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雨薇有點慌神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舒翰墨這個樣子。
說起來舒翰墨人生前幾十年裏其實都是挺順風順水的,他自幼喪父,一直是爺爺教導他長大,可見舒老爺子在他心中的分量,她真怕舒翰墨撐不住了。
舒翰墨說完那句話之後,仍舊保持着原來的姿勢,愣愣地跪在舒老爺子床前,安雨薇不管不顧地抱住他,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墨,你别這樣,你這樣子我很害怕,爺爺這兩次的體檢一直都挺好的,怎麽一下子就走了呢,有沒有查過爺爺的死因,會不會是有人搗鬼,你振作一點,很多事情都沒有查清楚,你應該給我們的孩子樹立一個好榜樣啊。”
也不知道安雨薇是哪句話觸動了舒翰墨。
舒翰墨原本死氣沉沉的眼突然有了光彩,他握了握安雨薇的手,随後站起身,神色堅定,“走吧,出去吧。”
安雨薇跟随着舒翰墨下樓,舒夫人已經緩了過來,看到舒翰墨下樓,神色擔憂,“墨兒,你還好吧。”
舒翰墨搖了搖頭,“爺爺這麽大年紀的人了,一生堂堂正正,沒理由讓他走的窩囊,消息不用瞞着了,順其自然吧。”
随後,舒翰墨轉頭對安妮說,“去聯系可靠的法醫,我要知道爺爺是怎麽死的,爺爺早就爲自己定制了棺椁,拿來用了吧,你随我來,将情況事無巨細地說清楚。”
舒翰墨一向辦事是不瞞着安雨薇的,是以此刻安雨薇也跟着到了書房,她也想知道這件事情到底是怎麽發生的。
“少爺您吩咐了讓我去請老爺子之後,因爲老爺子在榕城的事情還在對外保密,于是我立馬親自啓程去了,到了的時候,正巧碰到季老爺子家的下人神色匆忙地從咱們家老爺子的宅子裏出來。”
“那下人一見到我,像見了什麽似的趕緊迎上來,二話不說就将我拉進去了,一進去隻看到季老爺子面色凝重,他告訴我,本來每天一早舒老爺子都會找他來下棋的,隻是今日等了許久,老爺子也沒有來,他便過來看看。”
“在老爺子房門口敲了半天的門也沒有人應,他們便擅自推門進去了,此時老爺子的屍身已經涼透了,季老爺子也不敢随意做主,便派了下人要來通知我們,正巧一出門便碰到了我。”
舒翰墨緊蹙着眉頭,“季老先生有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安妮仔細回想了一番,“季老爺子說前一天咱們老爺子和他一塊寫毛筆字的時候,精神還好的很,據下人說,老爺子睡前也都一切正常。”
安雨薇神色有些冷清,“那照這麽說,老爺子還是正常死亡了?怎麽可能?”
安妮低着頭,不敢接話,畢竟現在誰也說不準老爺子究竟是不是正常死亡,“因爲當時考慮到公司的緣故,又是在榕城,所以沒有找法醫鑒定死因。我們帶老爺子回來的時候,季老爺子倒是極力要求随行,隻是,畢竟聲勢浩大,不免驚動他人,所以我拒絕了。”
安雨薇感覺鼻頭又是一陣發酸,季老爺子一生隻怕也就舒老爺子這麽一個知己。
兩位老人年輕時因爲他人的挑撥,誤會了五十來年,如今好不容易解開心結,卻又遭遇這樣的事情。
臨了了,季老爺子連送老友最後一程的機會都沒有。
“沒事,總歸現在也不必瞞着了,明天就派人把季老爺子接過來吧,也權當是送爺爺最後一程了。”
安妮出去以後,舒翰墨雙手撐在書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安雨薇靜靜地看着他,知道他現如今心中有一把火燒的正濃烈,“你覺得爺爺是不是壽終正寝?”
舒翰墨擡起頭,目視着前方,薄唇一掀,“是與不是,檢查結果出來了就什麽都清楚了。”
果不其然,法醫檢查之後,得出結論,舒老爺子并不是正常死亡,而是死于心髒病發!
隻是這心髒病發似乎也是由藥物引起的,而且老爺子藥罐裏抑制心髒病的藥也被換成了普通的維生素,簡而言之,這是一場有計劃的謀殺!
聽了法醫的判斷後,在場的人臉色各異,有人是驚惶,有人是陰郁,有人是狠厲,事情到這一步基本上就很明朗了,有人刻意将老爺子平常吃的藥物換成了引發心髒病的藥。
隻是,安雨薇悄悄打量着眼前這幾個在榕城照顧着舒老爺子的下人,會是他們幾個中誰下的手嗎?
很快,安雨薇又搖了搖頭,也不一定就是他們幾個,季禮家的下人也有可能,畢竟兩人的屋子就在隔壁,也有可能是周圍的村民,或者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可惜的是,舒老爺子住的地方是偏僻的城郊,周圍都沒有攝像頭,無從查起,隻能從眼前這幾個人身上着手。
舒翰墨看了一眼安妮,安妮接到授意,輕咳了聲,在幾人面前踱步,挑了一個隐晦的話題入手,“這幾天,老爺子周圍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人或者陌生人出現?”
下人們你看我,我看你,想了半天,都一緻地搖搖頭,一個膽子略大的中年女人開口了:“在榕城的這段日子,老爺子每日也就是和隔壁的季老先生一塊,接觸的也都是自己下人和季家的下人,沒有什麽奇怪的。”
“那老爺子平時吃的藥都是誰保管的?”
女人不卑不亢地回答:“這些藥都是老爺子自己保管的,隻是這些藥也沒有可以藏起來,大家都知道藥放在哪裏,也都能接觸得到。”
安妮的眉頭皺了起來,回身看了一眼舒翰墨,舒翰墨的眉頭也同樣緊鎖着,這樣一來事情就難辦了,偵查範圍立馬擴大了許多。
“那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接觸到老爺子的藥?”
中年女人看了一眼其他的下人,大家都面面相觑,“沒有,老爺子每天接觸的都是我們這些人,沒有什麽很可疑的人。”
安妮眼神犀利地看向說話的女人,發現對方說話時眼神隻有怯懦,那是因爲害怕主人責怪自己沒有做好本分的驚惶,除此之外并沒有别的東西,想來她說的應該都是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