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立那低沉的嗓音率先打破了書房裏面的一片沉寂。
一直默然不語的傅瞬堯聞言這才緩緩的擡起頭來,唇角勾着一道若有似無的弧度,倒是淡然的應道,“正是因爲知道婚姻不是兒戲才選擇同茹璟結婚,若是兒戲,早就在你們硬塞給我對象的時候就順了你們的意了。”
傅瞬堯說這話的語氣顯得不鹹不淡,然而他們父子兩卻是心照不宣,知道不管多少年的時間過去,那個女孩始終都是他們心裏面的一根刺,也是他們這些年來無法真正淡然相處的至關重要的原因。
聽着他的回答,傅立兩條濃黑的眉毛也是當下就蹙了一蹙,胸口略微起伏,語氣卻很是無奈,“我也隻是問問,畢竟夫妻兩要過的是漫長的好幾十年,我調查過茹璟的身家背景,她是夏家不受寵的大小姐,離過婚,幾乎和夏家所有人的關系都勢成水火。”
其實,傅立在得知傅瞬堯的結婚對象是夏茹璟時就立刻讓貼身秘書去查了查夏茹璟的資料,雖然很是憐憫夏茹璟這些年來受過的委屈和欺辱,但她曾經嫁給過紀皓宸爲妻的記錄的确讓觀念老舊的傅立心中存在了一個小小的疙瘩。
“所以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和她結婚的消息暫時不會讓夏家的人知道。”
傅瞬堯一點也不意外傅立會去調查夏茹璟的身家背景。
因爲他知道,在傅立眼裏,門當戶對的觀念一直根深蒂固,所以直到他和夏茹璟領證的前一秒鍾,他都沒有讓阿夜松口過自己想要的女人是夏茹璟。
“還有,茹璟和夏家的人關系如何,受不受寵,對我而言一點也不重要,她既然是我選擇的妻子,我寵着她護着她便也夠了,隻要我不後悔娶她進門,又還有誰有資格在背後說三道四?”傅瞬堯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卻充斥着一股堅定,頓了頓,才又補充了一句,“況且,我也從沒想過要後悔,這輩子,也就和她過了。”
傅瞬堯想了想還是決意将自己的立場表明清楚。
傅立聽着便也就立刻明白了傅瞬堯的話裏意思——
不管未來是怎麽樣,人都已經娶回來了,好壞都是她,沒有任何再可以回旋的餘地。
“算了,反正這麽些年我也再也沒能力管過你的事情,婚姻是你自己的,你自己看着辦吧。”
傅立說着也有些頭疼的看了傅瞬堯一眼,挺直的背脊靠在大班椅上,犀利的眼底也透露出了一股淡淡的疲憊。
氣氛似乎随着這句話顯得有些微微的不愉快。
傅瞬堯看着沉默下來的傅立,好一會兒,也是有些煩躁的取了一支香煙點上,吸了一口,待煙霧吐出之後才又低沉問道,“叫我進來就隻想說這些麽?”
“的确是還有一件事想要和你商量。”聽到他這麽問了,傅立這會兒才想起來還有一件更爲重要的事情要在他面前提上一提,“我知道你最近在B市看上了一塊地皮有意作爲華盈在那的汽車城,但我也了解到,你的競争對手裏面有周氏的周公子。”
“所以呢?”即使在心裏面猜到了十之八/九,傅瞬堯臉上卻還是一派雲淡風輕的淡然問道。
“所以我希望你在這塊地皮的投标上面可以松手,華盈不缺這些,就當是我們還一個人情給周氏。”
傅立看着傅瞬堯那不以爲然的模樣當下就皺了皺眉,向來強勢的他說出口的話語也難得的帶着一種商量的口氣。
然而,傅瞬堯聽到這話卻隻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又還?這些年我們還給周氏的人情已經足夠多了,在我還沒有徹底接下董事長的位置之前,爸,你已經先後松手五六塊地皮給了周氏,現在我好不容易看上B市的一塊寶地,你還想我再讓給他們?”
傅瞬堯的語氣雖然不愠不火的,但是卻聽起來讓人有一種毛骨悚熱的感覺。
其實傅立的退位是被他的父親傅錦宏給逼的,而其中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傅立投标之時遇上周氏就經常會放水,以至于華盈有很長一段時間在業界沉寂的很,直到傅錦宏培養傅瞬堯這個孫子快速上位,才在這些年又把華盈給搞好了起來。
“這是我們欠周家的,況且有些東西是我們讓的再多都沒有辦法挽回的事實。”傅立說着也漸漸顯得有些激動起來,他看向傅瞬堯的眼神顯得有些陰晴不定,沉默了下,才終于是補充道,“比如人命。”
傅立最後說出口的四個字刹那之間就像是一記重錘錘在了傅瞬堯的心上。
他夾住香煙的長指忽然就不受控制的緊了一緊,深沉而幽寂的瞳孔頓時起伏了一道晦澀不清的流光。
他沉默着,好一下子才吸食了最後一口香煙,放下了交疊的雙腿,直起身子,擡手輕輕将煙蒂撚滅在了煙灰缸裏。
“我會考慮你的建議,但是,我不保證一定會放棄和周氏競争這塊地皮。”傅瞬堯一邊說着一邊從椅子上面站了起來,扔下這麽一句,便頭也不回的朝書房的門口走了去。
而,走到門口之時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淡淡道,“有些東西的确我們讓的再多也無法挽回,但是,讓也并不是無止盡的,那天的事情,難道就隻是我們的問題麽?”
話音消弭,傅瞬堯也伸手拉開了書房的門,不一會兒,欣長挺拔的背影也随着最後一個字的落下而消散在了詭谲的空氣之中。
傅立看着書房那半開的門蓦地就沉寂下來,好一會兒,才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伸手從第一格抽屜之中取出了一張照片,默默的低下頭去……
……
傅瞬堯回到卧室門前的時候,刻意頓了頓自己的步子,待眼底恢複了如往常的那般平靜之後,才擡手緩緩推開了卧室的房門。
而,落入眼簾的隻是一間空蕩蕩的主卧,眸光淡然一瞥,這才發現移門打開的書房裏面隐隐約約有一抹嬌小的身影倒映在地闆上面。
男人揚了揚眉,不稍片刻,就已經是提步走了過去。
“夫人,你這又張嘴又蹙眉的表情是怎麽回事?這些東西難道就這麽有看頭,讓你連形象都顧不上了?”
傅瞬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出現在了身後,突如其來的調侃聲音吓了茹璟姑娘一跳,那蹲着的身子也是下意識的就站了起來,手裏捏着一本紅彤彤的獲獎證書,很是埋怨的瞪了一眼神出鬼沒的男人。
“傅瞬堯!你到底是人是鬼?走路都沒聲音,搞得腳從不沾地一樣,總有一天我得被你吓死!”
夏茹璟被驚吓的一時半會兒還沒有緩過神來,沒有捏住證書的素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眼角眉梢還藏着淡淡的惱怒之意。
傅瞬堯倒也沒因爲她責怪的話而生氣,反而是看着她那鼓起的小臉微微一笑。
他沒應她,卻是直接就伸手圈住她柔軟的腰肢,随後,還不等夏茹璟完全反應過來,一個微涼而清淡的吻就已經落在了她光潔的額頭上面。
那動作,仿佛就像是在親吻他一生中摯愛的天使一般,溫柔的讓人不自覺的就會淪陷在其中。
夏茹璟算是女人之中屬淡定了,也或許隻是因爲還未喜歡上他,隻是沉溺了一會兒便擡起頭來沒好氣的瞪了男人一眼,潔白的小臉之上還浮着兩朵淡淡的紅暈。
“現在知道我是人是鬼了?夫人,鬼是不會如此抱你又親你的。”滿足的男人也在她瞪他之時低下頭去,柔軟的眼神似乎連他那冷凝的眉角都溫暖了起來。
然而,夏茹璟聽到這話便是立刻就沒好氣的回道,“有你這麽證明的麽?傅先生,吓了我一跳還反過來吃了我的豆腐,你倒是天下第一人!”
“夫人,你這話有問題,不是第一而是唯一,你的豆腐也就爲夫我能吃,難道不是麽?”
傅瞬堯的這一句話說的似乎煞有道理,靜谧如深流般的眼眸瞧着夏茹璟,看的她當下也是一陣恍惚。
緩和了好一下子,夏茹璟才有些無語的白了男人一眼,眸光不經意的瞥到手上這本紅彤彤的證書,這才想起剛才自己在書房裏面是在搗鼓些什麽。
想着,便也是忍不住開口道,“我不跟你辯解,倒是你,爲什麽就從來沒有和我說過你也是H高中畢業出來的?還掃了那麽多獎項?”
聽她這話,摟着她的傅瞬堯也是微微一愣,他下意識的空出一隻手來抽掉她手中的證書,匆然掃了一眼,酸澀的情緒在他眼中一閃而過,片刻之後,那熟悉的低沉聲音才徐徐傳來,“怎麽?爲夫是學霸難道你不應該高興才是麽?再說,好漢不提當年勇,都是過去的事了,無緣無故的提起做什麽?”
淡淡的一句話落了下來,被他摟在懷中的夏茹璟也是一怔。
“還好漢不提當年勇,傅先生,你的厚臉皮的确讓我佩服的五體投地。”
夏茹璟一邊說一邊從他的手中重新拿過證書,又看了一眼,可這無意的一眼才是留意到了一個于她而言特别紮眼的年份——
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