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依然是一個天氣明媚的大晴天。
一早,夏茹璟醒過來的時候隻感覺渾身都在叫嚣着酸痛,還未來得及睜開眼眸之時,手已經下意識的探向了身旁,察覺到身邊的溫度已經徹底涼下去了,忍不住暗暗的咬了咬唇,在心裏暗罵了那不知節制的男人幾遍,這才拖着酸痛的身子起床洗漱。
去到樓下的時候,果然就看見已經用完餐的傅瞬堯正坐在沙發上面翻閱報紙,純黑色的襯衫和西褲,整個人看起來都給人一種淡定出塵的氣息。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聽見樓梯處傳來的腳步聲也悄然從報紙裏擡起頭來,看着她那種隐約還有些許不滿的小臉,蓦地一笑,卻是也沒有多說的擡手指了指餐桌上還擱着的早餐,示意她可以先去吃飯。
茹璟姑娘見狀自然是沒有給男人好臉色看的,清淡的星眸朝他那邊狠狠的瞪了一眼,然後便提着公文包往餐桌的邊上走了去。
……
吃過早餐,夫妻二人一同出發前往公司。
夏茹璟準點打了卡後便直接沖進辦公室裏面工作,等手上的事情都差不多忙完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她中午沒去吃飯,隻是讓Ada替她在食堂裏面打了一碗小米粥随意的解決了一下,一直熬到現在,的确是有些饑餓感從胃部隐隐傳了過來。
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時間,想了想,正打算打電話讓Ada幹脆訂一些下午茶進來大家一起分享,然而,她的手才剛剛拿起擱在桌上的分機話筒,隻聽見辦公室的大門傳來了清晰的敲門聲。
‘笃笃笃——’
“進來。”
夏茹璟低聲應了一句,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的同時也微微擡起眼簾,看向了正推門進來的人。
“夏副總。”
剛一推開大門,Ada便站在門口恭敬的喚了一聲。
夏茹璟輕輕點頭,見到來人是Ada也下意識的擱下了手裏的話筒,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然後才淡然道,“Ada,正好我也打算找你,我中午吃的太少,感覺有些餓了,一會你到附近的Starbucks或者Costa買點下午茶,多買一點,大家都分享一下,也算是慰勞慰勞他們這些日子的辛苦了。”
她淡淡的落下這一句話,順便也從身旁拿過了擱在桌上的手袋,從裏面掏出皮夾,翻開,忽然發現今天帶的現金似乎不夠,思量了一下,于是便取出了一張信用卡往站在辦公桌對面的Ada遞了過去,“刷我的信用卡吧,密碼880530,别掉了。”
然而,Ada垂眸看着茹璟姑娘遞來的卡,小臉一滞,片刻之後,才擡起目光不可置信的望向了她,“夏副總,你的信用卡……這……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我都不擔心的把卡和密碼都交給你了,你怕什麽?”
夏茹璟見到Ada一副驚愕的樣子不由得一笑,幹脆直接把信用卡扔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伸手拿過的時候才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Ada,你進來找我是有什麽事麽?”
這下,Ada才想起來自己進來的目的,下意識的将信用卡放到口袋裏面收好,才應道,“是這樣的,前台這邊剛打電話上來,說是有一位姓夏的男子指名道姓的說要找你,我不知道怎麽安排,所以暫時讓前台這邊緩了一緩,打算進來問問夏副總怎麽處理。”
夏茹璟聞言頓時一頓,精緻潔白的小臉上面也倏地拂過了一抹愕然——
姓夏的男子?
是父親嗎?
應該沒錯。
“這樣吧,你打個電話告訴前台,讓她安排在我們樓下的VIP會客室裏吧,我收拾一下就下去,你隻管你出去買下午茶就好。”
淺淡的吸了口氣,夏茹璟想了想,便也隻能這樣安排。
上回夏玉梁沖到她的辦公室争執了兩句已然弄的不太好看了,這回他再找來,八成也是爲了股東大會上的事情,這種情況之下,并不太适合讓他到她的辦公室裏面來。
聽到這麽一句吩咐,站在她對面的Ada也感受到了她情緒裏面的不太對勁,但見着她已經又低下頭去處理起桌上的文件來,便也不敢再多說些什麽,問了她吃什麽點心和咖啡後便悄然的退出了辦公室,第一時間給前台那邊打去了電話——
“嗯嗯……好的,Ada姐,我知道了,我立刻派人帶夏先生上樓……嗯……你放心,就這樣,拜拜。”
一連串客套的話音落下,前台小姐一聽要将眼前的老者帶到四十九層的VIP會客室裏,挂斷電話之後,整個人的态度都相較于剛才要恭敬了好幾分,最後更是親自帶着老者去到了VIP會客室裏。
“夏先生,您先坐下來喝杯水等一會,Ada姐交代了夏副總一忙完手頭的事情就會立刻下來,我先下去了,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撥後邊茶幾上的内線電話,按1,找前台就可以。”
将夏政安排到了會客室裏面,前台小姐一邊沖泡了一杯上好的龍井遞到夏政的身前,一邊指了指後面茶幾上的内線電話,微笑說道。
夏政沒有應她,隻是點了點頭後便接過了她遞來的杯子,前台小姐也不自讨沒趣,笑了笑,就迅速的離開了會客室。
……
夏茹璟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緩和了很久,等感覺到心情恢複到平穩之後,才帶上手機離開了辦公室。
因爲安排的VIP會客室就在市場部辦公的樓層下面,夏茹璟便也沒坐電梯,直接從安全通道那邊走樓梯去到了樓下。
不稍片刻,她的步子在會客室的門前收住,清淡的目光盯着緊閉的門,好一會兒,才淺淡的做了個深呼吸,擡手推開了會客室的大門——
然而,一推開門,落入眼簾并不是熟悉的夏玉梁的背影,而是一道清瘦無比又微微佝偻着的背影,一頭花白的頭發,桌子的旁邊還靠着一根拐杖。
怎麽會是爺爺?
見到夏政的背影,夏茹璟的身子在一瞬間僵硬僵住,纖細的素手還搭在會客室的門把上面,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滞楞。
同樣聽見開門聲的夏政亦是立馬就轉過頭看向了門口,見到是夏茹璟站在那裏之後,布滿溝壑的老臉忽而就揚起了一抹溫和的笑容,隐隐看上去還讓人感覺很是慈祥。
“來了?坐吧。”
夏政見到夏茹璟懵住還未反應過來的樣子,率先開口出聲,打破了會客室裏的一片沉默。
夏茹璟這才完完全全的看清了夏政的樣子。
相比于在他生辰宴會上的最後一次見面,他如今看上去更加的消瘦憔悴了,就連那端着茶杯的手都無比枯瘦,表皮下的青筋凸起着很是明顯,手背上還有一些凍皴後愈合的痕迹,微微輕顫着,像是端着這樣的杯子都有些吃力一樣……
見到這樣一幕,夏茹璟的心底到底還是有些難以抑制的生出了些許酸澀的感覺了,連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緩和過來,大步流星的往夏政的身邊走了去,拉開位置,坐下,擡眸看向夏政的眼眸裏面,還有一些來不及收回的疼惜之情。
夏政自然是感受得到夏茹璟眼中的那抹情緒的,而也正是她這來不及收回的情緒,讓他更加确定,她絕不會做對不起夏家、對不起他和夏玉梁的事情——
因爲這孩子,從小到大就偏生的這樣嘴硬心軟,她嘴上的話越是強硬過分,就說明她的内心越是柔軟脆弱,所以隻好用冷漠和強勢的铠甲将自己保護起來。
“我以爲今天來找我的會是父親,沒想到會是爺爺你親自來。”
見到夏政一直都無言的盯着她,夏茹璟沉默了下,便開口說道。
“是我不讓你父親過來的。”夏政輕聲應道,飽經風霜的眼神若有似乎的從她帶着結婚戒指的無名指上一晃而過,然後才淡淡的出聲關切道,“正巧我好久沒見到你,怪想念的,就抽個時間過來看看。小璟,你……這段日子都過得還好嗎?”
不難聽出夏政聲音裏面的關切和溫和,夏茹璟也誠實的點了點頭,“還好,但若是那些不該出現的人識趣一點不再出現,我想我會過得更好。”
夏茹璟沒有避忌的開口應道,而她話語裏面的‘那些不該出現的人’是誰,夏政一聽,便也是立刻就明白了。
夏政顯得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深沉的目光鎖在夏茹璟那張清冷淡漠的小臉上面,好一會,才問道,“小璟,你是不是還在責怪爺爺之前希望你能夠嫁給莫氏太子爺莫城的事情?所以就算是上次心薇和皓宸的訂婚典禮,你來了,也沒想過要到書房裏面來見我一面……”
落下這樣一句話來,夏政的聲音裏面也免不住的有些失望和怅然。
而聽到夏政忽然提起年初七的那件事情,夏茹璟擱在雙腿上的素手也禁不住的微微握緊了下,悄然擡起眼簾,看着夏政,低低的開口問道,“和莫家聯姻的事情,我也知道爺爺你是逼不得已了才出此下策,我早就沒有再怪你了……不過,爺爺你提到夏心薇訂婚典禮的事情,你今天……是來爲夏心薇她讨回公道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