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瞬堯聞言一頓,側眸看着夏茹璟那張饒有深意的小臉,想了想,沉寂的黑眸之中頃刻間拂過了一道匪夷所思的流光。
他手裏炒菜的動作沒停,卻是微微掀動薄唇道,“夫人,聘金不過是男方向女方許諾婚姻的一種态度,至于你要問你在爲夫心裏價值多少,我覺得……”
“你覺得什麽?”
夏茹璟聽着他刻意頓住的聲音當下就急切的問了一句,星眸鎖在他沉靜淡漠的臉上,似乎非常期待男人會給他什麽樣的答案。
“無價。”
掀動的薄唇不緊不緩的吐出這簡單卻分量極重的兩個字。
夏茹璟聞言頓時愣住,定格在他臉上的星眸亦是閃過一道錯愕的流光,然而也隻是片刻便反應過來,潔白幹淨的小臉頓時浮現起兩朵淡淡的紅暈,收回視線,心卻不由得撲通撲通的跳快了好幾分,還伴随着一種陌生又道不明的情緒——
剛才……
她算不算是被身邊的這男人給撩了?
饒是平時性子淡定如她,竟也在這種情況之下止不住的就小鹿亂撞……
将她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傅瞬堯看着她青澀如小女生般的樣子止不住愉悅的低低一笑。
然後,他伸手,溫熱的大手也摸上了她的小腦袋,“夫人,你現在的樣子算不算是害羞?今年要多少歲了?夫人你還是小女生嗎?”
“當然不算害羞!我怎麽可能像那些動不動就害羞的小女生?我可是新時代的獨立女性!”
夏茹璟一直都覺得自己是自立自強,可以不依靠任何人也能生存的新時代女生,所以她聽到男人這話自然是不樂意的,當下就非常不服氣的回嘴道。
“哦?新時代的獨立女性?那夫人你的臉怎麽紅成這樣?看你今天也沒有化妝才對。”
“誰臉紅了!傅瞬堯,專心燒你的菜,一會都糊了我讓母親把你給趕出去!”
茹璟姑娘被調/戲的幾乎漲紅了整張小臉,嘴上偏偏還倔的不行,一邊說着,一邊也拂開了男人落在她頭上的大手——
忽然發現,這男人的習慣還真是挺奇葩的!
有事沒事都喜歡摸摸她的腦袋,那種感覺,就像是兄長對待妹妹一樣,讓她很不舒服!
然而,男人聽見這話也隻是淡然一笑,“是麽?我覺得像母親那般斯文娴靜的樣子是做不出這事情的,不過夫人你就……”
“傅瞬堯,你什麽意思?你這是拐着彎在說我粗暴?”
聽明白言外之意的夏茹璟馬上就不樂意了。
她星眸微微眯起看他,忽然松了松手腕,十指交纏發出了骨節的聲音,冷然的瞧着他,一副‘你敢說下去我就和你幹架’的氣勢。
傅瞬堯被她這動作弄得當下就是一驚,炒菜的動作不由得一愣,然後才眯了她一眼,匪夷所思的笑道,“怎麽?夫人你這是又要展露自己兇殘的本性了麽?你得想想清楚,爺爺他們可都在外面……”
夏茹璟這才反應過來他們是在母親家的廚房,好一會兒,才不甘心的放下了手,狠狠的瞪了全都算計好的男人一眼。
這厮實在奸詐!
……
夫妻兩在廚房裏面的互動全數都納入了在客廳談笑的幾位長輩眼中,見他們感情如此之好,便也是滿意的相視一笑。
半個多小時後,一桌的滿漢全席便做好了,衆人各自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坐下。
按照禮節,年齡最大的傅錦宏坐在主位上面,小夫妻兩坐在右側,而茹清和傅立夫妻兩則坐在了餐桌的左側。
接過傭人遞過來的濕手帕擦了擦手,紛紛舉起杯子隔空碰了一杯,兩家人的家宴這才算是真正的開始了。
“現在既然雙方的父母都已經見過,也決定不追究你們私自結婚的事情,瞬堯,茹璟,你們以後就要過好自己的生活,至于婚禮的事情也該盡快提上行程,關于婚禮的地點和酒席的要求,你們都有些什麽想法?”
抿了一口紅酒之後,年齡最大,地位也最高的傅錦宏便發話了。
雖然這小夫妻兩目前還是悄悄隐婚的狀态,但傅家在A市也是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這婚禮,一不能丢了傅家的臉面,二也不能委屈了夏茹璟這孩子。
這話一落,夏茹璟當下便是怔了一怔。
對于婚禮的話她還真的是沒有什麽概念,第一次結婚的時候也不過是穿着小禮服就嫁了,沒有任何儀式,隻不過是夏紀兩家的長輩一起吃了一頓飯而已。
有時候她都會想,那樣的場面,能算得上是結婚麽?
“這件事看茹璟的意思吧,是莊園婚禮還是海洋婚禮,你喜歡哪種便哪種吧。”
傅瞬堯說着也看向了身旁的小女人,這才發現她微微有些滞楞的瞧着自己,好半會兒才淡然的開口道,“婚禮的事情我也真的沒好好想過,但是時間的話,我想能不能推遲到明年五月以後?年後公司好幾個大項目要提上行程,現在就辦的話實在太倉促了。”
别看傅家這個家族平時隐匿的很深,但夏茹璟也知道傅家是注重臉面的,而這,也剛巧給了她一個将婚期稍稍往後推一些的理由。
畢竟他們兩個的結婚證都已經領了,也不在乎形式的早晚了。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你們新婚燕爾,年輕人又特别的精力旺盛,就怕是等不到那時候,大着肚子穿婚紗可不方便了!”
嶽麗莎是過來人,當下就直言不諱,眸光還有意無意的看向了夏茹璟那平坦的小腹!
那樣直接的話和明顯的眼神弄得夏茹璟頓時一陣發熱,若不是自己前兩天例假剛剛來過,還當真會讓她有些擔心!
“就不能說些好聽的嗎?”傅瞬堯見她紅着臉低下頭去立馬就開口解救了她,而後眸光一閃,低沉的語調裏面卻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氣勢,“多一點時間準備婚禮也不是壞事,我也想茹璟能嫁的風風光光,就明年五一吧,大日子,時間也寬裕一些。”
說着,也看向了身邊的夏茹璟,隻見她也擡起頭來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成吧,那年後你們忙你們的,決定好婚禮的形式就交給我們這些老家夥了,知道你們也空不出時間來張羅,茹清,你覺得呢?”
傅錦宏看了一眼小夫妻兩便看向茹清開口問道。
眼下他們都退下了閑着也是閑着,倒不如找點事情做做,也好聯絡一下兩親家的感情,百利而無一害。
茹清自是對他們的事情也不多幹涉,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對面的兩人,才點了點頭。
于是,婚禮的時間就這樣敲定下來了,不愧都是幹脆果斷的人,效率很高。
……
晚飯過後,夏茹璟知會了男人一聲要上樓去母親的書房拿點東西,傅瞬堯便先送走了傅錦宏他們三個,随後才回到客廳坐下,閑适的沏起茶來。
二樓的書房裏面。
夏茹璟走進去的時候茹清已經坐在了寬大的書桌後面,見她走了進來,什麽都沒說的,直接從抽屜裏面取了一份文件出來——
夏茹璟清楚記得這份文件的特殊性,所以就這麽遠遠看着,都能确定那就是當年夏玉梁交給母親的那份股權讓渡協議書。
她走過去,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麽,隻是低着頭靜靜的看着茹清。
“當時一直不簽這份文件是不知道簽了後該怎麽面對你的父親,如今都過去了那麽多年,也想通了,這些東西也遲早都會屬于你的,你拿去吧,之後想怎麽處置便怎麽處置。”
怅然的吸了口氣,茹清一邊說着也一邊在文件上面簽下了名字,合上,擡手朝夏茹璟遞了過去。
夏茹璟伸手接過,打開文件看了眼尾端母親的簽名,禁不住有些恍惚——
忽然不知道,她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
是不是這樣做了,就真的能夠保護母親的安全?
也許是血濃于水的心有靈犀。
茹清看着她沉默的樣子似乎立刻就明白了什麽,想了想,便是淡然的開口道,“小璟,去做你覺得對的事情吧,作爲母親的我不能教你怎麽去恨袁缦華她們母女兩個,因爲離婚這件事,我和你父親都有錯,也都有彼此的驕傲才把事情弄到了如此地步,但母親也不希望你一味地隐忍,至少不能吃虧,若是真的被欺負到了頭上,我希望你能比我勇敢,做出該有的反擊。”
感受到茹清的情緒似乎與往常不太一樣,夏茹璟看着她的眼神也微微有些異樣,沉寂好了一會,才輕聲應道,“我知道了,我會好好保管這份文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她們母女兩真将心思動到了母親您的身上,那麽我……”
“好了,不說這些了,明天都還得上班吧?早些回去,記住我今天和你說過的話,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就要有承受結果的擔當,忘了紀皓宸,以後好好和瞬堯他過日子吧。”
落下這麽一句,茹清也不想再這沉重的話題上面多說什麽,歎了口氣,率先起身往書房的門口走了去。
清冷的氣息忽而從身邊越過。
夏茹璟微微僵硬了一下,看着那道落寞的背影好一下子才緩過神來,她捏住文件的手也不由得一緊,終于像是落下了什麽決定一般才提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