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嶽凰已經臨近預産期了。
在莊園裏的這六個多月裏,左司莫每天準時準點地監督她吃飯,爲了不讓她再吐得那麽厲害,和莊園的醫生Q想盡了法子,每天的食物都不一樣,就是爲了讓她多吃一點兒。
吃過飯後,他還會拉着嶽凰去散步,這六個多月裏,嶽凰幾乎已經把莊園的每個角落都走了一遍。
嶽凰一看見食物就像吐,左司莫每一次都是威逼利誘,他們的對話經常是這樣的——
“來,把這碗湯喝了,我就告訴你國内的消息。”
“你不好好吃飯就别想回國?”
“吃!”
“必須吃!”
“……”
每一次都是以嶽凰的失敗告終,到後來,每次氣鼓鼓地吃飯,她慢慢發現,自己已經開始不吐了。
于是她的食量就開始變大,這樣的威逼利誘也就被左司莫給收起來了。
因爲胎兒在長大,所以嶽凰的體重也在不斷增加,到後來,因爲壓迫到血管,她的腳也開始出現孕婦慣有的浮腫。
左司莫和Q商量了一下之後,就開始每天在Q的指導下給她按摩,從一開始老是被Q糾正,到後來可以一邊和嶽凰聊天,一邊看都不用看就能熟練地給她按壓小腿,這其中的滋味,有哪裏是其他人能懂的呢?
偏偏他,甘之如饴。
這一切,嶽凰不是無動于衷的,無論是林森,還是白默塵,都沒有做到過這種份上。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已經去世的親人,再沒有人這樣把她捧在手心呵護了。
隻是,還是那句話,她的心裏已經有了一個白默塵,再也裝不下其他人了。
“你以前也說心裏隻有一個林森,再裝不下其他人。”
嶽凰轉過身去,發現說話的人是Amy,她的手上拿着嶽凰的日記本。
“抱歉,我隻能和司莫說對不起……”
“嶽小姐,BOSS對你不好嗎?從你來了之後,我都看在眼裏,連我和這個莊園的傭人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居然會做到如此程度,隻爲了你。說實話,我看不出來你到底有什麽好的,但是既然BOSS喜歡你,我就不得不說,嶽小姐,BSS爲了不讓家族的人發現你,你知道他做了多少努力、冒了多大的險嗎?”
嶽凰站在窗邊,沒有回答。
Amy的心情,她能夠理解,但是她真的沒有辦法回應左司莫的感情。她現在是對他有好感,但那是感激,她很清楚。而感激和愛情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我不愛他,不能騙他,那樣對他不公平。”
“那嶽小姐覺得你現在這樣安心地享受BOSS的照顧,什麽都不用付出,就叫公平了嗎!?”
Amy埋在心底的情緒終于忍不住爆發了出來,這個時候,她聽到身後傳來了左司莫的聲音——“出去!”
“BOSS……”
“出去!”
“是……”
走之前,她陰沉着臉看了嶽凰一眼。
“你都聽到了嗎?對不起……”
左司莫走過去,扶着她往床邊旁邊走,“不是說了你現在不能站太久嗎?怎麽這麽不聽話?”
“司莫……”
“言兒,我早就告訴過你了,我不需要你說對不起,也不需要你說謝謝,隻要你照顧好自己,就夠了。”
隻要你不再想到死……
隻要你能活下去……
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Amy說,你們家族……”
“這件事你不用管,現在你隻需要等着寶寶出生,嗯?”
左司莫像往常一樣蹲下身子,把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去聽孩子的響動。
正好這個時候,嶽凰感覺自己的肚子被踢了一腳。
是那個孩子在動!
“這個小家夥肯定和你一樣小時候調皮。”
“呵呵,可能真的是,他在我肚子裏動來動去的,一點兒都不消停。”
每一個母親在說起自己的孩子時,都會格外地溫柔。
“小家夥肯定是想出來看看這個世界了。”
左司莫的笑容,是嶽凰曾經在嶽凡天臉上看到過的那種,父親看着自己的孩子才會露出的笑。
嶽凰突然有些擔心……她注定是要離開的,左司莫現在越留戀,到時候就會越難過。
“司莫,我……”
“噓,九點了,你該睡了。”
左司莫伸手熟練地攬住她的肩膀,幫助她躺下去,然後給她蓋好被子。
“言兒,晚安,小家夥,晚安。”
嶽凰這六個月來的作息也已經被他調教得很有規律,現在到了原本該休息的時候,她一躺下,就睡着了,甚至沒有再把剛才想說的話說完。
第二天,她是被人晃醒的。
“Amy,怎麽了?”
Amy把她扶起來,一邊給她換衣服一邊用從來沒有過的充滿焦慮的聲音說:“上邊兒的人來了,BOSS這一次肯定會被他的哥哥們找到錯處的,說不定還會被重罰。”
Amy撲通一下在嶽凰面前跪了下來,嶽凰伸手想去扶她起來,但是因爲肚子實在太大了,她根本沒辦法彎腰。
“有什麽事你先起來再說!”
“嶽小姐,我求求你救救少爺,隻有你能救他了,我求你了,看在少爺是因爲你才落到這個地步的,你就救救他吧……”
說着,Amy竟然朝她磕起頭來!
“你快起來!”
“求求你……”
“你不起來我就不救!”
就算Amy不這樣,嶽凰也一定會想辦法的,畢竟,左司莫的确是因爲她,才陷入困境的。
“你先和我說說情況,邊走邊說。”
嶽凰拉住AmY的手就撐着腰往門外走。
人都在大堂,離她睡的地方有一段距離,在去的路上,她也聽明白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左司莫的那些想要争勸的哥哥們,這一次合起夥來查到了她,然後聯名往長老院告了一狀。左司莫身份敏感,嶽凰又是獵物,這對一向規矩嚴明的長老院來說簡直是不能容忍的事情,确認消息屬實之後,就派了代表前來興師問罪了。
按照Amy的說法,如果左司莫真的被長老院處罰,那從此就會失去競争家主的權利,嚴重的話還會被趕出左多爾家族。
嶽凰沒想到事情比自己想的嚴重得多,不覺加快了腳步。
在AmY的帶領下,她一路無阻地到了大堂外。
但是一想到現在裏面坐的那些人,就是當年殺死莫家老少十餘口人的獵人,是一直想置她于死地的人,她本能地聽了下來。
躲了獵人這麽多年,她對這些人已經産生了天生的敏感,一感覺到這股殺氣,她就會想逃,這個意識,已經深入她的骨髓,也正因爲如此,她才會一次又一次從他們的手下逃走。
Amy看嶽凰停下來了,原本就波瀾壯闊的心,更亂了。
“嶽小姐……”
“我……我辦不到……”
砰——
大堂裏傳出肌肉碰撞的聲音,吓得嶽凰渾身汗毛倒立。
她不敢……
“嶽小姐,肯定是少爺在受罰了!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Amy搖晃着她的手,焦急無比。
嶽凰的臉上寫滿了從四歲起,就種在骨子裏的恐懼,對長老院的絕對恐懼。她現在感覺自己的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無法控制,明明心裏有個聲音在催促着她走進去救人,但是卻一步都邁不出去。
“砰——”
這一次,是子彈的聲音。
Amy的手,一下子就涼了,身體也顫抖起來。
她的掌心傳來的寒冷,讓嶽凰突然有了力氣。
裏面的人是救了她無數次的左司莫啊!她怎麽能躲?這個時候怎麽可以袖手旁觀!?
不!不可以!
她像是突然換了個人一樣,氣勢洶洶地獨自走進了大堂。
一進去,她一眼就看見了左司莫,他垂頭立在那裏,孤零零的,周圍坐着的都是幸災樂禍的兄弟!
而離他不到兩步遠的地方,有一顆空了的子彈頭。
“住手!”
堂上所有人的視線都轉了過來,而她,現在隻感覺得到左司莫那一道擔憂的目光。
“各位叔伯長輩,在我和司莫的孩子要出生的時候來這裏鬧,到底有沒有把家主放在眼裏!?”
現在的家主是左司莫的親生父親,也是左多爾家族除了左司莫之外,因爲對當年錯殺莫家那麽多人而感到有所虧欠,會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人。
“什麽!?”
一個面目清矍的長者站了起來,“你說你和小莫的孩子?”
“是,這個孩子是我和司莫的,不信你們可以去查,那段時間我和他見過面,Amy還有白家的很多人都能證明。”
“那你怎麽證明這個孩子是他的?伯伯,你可别聽這個女人的,誰不知道她懷的是白默塵的種!?”
說話的人長得很胖,嶽凰乍一看還以爲他沒有脖子。因爲這樣,所以明明心裏緊張到不行的嶽凰,差點兒笑場。
真的不怪他,那個人因爲保養得好,皮膚又白又嫩,胖胖的看上去就像是水晶包。腦袋裏衣出現這個想法,嶽凰就差點兒沒繃着那張一本正經的臉。
爲了不露餡,她走到左司莫身邊,握住他的手。
“預産期在即,孩子出生之後,你們可以去查!”
嶽凰不是平白無故就敢這麽說的,這個孩子也當然不可能是左司莫的,而是她很清楚左司莫的能力,也相信左多爾的家主會替她圓了這個不大不小的謊——隻要她生下的不是個兒子,未來沒有争奪家主之位的可能,他不會介意自己名下多一個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孫女兒的。相反,這樣做會讓他的歉疚消失。
何樂而不爲?
“好!”
另外一個坐在左邊的老人開口答應了下來,嶽凰猜測,這個人應該是支持左司莫的。
“多謝。”
嶽凰也不等其他人開口,拉着左司莫就走出了大堂。
媽地……吓死她了……
再不走腳都要發抖了,那些人怎麽看上去都兇神惡煞的啊?太恐怖了!
她居然那麽理直氣壯地在一群長老院的人面前說了謊!?她會不會死得很慘?分屍?剝皮!?
|(T﹏T)
“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