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在憤怒,卻無處發洩的時候,就喜歡自虐,我想此時此刻的李木子心中一定充滿對自己的怨恨。
可他到底在怨恨什麽,我猜不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李木子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點燃後,在我面前肆無忌憚的抽了起來。
“有什麽事情你說,說的不定我還能幫你分擔。”我沉着氣,盡量讓自己不那麽急躁,安安靜靜的坐在他身邊。
他不開口,這一次我沒在追着問,而是想等他自己冷靜下來,再把事情的經過跟我說一遍。
隻是我沒料到,這一次我等了差不多有半個小時,最後等到卻隻是一聲低低的歎息。
他忽然伸出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有些無奈的說:“安月歌,關于黑社團的事情,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在插手趟渾水的好,之前是我低估了這幫人的能力,事情遠沒有我想的那麽簡單,可以這麽說,夏心怡算是這裏面最好對付的一個,但事到如今,我們還沒把她搞定……”
“黑老大和他那幫爪牙,要比夏心怡難對付許多倍,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我鬥得過他們。”
說到這裏,他忽然停住了,目光特别深沉的看着我,他的眸光還是我第一次見他時那樣的澄澈,他面上帶着淺淺的自嘲,說:“劉輝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我害的。”
最開始我沒明白他這話的意思,但過了幾秒鍾,我想明白他這話的意思,心中有些唏噓,我想開口勸勸他,可不知道說什麽,也就沒開口。
他說這話,又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看,突然,他哼笑一聲,狠狠的抽了一口煙,吐出煙圈後,他手指輕輕一彈,煙灰就落在地上。
等他抽完這根煙,便将煙頭仍在地上,用腳狠狠的撚了一下。
“其實我們都知道,警察隊伍裏有黑老大的人,隻是我們都沒想到,那個人的職位會比劉輝還高。劉輝是分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
聽到李木子這話,我下意識将眉頭緊鎖。
這個時候,李木子終于開始跟我說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原來他和劉輝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竟然被警方的人當做變節的警察給抓了起來,值得慶幸的是,當時李木子逃了出來,他的身份才沒暴露,他才能繼續在黑社團潛伏下來。
劉輝被從警察隊伍開除之後,黑社團的人就找上他,沒有官方身份的支持,劉輝是很難跟他們對抗的,因此就被迫搬離南城。
害怕自己的家人被黑社團的人抓住,用來要挾自己說出潛伏在社團内部的警察,他不敢在一個地方定居,隻能過一段時間,就換一個地方。
事情跟我想象中的稍微有出入,但我想黑社團在警察内部的人之所以會盯上劉輝,可能跟他多次幫助我有關。
“李木子,謝謝你好心提醒我,也謝謝你關心我,可是我現在想脫身估計也不可能了,嘉禾是他們的目标不是嘛?”我攤攤手:“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劉傑收了那些人的錢,到底要對嘉禾做什麽。”
李木子目光嚴肅的看着我,歎了口氣:“原本我不想告訴你,現在看來不告訴你也不行了,我上次聽到黑老大他們談話,說是想要利用嘉禾來洗黑錢。”
“洗黑錢?!”我被李木子的話震驚了,下意識用手捂住嘴巴:“這個……”
不用李木子說,我也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如果事情被曝光,後果比上次中毒事件不知道要嚴重多少倍。
嘉禾完蛋是肯定的,作爲老闆的我和郭浩然,說不定會被牽扯其中,被抓進監獄。
沉默片刻,我說:“如果将劉傑從嘉禾弄走,是不是就可以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然後嘉禾就可以從這場紛争中抽身?”
李木子聽我這樣說,苦笑一下,他這個笑容讓我心中一冷,等我冷靜下來,我也覺得自己的想法真的是太過天真了,如果事情這麽簡單,李木子何苦還坐在這裏發愁。
果然,下一秒他搖搖頭:“事情要是這麽簡單就好了,眼下的問題并不隻是劉傑一個人的,而是有人想要毀掉嘉禾。”
李木子說這話時,表情十分笃定,現在的李木子已經成了黑老大的直屬手下。
大約一月前,也就是夏心怡離開南城,去美國之前帶了一個人去見黑老大,當時李木子隻是看到個背影,并沒有看到那人的正面。
他在門口站着聽了一會兒,害怕被人看見,也不敢太往前靠,聽得不算太清楚,不過還是隐隐約約聽到,那人手中有嘉禾的股票。
如今手中有嘉禾股票除了我和郭浩然,還有上次加進來的他朋友傑克,前兩個月又新進來一個股東,叫米歇爾,也是郭浩然介紹來的。
眼下我手中的股份,隻比他們三個加起來多百分之十,要是他們三個聯合起來……
我不相信郭浩然會做這樣的事情,至于傑克和米歇爾,原本出于對郭浩然的信任,我是不應該懷疑他們的。
可是有劉傑的事情在前,我又不能全心全意的相信他們。
到底該怎麽辦?說實話我真的有些犯難。
從便利店出來,外面的雨還在繼續下,我站在門口看着雨發愣了好一會兒。李木子要比我磨蹭,大概過了十五分鍾才從倉庫出來,他走到門口時,發現我還在就說:“走吧,我送你到車那邊。”
我回頭看,才發現他手中多了一把雨傘。
他将我送上車,我坐到駕駛室位置,發動車子,猶豫下,我将車窗玻璃放了下來,對他說:“李木子,我們還是繼續保持聯系吧,以前你幫了我那麽多,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其實我們都應該心懷希望,不該放棄,邪終不能戰勝争議,隻不過現在的情況是黑社團力量比我們之前想象中略大。”
“瓦解這樣一個強敵,肯定是需要時間的,所以我們要堅持。之前我覺得自己的生活就已經很慘了,不也是挺過來了,你肯定比我強。”
我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李木子忽然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行了,你這心靈雞湯,還是留着給自己喝吧。雨天開車小心,自己多注意下公司的動态,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哪怕那個人看上去一點威脅都沒有。”
我點點頭,示意他先走,我在走。
李木子往後退一步,跟我說了聲再見,轉身往自家小區裏走,等他進了小區大門,我在看不到他的身影,才搖上車窗,綁上安全帶,往回家開。
回去的路上,林向輝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在哪裏。
之前我跟他說的是在小區裏溜達一圈,也就半個小時的事情,現在我整整兩個小時沒回去,他不着急才怪呢。
我匆匆的應付了兩句,就把電話給挂了,晚上視線本來就不太好,加上下雨,我車子開的特别小心,原本半個小時的路程,我愣是開了一個小時才到家。
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快十二點。
剛一進玄關,林向輝就端着一杯熱茶出來,見我的樣子,眉頭微皺,将手中茶杯遞給我:“淋雨了,喝點熱茶,免得感冒。”
我笑着将茶杯接過來,茶水是溫的,不燙,我将一杯喝下去,胃部暖暖的,很舒服。
“不是說在小區裏溜達一圈嘛,怎麽走了三個小時?”他問我。
“實在小區裏走了一圈,後來想起有東西要買,就去了超市,結果到超市的時候,發現要買的東西賣沒了,就隻能兩手空空回來。”
我臉不紅的撒着謊,關于李木子這個人,我還是不太想讓林向輝知道。
林向輝聽了我的解釋,并沒追問。我從餐廳出來,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下來,想看會電視在睡覺。
林向輝也跟着我在沙發上坐下來,我拿着遙控器換台,他沉默不語,這樣過了差不多三分鍾,他忽然開口問:“你在超市遇到什麽人了麽?”
之前這個話題不是過去了嘛,他怎麽又突然提起來?
他問的實在是太突然,以至于我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怔了片刻,才品出他這話有點不對勁兒,就側頭看向他,很無害的笑着問:“能碰上什麽人呀,我認識的人裏面,好像沒有喜歡逛超市的。”
他繼續笑着說:“真的?騙人可不是好孩子……”
這時我才注意到,他臉上的表情不對勁,是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他到底是怎麽看出我見過人的?
林向輝看着我吃癟的樣子,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他懶散的靠着沙發,悠悠然的說:“說吧,到底遇上誰了,在不老實交代的話,可别怪我晚上對你‘不客氣’……”
他說不客氣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故意帶着點别有深意,回想起前天他那晚的瘋狂,我還是有些害怕,歎了口氣,隻能跟他實話實說。
把李木子這個人跟他老實交代,又大概的把他和我之間的事情說了一遍。聽了我的解釋,林向輝很滿意,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想不到你這種笨丫頭,還有這麽多厲害的人願意幫你,有他們在你身邊,我倒是可以放心大膽的讓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這個李木子說的沒錯,你要快點處理下,至于心怡那邊,她跟我媽回美國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林向輝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看他這表情,我猜測夏心怡和姜華應該在美國應該是被什麽事情牽絆住了,而弄出這個事情的人,很可能就是林向輝。
他的苦心我是明白的,可是這永遠是治标不治本的辦法,想要過安生日子,必須徹底解決掉姜華和夏心怡才行。
不過,這話我是不會對林向輝說的,隻能用有些哀怨的語氣跟他說:“隻要夏心怡一天不結婚,她心裏面就會一直惦記你,哎呀,說不定她就是結婚了,夢裏夢到的也都是你!”
林向輝忽然伸手,拉住我胳膊,稍用力,就将我拉進他懷中。
“吃醋了?”他笑着問。
“才沒有。”我嘴硬,從他懷裏掙紮出來,我疑惑不解問:“你是怎麽看出我見過人?”
“還不是你身上那嗆鼻子的煙味,這可不是抽一兩根煙能有的味道,少說也應該是抽了小半盒。”
我皺眉,抓起衣服的一角聞了聞,果然有一股煙味,之前在小倉庫,李木子的煙是一根接一根,我習慣了,回來後也沒注意到身上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