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警察想都沒想,就同意了我的請求,他給我一種感覺,似乎一直都在等我說這句話。
“跟我來吧。”小警察說。
一邊說,他一邊在前面走,我跟在後面,七拐八拐的到了詢問室,門口站着兩個年輕的警察,原本他們在聊天,看見我們走過來,立刻都站好了。
帶我來的警察将我帶到門口,開門的時候跟我說:“如果有不對勁的地方,就喊人。他現在情緒雖然很平靜,但誰知道這是不是在掩飾……”
我謝過小警察的提醒,深吸一口氣,就要見到殺害我爸爸的兇手了,我情緒也蠻緊張和激動,我有點擔心,等下萬一我控制不好情緒,做出過激的事情該怎麽辦。
盡管小警察給我打開了門,可我還是在門口站了好半天,才走進去。
我并沒一下子就走到屋子中央,而是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周,此時,林三雙手支撐着腦袋,頭低的很深,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露出來的胳膊上,是有傷痕的,傷痕不新不舊,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弄得。
我猜應該不是警方,不要說現在這種時候,誰也不敢頂風上,就算有逼供,也不敢再弄到這麽明顯的地方,所以林三胳膊上的傷,很可能是被抛棄他的幕後黑手弄的。
那個幕後黑手是誰,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黑老大。
聽見開門聲,林三有了反應,他将手放下,緩緩擡起頭,往我的方向看。他看着我,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還沒等我開口做自我介紹,他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很快,他又低下了頭,看樣子似乎是很不願意見我。
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間接害死我爸爸,這麽多年了,不說别的,沉重的心理負擔就能将他壓垮吧。
我往屋子裏走了一步,然後随手将門關上。剛剛有小警察提示,我應該很小心才對,在門口又站了幾秒鍾,我最後還是走到林三對面的椅子前坐下。
我有什麽可害怕的,該害怕覺得愧疚的人應該是林三才對。
坐好之後,我将雙手放在桌上,淡淡說:“你應該已經認出我是誰了,但我還是坐下自我介紹的好,我叫安月歌,當年那輛車撞死的是我爸爸。”
林三聽到我說的話,身子很不自然的扭動了下,仍舊低垂着頭,我還是看不清此時他臉上到底是個什麽表情。
我想他可能需要時間冷靜下,就沒再說話,我想不管怎樣,他總該是要跟我說點什麽的,就一直等。
可過了差不多三四分鍾,他還是一點準備開口說話的迹象都沒有,我有點着急,冷哼一聲淺淺一笑:“你是打算什麽都不跟我說嘛?來個沉默是金?或者,你想拖延下時間,讓外面的人想辦法救你?”
“我聽向輝說,你是個很聰明的人,心裏應該很清楚,你被他們抓到這裏,就要做替罪羊的,剛剛我看見了夏心怡,她已經把自己的嫌疑推個一幹二淨,如果你什麽的都不說的話,你會被送到監獄裏,你的老婆孩子怎麽辦?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我和向輝會保證你安全,人呀,做什麽事情都不能太認命,況且你欠了我爸爸一條命,你的贖罪。你不要以爲自己進了監獄就是贖罪,他需要的是知道當年的真相!”
我盡量打擊他脆弱的心裏,至少我覺得,那些事情是他的噩夢,是過不去的砍。
我話說完,詢問室便陷入到一片寂靜之中,沒有任何聲音,隻能聽見我和林三彼此的呼吸聲。
這一次林三總算有了反應,身子微微側了下,稍稍擡起頭,打量了下我,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我能看出來,那笑容是對我的不屑。
我有些微怔,看來林三并不是我所想的那種,經曆了那麽多事情,也許他的良心早就被磨滅掉了。
或者,他是對林家人徹底失望了,隻要牽扯到林家,不管是誰,他都不會相信,畢竟那些話對他來說,是很難判斷真假的。
“對于你爸爸的事情,我很抱歉,可惜這輩子我沒辦法補償了,下輩子給他做牛做馬。至于你說的其他話,我覺得太可笑了。的确,我聽說這些年老四混得不錯,做掉了老二和孟瑤,似乎還能跟林榮抗衡了,但你有聽過那句話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老四厲害,也有比老四更厲害的人存在,否則你覺得有些事情老四知道的一清二楚,他爲什麽不動手?”
“你說要幫我?這話你自己相信嗎?我是什麽人,我害死了你爸爸,你做夢都想殺了我替你爸爸報仇吧,你現在說我幫我,要還我一絲清白,不過就是爲了讓說出當年坐在車裏的女人到底是水,我對你的價值也就這些,我都說出來後,你會放我過安穩日子?”
林三忽然冷哼一聲,一個勁兒的搖頭。
見他這個樣子,我心裏不由感歎,他真的是個睿智的人,什麽事情都看的透徹,如果當年他接管了萬家,我無法想象萬家現在會是什麽樣子的。
我稍稍有些分神時,林三又說:“我的事情老四應該已經跟你說過了,說實話,反複吸|毒讓我的身體變得一團糟,我現在活着就是浪費生命,還拖累我老婆孩子。我這個人在世界上唯一的價值,大概就剩下能給當年那件事作證了。”
“他們給我一大筆錢,還有别墅,房子,車子,足夠他們衣食無憂的生活一輩子,你讓我替你說話,你能替我安排好老婆孩子嗎?”
我默然,如果說錢,我也是有的,可我不會給他。
此時此刻,我終于明白,自己是無法說動這個男人了,再說下去也沒意義。于是我站起身,準備往外走,剛走到門口的時候,林三忽然說了聲對不起。
我腳步一頓,卻沒回頭,看似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實際上包含了太多深意,人活在這世界上,很多時候都是無能爲力。
離開警局之前,我又找到胡警官,他對我仍舊是那種虛僞的熱情。
“聽說你剛剛去看林三了?”胡警官問,眼神中帶着一絲探究。
我明白他在擔心什麽,故意不說,隻是點點頭。
他見我不主動說,就隻能自己問:“他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吧?”
“沒,認罪倒是挺痛快。”我繼續笑。
胡警官明顯送了口氣,他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放心,我們一定會還你爸爸一個公道的。”
聽到這話,我隻是冷笑,我爸的公道大概需要我自己讨回來才行,指望他是不可能的。
“謝謝胡警官。”雖然心裏不爽,可表面上我還是裝出感激涕零的樣子,下一秒,不等他說話,我就問:“你們抓到那個女人了嘛?”
“有線索了,應該很快就能抓到。”胡警官笑着說:“我們今天拿到了她的照片,也難怪你會認錯,她跟夏心怡小姐長得還真的有點像。”
說着,胡警官從他手中的文件袋裏拿出了一張照片給我看,看過之後,我也是吓了一跳,照片中的女人,跟夏心怡真的有八|九分的相似,如果是不太熟悉,或者隻接觸過一兩次的人,還真的有可能認錯。
不過,這糊弄不了我,我是認定當年開車那女人就是夏心怡的。
“真的好像。”我佯裝感歎的說:“我不打擾你們工作了,先告辭,希望你能早點破案。”
“我們一定會全力以赴的。”胡警官信誓旦旦的說。
我從警局出來,就開車回家,我走後不長時間,胡警官就在自己的辦公室打了個神秘的電話,他用很讨好的語氣跟對方說:“她已經接受現實了,等在過個三四天,把那個女人抓過來,這個事情就徹底結束了。”
電話那邊的人對胡警官的辦事能力很滿意:“事情辦得不錯,當初答應你的事情,一件都不會少,等着往上走吧。”
當然,對于胡警官的這些幕後交易,我是不知道的。其實就算知道,以我現在的能力來說,也是毫無辦法。
我回到家,剛給自己倒了杯橙汁,就接到林向輝的電話,對于這件事情,他也很擔心。
“怎麽樣?”林向輝焦急說。
我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絲毫不落的跟他說了一遍,然後感歎到:“沒想到這個夏心怡這麽厲害,有這麽大的本事,看來我想替我爸報仇,是不太可能了。”
“不要這麽悲觀,上次你不是說,隻要她親口承認了,這事情就好辦嘛。”林向輝在電話那邊安慰我。
“話是這麽說,可讓她親口承認,談何容易呀,她小心謹慎着呢。”我歎了口氣,眼下這種情況,要想搞定夏心怡,最好的辦法是将黑老大那個社團搞掉,在把姜華搞得自顧不暇,這樣她沒了靠山,我才有機會,否則的話……
我是有點想不明白,黑老大爲什麽對夏心怡這麽好,如此死心塌地的幫她,難道他們兩個之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向輝又安慰我兩句,他那邊的工作也很忙,就把電話挂了。
我今天心情雖然不好,但想到已經好久沒跟林向輝好好吃頓飯了,便決定多做點他喜歡吃的菜。我這邊剛将需要的菜從冰箱裏拿出來,那邊門鈴就不停的響。
我連忙跑過去開門,從貓眼裏看,來的人是姜華,看她氣勢洶洶的樣子,完全沒有前幾天的和顔悅色。
我猜可能她是發現即便自己騙到了我的簽名,也無法拿出那筆錢,才來找我興師問罪的
想到這裏,我微笑着将門打開:“伯母……”
我的話還沒說完,姜華就一個嘴巴打下來,幸虧我早有防備,這巴掌才沒打到。我抓着姜華的手腕,仍舊是一臉笑容的問:“伯母,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你打我沒問題,可在這裏住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萬一被他們看見了,說了些不好聽的話,可是會壞了伯母你名聲的。”
說着,我抓着姜華,直接将她拽進玄關,然後砰地一聲将門關上,這次松開手。
“伯母,不知道你如此氣勢洶洶的找過來,是爲什麽事?”我雙手環抱在胸前,笑看着姜華
她也不蠢,早就爲自己找好了借口:“你這個女人真是蛇蠍心腸,還想把自己老公送到監獄裏,是想要獨占家産嘛?”
我佩服起姜華,她是真不放過任何可以利用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