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用過晚餐就打算結賬離開,踏出包廂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半,然而酒館的大廳卻還是熱鬧紛呈的一片,酒杯隔空碰撞的聲音絡繹不絕,一句句新年的祝福詞也緩緩萦繞在了耳畔周圍。
茹璟姑娘忽然反應過來,算算時間,距離小年夜其實也沒幾天了,好像就是這個周末過後的事情吧,怪不得逢桌走過,都能聽到一兩句彼此祝福的話。
夫妻二人走到賬台前便收住了腳步。
傅瞬堯正要結賬的時候,在酒館大廳招呼着客人的老陳卻忽然迎了上來,布滿老繭的手按住了男人打算掏錢的動作,硬是不肯收錢,要将這桌飯當成提前的新年禮物送給他們。
然而男人就像是早就料到了眼前這個情況一樣,便也沒有拒絕,将提前準備好的年禮送給了老陳,之後又寒暄了幾句才牽着夏茹璟離開了酒館。
……
出了酒館,茹璟姑娘感覺吃的有點撐了,便提議着帶上傅先生到酒館的後面走走。
傅瞬堯本還有些疑惑這臨水而建的酒館後面能有什麽地方,倒是沒有想到——
酒館後面是一大片的花田,特意開辟的小道兩邊挂着紅彤彤的燈籠,微弱的紅光映射出花草修剪的非常得當的樣子,看得出應該是屬于人家的私人領地。
“想不到酒館的後面還有這樣的地方吧?聽老陳說,他的妻子生前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有一片屬于自己的花田,不過可惜,花田有了,陳嫂卻連看上一眼都來不及就過世了。”
借着微弱的光芒看見傅瞬堯臉上的驚訝,夏茹璟想了想,便開口解釋了那麽一句。
聞言,傅瞬堯圈在夏茹璟肩頭的大手也緊了一緊,微微側過頭去,低垂着眼眸看她,“那夫人你是怎麽知道還有這地方的?老陳帶你來的?”
低沉的詢問聲音落下,夏茹璟卻是搖了搖頭,好看的星眸裏面當下就閃爍起了些許複雜的幽光。
她抿了抿唇,掙紮片刻,才終于是輕輕的掙脫了男人圈在她肩頭的大手,忽而蹲下身子,随手拈了一朵花後才淡聲應道,“是我自己找來的……那天是我和紀皓宸結婚的第二天,我本來不過是想找老陳說說話,但是那天發着高燒,下了車,迷迷糊糊的就走到了他的私人花園裏面。”
夏茹璟簡單的解釋了一句,可是當她想起那天的情況,還是有些不由自主的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她本以爲那天紀皓宸多少總應該打一通電話來問問她的情況,但是他非但那天沒有,就連結婚後的整整一個禮拜都未曾打來過一通電話。
其實或許自那時候開始,她就應該認清紀皓宸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男人,也或許在他毅然決然在新婚夜棄她而去的時候,她就應該強迫着自己斬斷對他最後那一點點的奢望,強迫着自己将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扔到他的臉上!
然而聽着她的這一句話,站在她身側的男人眉眼頓時就沉了一沉。
幾乎是沒有片刻的思量和猶豫。
傅瞬堯微微彎腰攥住了她拈花的那隻素手手腕,用力一帶,将她整個人扣在懷中之後,另一隻手也扣住了她精緻的下颚,怕弄疼她所以特意控制了力度,而後才擡起迫使她面向了自己的視線,“夫人,你這是在帶着你的現任來體會你對你前任的感情麽?是不是我平時太順着你了,都快讓你忘記了你已經嫁我爲妻了,嗯?”
平靜卻暗藏着洶湧的尾音緩緩落下,他看着她的眼神也在一瞬間危險的眯了起來。
他是能夠明白,紀皓宸在她的心裏是一個暫時難以抹去的傷疤,但這并不代表着,他能大度到陪着她去回憶她和紀皓宸之間的感情!
傅瞬堯此刻說話的語氣顯得異常的沉靜,而他漆黑的眼眸也如往日般古井無波,但夏茹璟卻是能夠感受到他心裏的怒氣還有不悅,特别是他在咬着‘夫人’和‘現任’這幾個字的時候,隐隐約約還帶着一絲警告的意味。
然而茹璟姑娘也絲毫沒有畏懼的迎着他的眼眸,澄澈的星眸裏面非但沒有半分心虛不說,就這麽四目相對着,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她竟然是看着他低低的笑了出來。
“和你說正經的,你笑什麽?”
聽見她忽如其來的笑聲,尚未得到答案的男人頃刻間就蹙起眉頭,低聲問了一句。
夏茹璟但笑不語,星眸盯着他好一會兒,緩和下來之後才調侃道,“傅瞬堯,原來你吃起醋來是這樣的樣子的,你現在的樣子還有點剛才在吃醋的味道,要不要我拍下來,讓你自己欣賞看看。”
夏茹璟不覺得疼便也由得他捏住自己的下巴,自己倒是邊說邊打算從手包裏面拿出手機。
然而,男人眼明手快,捏住她下巴的手不由分說的立刻松了開來穩住她要取手機的素手,低沉道,“夫人,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吃醋了?況且吃醋是個什麽玩意兒,我怎麽不知道,嗯?”
“那傅先生你又哪隻眼睛看見我是帶你來回味我和前任的感情的?”
夏茹璟不答,卻是反問道。
“我兩隻眼睛都看到了。”
傅瞬堯冷淡的應了一句,穩住她素手的手也控制不住自己心裏的嫉妒微微用力了一些。
“那我也兩隻眼睛都看到了!”
她也當下就不服氣的回了一句。
“真是個伶牙俐齒的壞包!剛才真應該把你的話錄下來給你聽聽,讓你掂量掂量,在自己的丈夫面前想自己和别的男人的過去,到底合不合适。”
傅瞬堯頭疼的看着她卻又拿她沒有辦法,怕弄疼她,隻好這般低斥了一句便松開了自己的手,幹脆不去看她,側過身往花園裏面走了。
感受到他忽然改變的态度,還站在原地的夏茹璟也是微微怔了一下,而後反應過來,不難理解,眼下是他刻意壓下了自己的脾氣,在他們之間又選擇了讓她一步。
她站在原地望着男人欣長挺拔的背影,平靜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絲恍惚之意,片刻之後,便又是被那逐漸熟悉起來的淡淡溫暖而籠罩住了。
眼見着他距離自己越來越遠。
一陣涼風拂過,冷的她下意識的攏了攏身上的西裝外套,而這一攏,她也才意識到此刻男人身上的衣服有多單薄……
她想着,基本是下意識的小跑着追上了前方的男人,高跟鞋的鞋跟落在小道上發出清冷的聲音,而前方的男人聽見她似乎是跑着追上來的時候,嘴邊不由得勾過一道淺淺的弧度——
小女人還知道追上來,看來,他這個丈夫在她心裏也并非完全沒有地位的?
男人天生腿長,盡管他剛才已經刻意又慢又小步的走着,夏茹璟依舊是跑了挺長一段才追上了他。
她沒有直接開口說些什麽,而是猶豫了一下,想了想,主動伸手牽住了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才問道,“傅瞬堯,想不想知道我爲什麽要帶你來這個花園?”
她清淡的聲音緩緩從身側落下。
傅瞬堯被她忽然間握住手的動作弄得一愣,側過頭去看她微微揚起的小臉,沒有說話,卻是挑了挑眉等她繼續開口。
茹璟姑娘這回倒也沒計較他的小傲嬌,笑了笑,别過頭去看向那一片美麗的花田後才繼續道,“帶你來這裏并不是想去回憶過去的一些什麽,因爲過去的事情對我來說已經并不重要,重要的,反而是我的未來。”
她說着,望向那花田的星眸也浮現起了些許的泛泛流光,深深的吸了口氣,“傅瞬堯,我清楚的知道我未來那漫長的幾十年要與誰度過,所以我帶你來,隻是想要和你分享我覺得美好的地方,沒有任何别的意圖。”
是的,她之所以想要帶他到這邊走走的初衷也就隻是這般的簡單純粹。
未來那漫長的幾十年她終将與身邊的這個男人度過,所以她想要、也願意去與他分享她所有覺得美好的地方和事物,也希望能夠借由着這些,讓他明白她同樣在爲這段婚姻努力的打開心扉和忠誠着。
似是完全沒有想到夏茹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傅瞬堯垂眸看着她真誠的小臉,突然之間感覺自己心底的某個角落被輕柔的觸動了一翻,深沉且沉澱着萬千星辰的黑眸也霎然間浮現而起一片絢爛的清輝。
克制住心裏隐隐躁動着的激動情緒,傅瞬堯深呼吸了一口,而後被她握住的手轉而與她緊緊的十指相扣,閑置的大手也蓦地繞上她狹隘的背脊,用力一帶,便将她整個人擁在了自己的懷中——
他當然聽得懂夏茹璟剛才的話裏在同他暗示着一些什麽,隻不過他未曾想過,在他認真經營這段婚姻之時,她也默默的在撫平自己心中的棱角,默默的迎合着,努力着。
被他這突然襲來的擁抱弄的有些猝不及防。
夏茹璟嬌小的身軀微微一顫,感受到了肩上傳來他腦袋壓在上面的重量,她秀眉輕輕一蹙,淺粉的唇扯動着剛想開口說些什麽,男人那低沉卻富含磁性和魅惑力的聲音便是先一步的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