊等了好半天,才又打到一輛空車,這個車的司機是小鎮人,原本是不準備拉活的,見我順路就順道帶上來我。
一路上,司機很健談,後來進了小鎮中心,他忽然跟我說:“前幾年,我們鎮上還發生了件大事,都上了南城的報紙,還有電視台……”
“什麽事情?”我笑着問。
“我們這裏一塊地皮被賣出了天價,成交價一個億多呢。”司機很是自豪的說:“我們這裏有山有水,以後發展旅遊業,那塊地皮據說要建個度假村。”
我心裏有點緊張,佯裝鎮定的對司機說:“能帶我去看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