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缦華這一番話落下,夏茹璟的一副美眸當下就閃爍了些許錯愕,禮貌性接過茶水的手止不住的一抖,聲音都當下顯得有些不自然起來,“你什麽意思?”
她淡淡扔下這麽一句,眸光卻是絲毫沒有從袁缦華的臉上移開。
“什麽意思?難道你爺爺沒和你說麽?”袁缦華聽着瞪大了眼睛,眼底充斥了一股疑惑的意味。
虧她以爲,夏政是和她談妥了之後才舉薦的莫家少爺,看來,夏政這般試探性的話還想給這小賤/人選擇的餘地?
“夏氏最近在運營出了一些問題,現在莫家的少爺莫城願意以聯姻的方式娶你過門幫我們暫且過度掉這個難關,茹璟,你身爲我們夏家的長女,爲夏家,爲公司,做點事情有什麽不應該的?”
袁缦華的這一席話說的很是理所當然,眸光看向夏政那張蒼老卻浮現起了怒意的老臉也絲毫沒有丁點的畏懼。
本來要她來就是談這個事情,還爲什麽要拐彎抹角,磨磨唧唧?
她夏茹璟欠他們的,也該是時候還了!
夏茹璟被袁缦華這一席話聽的蓦然怔住,思緒恍恍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片刻,望向夏政那張表情複雜的臉的時候,她目光中蘊含着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
難以相信的,失望的,悲傷的,甚至是痛苦的……
“爺爺?你如此着急爲我舉薦莫城,真的就是爲了用我的婚姻去替夏氏度過這次的難關麽?”
夏茹璟抓着心中最後的一塊承載希翼的浮闆以爲是自己聽錯,艱澀的問道,而她這一丁點的希翼,也在夏政繼而說出口的話裏破碎不堪……
“小璟,夏氏最近的确是遇到了困難,你也知道,爺爺大半輩子的心血都在夏氏,咳咳……”夏政解釋着,看見夏茹璟眼底浮現出的濃烈悲傷之時止不住的心口一緊,咳了兩聲,有了片刻的猶豫卻還是繼續道:“但是爺爺也不會害你,莫城那孩子你父親也給舉薦過,所以……”
“爺爺!你的意思是,父親他也一樣贊同拿我來做犧牲!?”
聽見夏政的話,夏茹璟當即就感覺胸腔裏面有一口氣緩不過來。
她擡手,猛的将剛才袁缦華倒來的已經涼透的茶水灌下喉嚨,待壓抑掉那股窒悶的感覺之後,才站起身來滿是不可思議的質問了一句。
“不是……不是讓你犧牲……咳咳……莫城那孩子是不錯的……”
看着夏茹璟激動成了那般模樣,夏政也是一急,胸口劇烈欺負着,連忙解釋道。
“是啊,莫少不管在外貌還有家世上面都還不錯,雖是比不上皓宸那孩子,但人家好歹不介意你是二婚,配配你也的确是足夠了,這種兩全其美的事情,你又有什麽好推脫的?”
袁缦華看着夏政開始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當下就皺了皺眉,傾身站到夏茹璟的身前,這一席話說的沒有任何的愧疚之意。
夏茹璟冷冷一笑,那副美眸裏面已然凝聚着太多隐忍的痛苦,她握緊了垂落在身側的素手,冷笑着質問道:“既然莫少被你說的那麽優秀,這種兩全其美的事情爲什麽不讓夏心薇去做?憑什麽要我這個早就被趕出夏家的人來做!”
“憑什麽?你問我憑什麽?”袁缦華也是被夏茹璟這般渾身帶刺的模樣給惹惱了,妝容精緻的臉漸漸扭曲,看着她道:“就憑你是夏家的大女兒,憑你骨子裏面留着夏家的血。”
“夠了!袁缦華,你給我閉嘴!”
随着袁缦華炮火連珠的話一落下,一道帶着怒意的蒼老聲音也随之立刻落了下來,可來不及的,夏茹璟的眼底已然落下了一片悲涼的幽光……
她真的很難想象,這樣的話袁缦華都能和她說得出口。
原來,這麽些年的時光過去,袁缦華還是把自己當成了當初那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可憐人,隻要她夏茹璟還有丁點的剩餘價值,就一定要物盡其用,不浪費一分一毫!
就連婚姻這樣的大事最終也成了他們手中權衡商業的籌碼。
真是可笑!
想着,想着,夏茹璟的唇邊也蓦然是勾過了一道譏笑,“袁缦華,從你鸠占鳳巢進入夏家的時候,夏家的千金就隻有你女兒夏心薇了,這樣好處多多的事情,也請你那高貴的出塵的寶貝女兒去做!”
鸠占鳳巢!?
夏茹璟臉上那譏諷的笑容已然讓袁缦華氣的臉色發青,而夏茹璟脫口而出的這四個字更好像是在暗諷着她以前從事着的行業!
“夏茹璟,我好歹也是你的二媽,你對我這是什麽态度!”袁缦華氣綠了臉,不顧形象的擡手指着夏茹璟的鼻子,“就算是夏家的骨血說服不了你,你也應該代替心薇嫁給莫城,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是你爲了搶男人差點把我女兒害死,這是你欠她的,該是時候還了!”
袁缦華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的,那副當年在夜場裏面工作的形象,終于是忍受不住的在房間裏面爆發了出來。
你爲了搶男人差點把我女兒害死!
這是你欠她的!
該是時候還了!
這話一落,夏茹璟頓時感覺渾身都僵硬起來,那張剛才因爲憤怒而漲紅的小臉亦是當下就蒼白的如同一張白紙——
她怎麽能不記得當年的那件事情?
就是在那一天,在夏心薇抱着橫豎就是一死的心态和她糾纏的一刻,就注定了她夏茹璟将永遠失去所有的親情還有愛情。
她忘不了紀皓宸抱着夏心薇那種痛苦的撕心裂肺的樣子,忘不了學校之内幾近所有人的指責和鄙夷的目光,更加忘不了在醫院是父親打下來的那一巴掌……
可是要她怎麽解釋……
怎麽解釋她在這一場局裏是被動的那個?怎麽解釋她完全可以在自保的情況下面不讓夏心薇失足?怎麽解釋她那狠狠的推的一把,是夏心薇親手導演的一場好戲!
紀皓宸爲什麽如此剛巧的出現?爲何隻看見她們糾纏沒聽見她們因什麽而争執?
這一切的一切,難道隻有她夏茹璟清清楚楚的想通過嗎!
想到這裏,夏茹璟忽而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
她笑了笑,顧不上袁缦華那嚣張又理所當然的嘴臉,轉過身看着夏政很是凄涼的道:“爺爺,我總以爲在這個家最疼愛我的是你,卻沒想到,到最後……你也……”
說着,說着,夏茹璟那眼底的倦意驅之濃烈,覆上了一層淡淡的薄霧,就連那說出口的聲音也止不住的有些哽咽……
她以爲自己已經足夠堅強,卻沒想到,那心底的傷疤狠狠撕裂開來之後,竟然是讓她痛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夏政當真是最疼愛夏茹璟的,看着她眼前這般痛到極緻,卻還是尊重着他的模樣心裏也是一緊。
“孩子……我……”夏政開口,卻又像是忽而想起了什麽,頓了頓,俯身打開一邊櫃子的抽屜,從裏面抽出一份文件,遞給夏茹璟後才繼續道:“爺爺想好了要盡最大的能力來補償你,咳,這裏面是夏氏10%的股份,若是你能離婚後嫁給莫少,那麽……這就是爺爺我能給你的最大補償。”
這份股權轉讓協議是夏政手上最後的籌碼。
兩個孫女之間,他自然是偏愛夏茹璟的,原本這10%的股份就打算好了百年之後要贈予夏茹璟的,眼下早點給她,算是他能給的最大的補償了吧。
聽見這話,夏茹璟臉上的悲涼非但沒有褪去,更是覺得愈發的失望悲傷。
爲了讓她成爲聯姻的犧牲品,夏政就連這最後10%能保障他自己生活的股份,亦是拿了出來……
夏茹璟看着他笑的凄涼,擡手,正想接過撕掉,忽然一條手臂卻是先一步的從她的身後越了過來——
袁缦華從夏政手裏奪過牛皮紙袋,解了細線,将文件拿出審閱了一番之後,那眼底的怒意和不甘就像是爆發到了一個極緻一樣。
“爸!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把全部都給她!那心薇她怎麽辦!?”
袁缦華捏住那文件狠狠質問夏政,妝容精緻的臉立刻變得扭曲起來,瘋了一樣的質問。
“我的股份……咳……我願意給誰就給誰,小璟若是要爲夏氏犧牲,我巴不得将夏氏所有的股份都交給小璟!”
夏政被袁缦華那不敬的态度氣急,蠟黃的臉色浮上憤怒的紅,像是用盡了身上的力氣回應着這個問題。
“爸!你太過分了!”
袁缦華聽着這話當下就控制不住的吼了起來。
随後,隻聽見碩大的房間裏面響起了紙張撕碎的聲音。
不過片刻,那份帶着夏政簽名的股權轉讓協議就在袁缦華的手中成爲了一堆碎片,袁缦華擡手一撒,雪白的碎片就在夏茹璟的面前刺眼飄下……
“這次聯姻茹璟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作爲夏家的女兒就該爲大局着想,至于股份,沒什麽好做補償的!”
落下這一句話,袁缦華看着夏茹璟的眼神笃定的有些駭人,恍如她就算在這個房間裏面拒絕,她也不可能逃出自己精心布置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