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瞬堯說這話的時候眯了夏茹璟一眼,似乎對她以往那些一味的付出非常的不贊同。
而,夏茹璟聽着男人的這話卻是下意識的一怔,回過頭來對上男人微微眯起的眼眸之時,适才那些糾纏在心底的沉郁忽然散去了幾分,幾秒過後,看着男人豐神俊朗的臉忍不住的就是一聲輕笑。
什麽叫做以後跟着他混?
這話說的,和他這個看上去溫文俊雅的人比起來,真是有一種非常難以言明的違和感覺。
如此想着,夏茹璟有些頗爲無奈的搖了搖頭,沒有答他,隻是将淡淡的收回目光重新是看向窗外,也不與他多說。
隻不過,她日後還會不會對另外一個人傾盡所有的付出……
她想,也許會,但應該不會太輕易了。
畢竟,人總是應該吃一塹長一智的。
在一段破敗不堪的感情之中掙紮的遍體鱗傷之後,要再全心全意的投入另外一段感情,不止是她夏茹璟會覺得艱難,相信任何一個女人,都是會謹慎爲之的。
傅瞬堯其實明白夏茹璟心裏在想些什麽,但看着這句話總算逗笑了她,便也隻是淡然一笑,不再打擾身邊的女人,收回目光,緩緩的翻開了剛才等她時着實沒有看進多少的文件。
黑色賓利一路疾馳在繁華的街道上面。
駕駛座上的阿夜見兩人之間的氣氛緩和下來,心裏的大石自然也終于是悄悄的放了下來,專心緻志的開着車子,終于是在二十分鍾之後停在了民政局的門口。
車子停穩,夏茹璟沒有将從紀政南手上拿回的協議一起帶下車子,隻拿了自己的手袋便下了車,而下車之後,她的眸光下意識的掃了一眼停在門口的許多車子,紀皓宸的那輛白色卡宴便乍然落入了眼簾。
細細一看,白色卡宴的尾燈還亮着紅燈,并未熄火。
夏茹璟隻以爲此刻坐在紀皓宸車上的也許是司機或者劉秘書,并未多想,轉而邁開步子急沖沖的踏進了民政局裏。
看着女人這道纖瘦的背影消失在民政局的大門門口,坐在白色卡宴副駕駛座上的女子得意的勾了勾唇,而坐在黑色賓利後座的男人卻是淡淡的收回了視線。
“阿夜,你下車,去把副局長給我請上車來。”
收回視線,傅瞬堯微微擡起眸光,看着前座的阿夜便開口吩咐了一句。
聞言,阿夜一頓,想了想才問道:“請副局長上車?少爺,你是打算等夏副總離婚出來之後,立刻就和她簽字結婚麽?”
傅瞬堯輕輕點頭,“遲早都是要娶回家的,我不喜歡拖着,免得夜長夢多。”
“那少爺你直接帶着夏副總進去便是,又爲什麽……”阿夜有些不明所以的開口問道。
這結婚最關鍵的還不是簽個字麽,爲什麽非得将副局長個請上車來?
然而還不等阿夜把話說完,傅瞬堯瞥他一眼,淡漠的聲音已是将他想問的話給打斷,“裏面的視線太雜,她一個女人離婚後又立刻結婚必然會受到非議,我不希望她承受那些,況且,我也暫時還不想讓紀皓宸知道她是同我結婚,有些事情……還是需要一步步走。”
說着,男人深沉宛若沉澱着萬千睿智的眸光當即便閃過一道算計的陰鸷,就連前方的阿夜捕捉到男人的這抹眼神之時也不由得打了一記寒顫。
想來,少爺的心裏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打算了。
“那我現在就去請副局長上車,少爺你在車上等等。”
回過神來,阿夜落下這麽一句便立刻下了車往大門口的方向走去。
……
而,此時此刻,辦理離婚的地方氣氛卻是顯得有些壓抑的靜谧。
通常會來這裏辦理離婚的,大多都是經過雙方達成共識之後和平離婚的,即使感情不再,臉上的表情也都算得上是平靜客氣,不至于在這種公共場合的地方搞的劍拔弩張。
可是,一個最靠近角落的受理台的氣氛卻是顯得有些怪異。
紀皓宸手中執着筆,深沉的視線掃過桌上的那份離婚協議,而後看向夏茹璟那張平靜的似乎不再有任何一絲波瀾的小臉之時,心底隐隐約約就好像騰起了一抹難言的怒氣。
剛才他陪夏心薇逛街逛到一半接到了爺爺紀政南的電話,先是被紀政南狠狠的罵了一通不說,而後便是讓他立刻往民政局這邊趕,說是夏茹璟鐵了心的要同他盡快結束婚姻。
聽到這個消息之時他頓時整個人都懵了,也分不清自己的心裏到底是開心還是什麽别的情緒,隻是過來的這一路上,他不斷想着的,都是究竟是什麽原因讓夏茹璟不惜找上爺爺也要同他離婚?
然而,眼下看着夏茹璟那一臉的雲淡風輕,毫無猶豫的就在離婚協議上簽下名字的樣子,他的腦海裏面頓時就浮現起了一個高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
‘乓’的一聲——
紀皓宸忽然松開了手中的筆任由它掉落在桌子上面,而後,他擡眸深鎖住夏茹璟潔白幹淨的小臉,“小璟,你是不是和那個男人在一起了,所以才這麽堅定的要和我提前離婚?”
紀皓宸忽而開口問了一句,低低的語調裏面帶着一種質問,聽的夏茹璟當下便是覺得異常的諷刺,可又好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
“紀皓宸,離婚的原因對你來說還重要麽?”夏茹璟有些凄涼的勾唇笑了一笑,“這個結局是你們都盼望了好幾年的,現在我總算放手,你又反過質問我是不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難道你不覺得非常諷刺麽?”
這話落下,夏茹璟看向紀皓宸的眼眸狀似波瀾不驚,可心底卻還是沒出息的一陣又一陣的翻湧揪緊。
像是沒料到會被夏茹璟如此反駁一般。
紀皓宸的眉眼頓時就沉了下來,那随意搭在桌上的大手不由的緊緊握成了拳。
他雙眸微眯,看着夏茹璟低沉的道:“諷刺麽?小璟,我不過是想要關心你而已,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麽事情,我終歸還是希望你能好的,若你的對象真的是之前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這種眼睛長在頭頂的男人,當真會把你當一回事兒麽?”
紀皓宸說這話的時候似乎都有了一種說教的意味,聽在夏茹璟的耳朵裏面很是不适,但周圍不明情況的觀衆早已将離婚的大部分責任都歸咎到了夏茹璟的身上。
畢竟,一個就連離了婚還會爲前妻着想的男人,能壞到哪裏去呢?
“那還真是謝謝你的關心了,紀皓宸。”夏茹璟感覺有些疲憊的閉了閉眼,而後睜開,眼底蘊着的是淺淡的嘲諷還有不屑,看向紀皓宸的眼神也像是前所未有的陌生,“不過,我想我已經不需要你的關心了,至于我/日後的丈夫是誰,眼睛是不是長在頭頂上面,有沒有把我當一回事,和你還有半分錢的關系麽?”
夏茹璟的這一席話冷漠而未給紀皓宸留下半分面子。
她當然知道紀皓宸口中那個不可一世、眼睛又長在頭頂的男人是誰。
她也不是有意要爲傅瞬堯辯護或是别的,隻是不管怎麽說,傅瞬堯也終歸是在幾次她最狼狽之時救了她,所以在她心裏,她是感激傅瞬堯的,也不想傅瞬堯因爲她的關系而被紀皓宸講成那樣的人。
紀皓宸沒想到夏茹璟會爲了另外一個男人同他嗆聲到這個地步。
他沉寂的目光忽然滞了一滞,回過神來正要答話,旁邊聽似爲他在抱不平的聲音便先他一步的窸窸窣窣的落了下來——
“哎,這什麽女人啊,出軌了還那麽牛掰哄哄,真是世風日下……”
“就是啊,看這情況就知道是這女人出軌在先,這男人還真好,還爲她的以後着想,是我就巴不得她被後一個男人甩了!”
“就是就是,一張臉倒是長的還挺清秀好看的,但這品行……啧啧……”
“……”
周圍的輿論聲音一邊倒的站在了紀皓宸的那邊,一句句不堪入耳又帶着譴責的話落入夏茹璟的耳朵裏面,使得她韶秀淡晴的小臉頓時浮上了一層蒼白之色。
這些明明與現實截然相反的話卻像是一股股毒液沁入了夏茹璟的心裏。
她淡漠的眼簾忽而垂落下來,那擱在腿上的素手也不受控制的漸漸收緊,任由指甲嵌入掌心,緊抿的唇也好像是在隐忍着一些什麽。
旁邊的紀皓宸感受到她身上忽然傳來的沉郁氣息,當下便皺了皺眉,心裏的怒意不由得越凝越烈,最後竟是分不清是在怒夏茹璟爲别的男人同他嗆聲,還是在怒這些偏頗的話對夏茹璟造成的影響。
“你們都說夠了沒?出不出軌都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和你們這些人有什麽關系?亂嚼什麽舌根!”
終于是按耐不住心裏的這層怒意,紀皓宸忽而轉過頭去怒斥了那些嘀嘀咕咕的人,那眼底的犀利和冷漠也像是将那些人怔住了一般。
一時之間,離婚的辦事處随着紀皓宸的這聲斥責整個便陷入了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