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總？”
林森很詫異白默塵會出現在這裏，特别是看着他接過莫七言的時候，眼神要多複雜有多複雜。
莫七言當然注意到了這一點，但是，左司莫告訴過她，通知他來救自己的人，就是林森，所以，林森一定知道現在的嶽凰已經不是當初的嶽凰了。
可是，在林森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同時，也不得不讓莫七言明白，林森也參與了王斓的這次活動。
甚至，可能還起了主要作用。
不然，誰把她從白家園子帶出去的呢？
白家園子的防衛又不是擺在那裏做裝飾好看的。
“看夠了沒有！？”
“……啊？”
莫七言回過神來，擡頭盯着把自己抱起來的男人。
“莫七言，有我還不夠嗎？”
他臉色如常，可是周身卻散發着冷意。
“什麽？”
莫七言反問的同時，眼睛也掃到了露天停車場裏密密匝匝的人。
她再回頭看了一眼被落石和泥土掩埋了的馬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在剛才逃命的時候沒有想太多，隻是出于本能地想要活下去。而現在看着那些東西，恐懼的心随着那些令人不安的心跳聲一起顫抖。
最重要的事，她不知道剛才的地震波及有多廣，她不知道莫小歆和沐沐他們有沒有事。
許是感覺到了莫七言的恐懼，白默塵把她放到供遊人休息的長椅上之後，握緊了她的手。
“這裏是山上，所以才會這麽嚴重，城中不會有這麽強的震感。而且城中房屋結構本就是按照防震标準設計，不會有事的。”
莫七言無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動了動嘴唇，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最後隻能說出兩個最蒼白的字——“謝謝。”
“莫小姐身上多處受傷，需要盡快處理。”
林森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這才發現那個人不知什麽時候坐到了她的右邊。
“你的腳也受傷了吧？又背着我走了這麽遠……”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一股力把自己往左邊一扯，整個人重新被白默塵禁·锢在了懷裏。
“死不了！”
“白默塵！人家救了我你就不能态度好點兒嗎！？”
“他救得是你又不是我，爲什麽要我态度好點？”
莫七言無言以對——說得好有道理……
“莫小姐，沒事。白總怎麽會在這裏？”
莫七言擺擺手，随口答道：“QueenKing和白氏合作，我請白總吃飯。”
林森伸手扶了下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勾唇深意一笑。
“林副經理，今天早上的鬧劇，你沒有什麽要和我說得嗎？”
“總裁，我今天彙報的情況都是真實的，的确是因爲我個人的疏忽才導緻了這次事件，我甘願受罰。”
“你要護着方芷我也無話可說，但這次事件的影響可大可小，你自己最好掂量清楚，不要再鬧出什麽影響公司形象的事。另外，管好你的女人！”
誰都聽得出來，白默塵是生氣了。
莫七言也能夠理解，要是自己的手下隔三差五做些損害公司形象的事，她早就把她給開了，哪裏還會有心思聽他們辯解？
看來還是因爲林森的工作能力夠強，連白默塵都不得不因爲他而不去處置方芷。
說起來，林森從學生時代開始，一直都是典型的好學生。
成績好、長相好、脾氣好。
此時，這個好學生蹭的站起來、立正，九十度鞠躬，語氣誠懇，“總裁放心，我絕不會讓這樣的事再次發生。”
說完這些，莫七言以爲他會趕緊走開。因爲連她都看出來，白默塵不想讓他坐在這裏。
可是，一向情商高到爆的林森，居然在站直身子之後，又坐回了原位！
“難得遇到莫小姐，現在反正也是在這裏幹等通知，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說說她的事嗎？”
莫七言聞言心裏着實怔了一下——白默塵就在旁邊，林森卻要和她談那個“嶽凰”？
“我和她接觸得也不對，隻不過是機緣巧合，最後送了她一程而已。聽說少夫人是她的妹妹，或許她知道更多。”
“我怎麽敢驚擾少夫人，何況，我就是想知道，她最後那段日子，是怎樣的……”
他的臉色白皙、清瘦，顯露出内心的愁苦惆怅。
這讓莫七言歎了一口氣，然後不厭其煩地再次講起“嶽凰”生命終結的故事。
意外的是，白默塵并沒有阻止，也沒有打斷她的叙述，而是和林森一樣，黯然垂下眼簾。
這一個前夫，一個現任丈夫，因爲她的“死”，至少表面上達成了某種和解。
因爲彼此的仇視或者不喜，這個時候絲毫沒有意義了。
他們兩人的情緒，将莫七言的故事襯得更加凄慘。
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死去……
車禍中毀容……
死不瞑目……
連莫七言說着說着心底都生出了幾分難言的愁緒。
她說的這個結局，若不是林森暗中透露、左司莫出手相救，不是不可能發生。
莫七言盯着自己還有血滲出來的雙腳，卻對林森生不出一點兒恨意，當然，也沒有感激。
如果不是他聯合王斓策劃了這次事件，她現在是不是和白默塵一起待在那個巨大的鐵籠裏，和奶奶一起生活？
那不是她想要的。
可是，難道因爲林森對自己做的事，給了她現在想要的生活，她就應該感激他嗎？
莫七言還沒有盲目到那種程度。
“白總，你怎麽看？”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莫七言看見林森露出一個奇怪的笑，然後回答：“我甯願不知道。早知如此，我甯願在得到消息之後，一直不去求證，她……”
聽不下去了——
“喂喂喂！你們兩個大男人在這裏傷感個什麽勁兒！？我們可是剛死裏逃生！現在不是應該開開心心感謝命運的眷顧嗎？怎麽一個個的跟個小媳婦兒似的？能不能好好做男人了？”
“……”
“……”
然後，場面一度很尴尬，莫七言不想和這兩個沒有幽默細胞的人坐在一起接受心靈的拷問了，就知己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走開。
但是，她顯然低估了自己受的傷，也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右腳剛一着地，就一個不穩重新跌坐在椅子上……
白默塵的手在那一刹那扶住了她的後背，然後闆着臉說：“你就不能消停點？”
“誰讓你們這麽無聊了？我聽你們說話很心累，懂？”
還能不能陽光積極、天天向上了？
活得那麽累有意思嗎？
“抱歉，莫小姐，我隻是一時感慨，沒有别的意思。”
“安啦，我知道你們對她的死可能都有心結，但是，她已經離開了，不會再回來了。這麽低迷的情緒，并不應該拿來作爲你們心裏還沒有忘記她的表現。如果真的覺得愧疚，就想辦法幫她實現自己終其一生都沒來得及實現的夢想。你們兩個大男人，還不如我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好意思嗎？”
莫七言可是打着“嶽凰”的旗号回來創立QueenKing的。
所以她才有資格說上面那段話。
白默塵一直沒有說話，反而是林森表現得更加熟絡積極。
“你是說QuuenKing嗎？”
莫七言點頭，“這個名字還是當初她上大二的時候拟定注冊的吧？你不知道？”
林森搖頭，仿佛做了什麽對不起“嶽凰”的事似地，一陣羞慚包圍住他，便緊緊把眼睛閉起。直到心裏差不多不想了，才再度張開。
“我能入股嗎？”
“……林副經理，她的夢想是自己創立一個擁有自己設計理念的品牌，而不是想依靠你們的施舍來發展。隻要你不要讓方芷來工作室鬧，白總不要讓她那個所謂的妹妹針對QueenKing，就是對她也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我們小門小戶，經不起這麽折騰。”
這個時候，一個經過擴音器放大的聲音在停車場上響起。
“請各位注意，請各位注意，餘震已經過去，有關部門正在清理道路，請大家少安毋躁！現在，需要食物和醫用品的請過來領取！請各位不要擁擠，不要争搶，把東西留給真正需要的人！”
聽到這個，林森就想往那邊走。
“站住，在這裏看好她，你去了也不知道該拿什麽！”
白默塵說完就走進人群中。
因爲他之前幫了許多人，而且莫七言的傷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所以竟然自覺地讓出了路，讓他先去拿藥。
莫七言遠遠的看見人群散開，雖然看不清白默塵的表情，但是她知道，此刻他的心裏一定也覺得驚訝，或許還會有那麽一點點的動容。
莫七言明白，就像她自己一樣，從來不被世界溫柔以待，遇到一個溫暖的存在，會感到多麽震驚，卻又會本能地更加警惕。
因爲心底已經不再敢相信什麽了。
白默塵在尤鎮雄那樣嚴酷的訓練下，早就認定了人性本惡，所有人都是自私殘酷的，利益至上才是真理。
其實因爲這裏人多，還是有一部分人明明不需要藥物和食物，也沖上去瘋搶的，但是很可惜，那些遵守規矩的人也不是吃素的，雖然不是什麽練家子，但人多啊。
所以竟然也把那些人給制住了。
沒辦法，守規矩的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破壞規矩的人。
因爲沒有遊戲規則，一切都會顯得沒有意義和不公平。
“莫七言，你也喜歡上白默塵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