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嶽凰迷迷糊糊穿好拖鞋，拉開窗簾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一夜無夢，好久沒有睡得這麽舒服了。
“起來了？”
嶽凰看着餐桌上擺着的牛奶面包，一下子就沒了食欲，“還是我去做早餐吧。”
“時間來不及了，待會兒就該走了，那個地方離我們家遠。”王斓将面包放到面前說。
嶽凰才不管呢，她隻知道自己的胃拒絕吃面包，所以直接走進廚房去打開火，開始燒水煮面。
“不急，今天這婚呐，還不知道訂不訂得成呢~”
王斓奇怪地看了女兒一眼，“你昨天和他說什麽了？”
“我能說什麽呀，不過是些祝他幸福的場面話罷了。”她對天發誓，她本來真的是打算說這些的。
“那怎麽會訂不成呢，你啊，就是不想吃面包，要不下樓吃？”大概是因爲覺得林森訂婚的事對女兒的打擊太大，所以從昨天嶽凰回到酒店開始，王斓對女兒的态度都好得出奇。
嶽凰也懶得多做解釋，自顧自的慢騰騰煮好了面，然後端給了王斓。
“廚藝又進步了啊。”王斓聞着面香說。
嶽凰瞥了她一眼，“快吃吧。”
母親還真是牟足了勁兒要保護我幼小的心靈啊，就一碗隻放了醬油的面都能誇她廚藝好……而且還不知道那個醬油過沒過期……
嶽凰猜得沒錯，兩人面剛吃完，王斓就接到林森母親的電話，說是臨時出了些狀況，所以典禮延遲，延遲日期不定。
王斓放下電話，捏着下巴仔細打量起嶽凰來。
“真的延遲了？”
她沒想到林森居然真的會把她的話放在心上，畢竟還沒離婚的時候，他從來都不記得她說過什麽。
“你……”
“我真的沒和他說什麽，我發誓！”如果諸位神仙真的存在的話，請無視小女子剛才那一番胡言亂語。
“說了也沒關系，取消了也好，那我們去找李律師吧，我昨晚和他通過電話了，說是今天你就可以去把離婚證拿了。”
“這麽快？”嶽凰以爲還要等好幾天呢。
畢竟，當初爲了結婚，她和林森可是準備了整整小半年。
“人家本來準備今天訂婚，肯定會催着他們辦啊，好了，辦下來是好事，夜長夢多。我看着訂婚典禮突然取消了就覺得心裏不踏實，那個林森很有可能還會回來找你和好。以你的性子，說不定心一軟就又原諒他了。”
嶽凰揉了揉腦袋，“您這又是怎麽得出的結論？”
她還會原諒林森嗎？原諒了他，自己的孩子就能活過來嗎？
呵，怎麽可能。
王斓鄭重地拍了拍女兒的肩膀，一臉嚴肅地回答到，“生活經驗！”
好吧，這四個字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走進律師事務所的時候，嶽凰本以爲自己經過昨晚的事，不會對離婚這件事再有什麽大的情緒了，但是，當紫紅色的離婚證放入她手中時，她還是忍不住抱住了母親。
“乖。”王斓輕輕拍着嶽凰的背，一下，又一下，将兩人的距離慢慢拉近。
“媽媽……”嶽凰覺得嗓子有些幹疼。
“嗯，媽媽在。”
“爲什麽離婚證要和結婚證一個顔色……”
王斓頓時覺得心酸，“因爲它想提醒你，好聚好散。”
嶽凰面色蒼白地蜷縮在母親懷裏，眼神空洞卻沒有半滴眼淚。
“媽媽，我眼睛好疼……”
“丫頭，想哭就哭吧，媽媽不會罵你的。”王斓看着女兒這個樣子，很是揪心。
嶽凰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還帶着幾分異常的嘶啞，“我……哭不出來……隻是覺得難受。”
“媽媽，外面下雪了嗎？我好冷……”
王斓用力抱緊了渾身顫抖的女兒，眼眶開始發紅。
“媽媽帶你回家，回家就不冷了，好不好？”
“回家？我想回家……”嶽凰緊緊抓着那個紫紅色的小本子，艱難的說。
王斓半摟着女兒上了出租車，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把她弄到床上。她覺得在這種時候，女兒就應該好好睡一覺。
嶽凰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直直地望着天花闆，腦海裏不斷閃過自己與林森的過往。
在林森家的客廳——
“嶽嶽，你這道題做錯了。”
“沒有錯啊，我檢查了好幾次了。”
“你看這裏，把這兩條線連起來，對，然後……”
在美麗的大學校園——
“跑快點兒！”
“不行了……呼呼……跑不動了……”
“隻剩下一圈了，再堅持一下，快！”
在倆人租住的昏暗小屋——
“嶽嶽，我愛你。”
“森，我也愛你。”
“嶽嶽……我想……”
“疼……”
“我輕點兒，嶽嶽，呼……呼……我好愛你……”
在滿眼白牆的醫院——
“醫生！她怎麽了？怎麽會痛成這個樣子？”
“急性胃炎。你們年輕人啊，怎麽就不知道愛惜身體……”
在買的第一套不到60平米的新房子裏——
“嶽嶽，好吃嗎？”
“嗯，好吃。”
“以後我每天都給你做。”
“你還要工作，哪兒有這麽多時間，還是你教我吧。”
“你每天上班也很累，還是我來做。總之，我一定要守着你好好吃飯。”
在湛藍色的大海邊——
“嶽嶽，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
在神聖的教堂裏——
“SenLi，Do·you·take·Huang·Yue·for·your·lawful·wedded·wife，to·live·together·after·God’sordinance，in·the·holy·estate·of·matrimony？Will·you·love，honorfort，and·cherish·her·from·this·day·forward，forsaking·all·others，keeping·only·unto·he·rfor·as·long·as·you·both·shall·live？”
“我林森，接受你嶽凰成爲我的合法妻子，從今以後永遠擁有你，無論環境是好是壞，是富貴是貧賤，是健康是疾病，我都會愛你，尊敬你并且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們分開。我向上帝宣誓，并向他保證我對你的神聖誓言。”
在空蕩的房間裏——
“嶽嶽，我明天出差，回來不了，你自己要記得好好吃飯。”
“我工作很忙，今晚不回來了。”
“我今晚不回來。”
最後，隻剩下冰冷的語音提示。
再然後，就是自己在卧室裏撞見的那一幕。
自己整日挂念的丈夫，自己腹中兩個月大孩子的父親，和自己最得意的學生，在她每天睡得床榻之上，翻雨覆雨，尋歡作樂。
嶽凰隻覺得鮮紅的血朝她湧來，那是她還未出世的孩子。
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出現問題的呢，她和林森之間？嶽凰一遍又一遍地回憶她和林森相處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答案，卻一無所獲。
頭很暈，視線似乎變得越來越模糊了，好像門外有人在按鈴，好像有誰在靠近……
好香，是誰身上的味道？好溫暖，是誰的懷抱？
“小鳥兒别怕，我來了。”耳邊隐約傳來誰的低喃，如此溫柔。
嶽凰掙紮着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樣，卻發現眼睛怎麽都張不開。
好累……
顫抖的身體被溫熱的氣息包裹，慢慢有了生機，她聽見一直有人在喚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是尤奇嗎？他真的趕來了嗎？
真好，他來了，我可以安心睡了。
嶽凰的呼吸慢慢變得沉穩，就這樣以極其脆弱的姿勢蜷縮在尤奇的懷中，安然入夢。
在看到尤奇的那一刻，王斓就徹底松了一口氣，她知道這個人會替她照顧好女兒，于是提起卧室的行李箱，走出了家門。
“嶽嶽，媽媽走了，你要好好的。”王斓對着女兒的房間心中默念，然後關上了鐵門。
女兒長大了，想要要回自己的人生，王斓也終于願意放手讓嶽凰自己在世間闖蕩，反正，就算頭破血流，她也會在背後做女兒最後的港灣。
“白家大少，希望我和老夫人都沒有看錯你。”
屋子裏，尤奇一手摟着嶽凰，一手輕輕去拿她手上捏緊的紫紅色小本子，卻怎麽也拿不下來。
“小鳥兒，乖，放手吧。”他俯在嶽凰耳邊柔聲道。
嶽凰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睛。
“尤奇……”
尤奇用力抱着她，“我在。”
“我好難受，這裏，這裏好難受。”嶽凰用手輕輕捶着自己的心口。
“我知道，小鳥兒，師父知道。”因爲，看着她爲林森如此，他的心裏，也如刀割一般。
嶽凰覺得頭很重，就像有一雙手，在把她死命往下拖。她幾乎是無意識地抓住了尤奇的手臂，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海上唯一一根浮木一般。她不知道這浮木會帶着自己回到岸上，還是會帶着自己卷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她隻是想抓住些什麽。
“讓我保護你，嶽嶽，讓我來保護你。”尤奇小心翼翼地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認真地在她耳邊呢喃。
嶽凰心口痛得發慌，“尤奇，我不能，我……”
尤奇低頭狠狠将唇覆上她粉嫩的嘴上，“我不接受退貨。”
“尤奇，這樣對你，不公平……”
尤奇再次低頭咬了一口她的雙唇，“嶽嶽，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公不公平，我隻知道，我等了你十年了，我不想再這樣遠遠看着你了，我想抱你，想吻你，想要你。嶽嶽，我不要和你隻做人前夫妻，我隻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