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得要多輕佻有多輕佻，并且白浩根本就不在乎被人聽到，所以周圍的人都投來了探究的目光。

“小少爺誇獎了，我還有事，就不……”

“诶”，還不等她說完，白浩竟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天晚上我們在别墅，不是談得‘很愉快’嗎？今天大嫂怎麽就對我避之不及了？難道是怪我最近都沒有多陪陪你？”

嶽凰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白浩一下壓住嶽凰的手，極不正經地說：“诶，大嫂這是想要讓白家的人都知道我們的關系嗎？”

嶽凰壓下自己心裏的反感，“我不知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和你從來都沒有什麽關系。”

“呵，如果不是我從來不把公司文件帶回别墅，上次大嫂你，怕是已經得手了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當初我也是受害者。”

白浩朝着她上前一步，她下意識地朝後退去，卻發現背後已經是牆壁了，退無可退。

他伸出一隻手撐在嶽凰的頭邊，另一隻手搖晃着紅酒杯，眼神暧昧。

“我白浩雖然玩世不恭，但也不是什麽蠢貨，你想利用我對付我姐姐，實在是打錯了算盤！不過，你這招将計就計，用得可真好~”

他口中紅酒的香醇之氣噴到了嶽凰的臉上，她微微仰頭看着這個長相不凡、美得雌雄莫辯的男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但是請你放開我。”

嶽凰害怕被白默塵誤會。

現在她在意的，除了她的小命，就隻剩下白默塵了。

“大嫂這是在擔心你的小情人吃醋？”

“白浩！”

“呵呵，有趣，還真的生氣了？你說，我要是當衆吻你，你的那個尤二少爺，會怎麽做？”

嶽凰眼神一凜，“我不知道他會怎麽做，我隻知道如果你這麽做的話，白笙安的董事長位置可就保不住了！”

“哦？嶽小姐可真自信啊——隻是不知道，你這面具能帶多久？你過去……”

白浩說句話的時候，腦海裏又浮現出自己找到的關于這個女人的照片。那些照片裏的她，笑容純淨溫暖，透明美麗，讓人忍不住産生想要守護她的沖動。嶽家發生了那些不幸之後，她這樣戴上虛假的面具，展示出一個“壞女人”的樣子，又是爲了什麽？

“你們白家人，有什麽資格談論我的過去？”

說這句話的時候，嶽凰臉上綻放出燦若桃花的笑容。

白浩就像第一次見到陽光的人一樣，竟然變得手足無措起來。他不知道，當初白默塵就是被她的笑容所吸引，發誓要用自己的雙手來守護她的笑容、她的幸福、她的未來。

這樣的心願從未改變，盡管白默塵如今心中因爲白容的死還在掙紮。

乘着他愣神，嶽凰離開了他的禁锢。一切井井有條的繼續進行，但是白默塵看向白浩的眼神，卻多了幾絲殺意，讓站在一旁的言楚菲都感到後背發涼。

Leon曾經多次試圖讓嶽凰擺脫掉心裏的那些重負，那些她根本就無法承受的罪惡，但是嶽凰一直都很抵觸。剛才白浩提起從前，嶽凰才驚覺自己已經走得太遠，已經快要變成自己曾經最厭惡的那種女人了。

嶽凰，你不能因爲仇恨，就丢棄自己的信仰。

大廳的與其說是人來人往，不如說是“鬼影幢幢”，她站在階梯上看着黑暗中唯一的光芒——白默塵，一滴清亮的眼淚，啪的一聲掉到地上，開出了透明的花。

白默塵感覺到了這道熟悉而又陌生的目光，回頭一望，與她四目相對。

她眼中的悲傷燒灼着他不安的心。

她像一個透明的玻璃娃娃，随時都會碎掉一般，那麽脆弱的，那麽無助地站在樓梯上。

白默塵從言楚菲的手裏抽出自己的手，大步向着嶽凰走去，但很快就被白雅攔了下來。

“尤總，公司……”

他不耐地應付了幾句，再擡頭的時候，嶽凰已經不在那裏了。他環顧了一下整個客廳，都沒有如願看到她的影子。

此情此景，突然讓他想起了那日他從酒吧回到家，看着空蕩蕩的房間時，以爲嶽凰離開了的時候那種心情。

此時，嶽凰正獨自坐在高高的樓頂上吹風，在客廳酒氣的熏染下，她頭暈的厲害。她坐在護欄上俯視着白家園子，遠遠的，有人從花園的方向走來。

不是駱詩妍和白清，而是提着花盆的逸貳。

逸貳一走出花園小徑，就看到這個園子裏最高的建築上有個人，他心裏被吓了一跳，特别是走進了發現上面雙腳懸空的人是嶽凰之後。

嶽凰沒有想太多，她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也喜歡爬上樓頂吹風。而且被她坐在身下的護欄很牢固，沒有脫落的危險。

剛才和白默塵的對視讓她想起了很多過去的往事，她不得不抛開宴會，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以爲自己坐的位置不會被人輕易發現，因爲她坐在靠牆的那邊，遠遠望去根本不會被人發覺。再說了，也沒有幾個人會在心煩的時候坐在别人眼中那麽危險的地方。

可是，她正望着遠方空蕩蕩的園子發呆的時候，身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嶽嶽，乖，别亂動。”

會這樣和她說話的，除了白默塵，再無其他。

嶽凰沒有回頭，她抓着護欄，靠在牆上，心裏覺得有些異樣。

他是在害怕自己輕生嗎？

呵，如她這樣貪生怕死的人，怎麽可能選擇輕生呢！

“尤奇，别過來，我想一個人靜靜，你放心，待會兒我就下樓去，不會影響宴會的。”

反正，白家那些人又沒有把她這個小角色看在眼裏，她也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而已。她在白家，從來都不重要，尤其是她簽了股權轉讓協議書之後，白家人對她就更不需要做什麽表面功夫了。

這些日子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隻能吃，隻能睡的動物，沒有一點兒自由。

她覺得自己很貪心，開始隻是想要保住性命，現在性命無虞之後，又想要自由。

“嶽嶽，好，我不過來，你……你下來好不好？那裏危險。”

白默塵的語氣帶着些許恐慌，就好像當時她意識不清倒在白清的車輪下，Uyless叫她名字的時候那種慌張。

嶽凰迎着夏日傍晚時分特有的涼風笑了，“哪裏不危險呢？師父。”

說這句話的時候，嶽凰突然站了起來，站在了護欄之外。

那個地方有一個不到20厘米的截面，白默塵隻覺得在她從護欄上跳下去的那一瞬間，自己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嶽嶽……别……”

“尤奇，你是在害怕嗎？你放心，我從來沒想過要輕生。”

白默塵也知道，在上大學的時候，他就陪着嶽凰在爬過天台，她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都喜歡坐在很高的地方，吹風。

嶽凰低頭看着離自己很遠，又好像很近的地面，那裏有端着盤子來來往往的仆人們，還有在夏天烈日的照耀下顯得有氣無力的綠色植物。

逸貳，還站在那裏。

他大概是爲了防止真的出現什麽意外吧？

可是，他一個人站在那裏又有什麽用？

嶽凰之前陪着尤鎮雄和白家有分量的幾位長輩說話，喝了不少酒，這個時候在涼風的吹拂下倒也還算清醒，隻是總覺得有些恍惚。

白默塵不動聲色地、小心地一步一步靠近背對着他的嶽凰，甚至屏住了呼吸。

就在快要夠到她的時候，嶽凰不知道爲什麽突然松開了一直抓着護欄的右手，低頭看着下面輕輕揮了揮。

逸貳和白默塵都被她這個舉動吓了一大跳，白默塵當即不再猶豫，一步上前摟住嶽凰的腰把她拉了進來。

嶽凰被他的這個毫無征兆的動作吓得臉色有些發白，“你幹什麽？！”

白默塵抱着她的雙手有些顫抖，聲音哽咽，“你幹什麽？嶽嶽，你想幹什麽？我錯了……我錯了……你不要這樣……”

是我沒有做到對你許下的承諾，全是我的錯，是我不夠相信你，是我非要把上一輩的恩怨強加在無辜的你身上……

你不要折磨你自己好不好？我甯願你打我罵我，甚至殺了我……

但請你不要傷害自己，好不好？

一大堆話堵在白默塵的喉嚨裏，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在接到逸貳電話的那一刻，隻覺得整個世界都要塌了。

嶽凰在他心裏的位置，早就不是他自己能夠想象的了！

嶽凰垂下自己推搡着白默塵的手，她真的隻是想靜靜而已，别無他想。但是白默塵的反應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沒想到，這個男人原來還是在乎自己的。這是否算是，因禍得福？

“師父，你爲什麽要這樣對我……”

至少，請你讓我知道原因。

“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不該怪你……那個時候你也不過剛出生而已，我不該把他們的錯加在你的身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除了對不起，白默塵還能說些什麽呢？嶽凰什麽都不知道，他也沒有告訴她任何原因，突然就憑着自己的意願那樣對她，她的确有權利怪他……

嶽凰直到現在才明白，他真正生氣的不是設計稿的洩露，而是因爲白容的死，讓他對自己有所顧忌，隻是洩露事件發生的時機不對，正好引爆了他心底的那一點懷疑。

“師父……”

爲什麽連我們之間也會變成這個樣子？甚至都不需要别人的挑撥？我們之間的感情，竟然不如當初我和林森之間嗎？

“師父……我從來都沒有騙過你……”

包括我說的那句我愛你，都是我的心裏話，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懷疑？

“對不起……”

“師父，我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爺爺當初和你們有什麽過節，但是……我……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報複你……”

待在他身邊的理由，在那句“榆桐相待老”之後，就成了愛情。

“我知道……嶽嶽……”

我現在知道了，對不起，嶽嶽，對不起……

“師父……我隻有你了，我現在隻有你……不要再丢下我好不好？”

白默塵緊緊把她擁在懷中，兩個人都坐在冰冷的地上，身後是如血的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