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夏茹璟的注目之下,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緩緩的停穩在了夫妻二人的跟前。
不一會兒,駕駛座上的趙俊便下了車往後座的車門旁邊繞去。
打開車門,首先下車的是夏玉梁,筆直的長腿剛剛在地面上面站穩,精銳的目光已然往夫妻二人相擁而立的方向看去,夏茹璟被看的微微一怔,眼底也有一抹晦澀的幽光悄然劃過,緩和了好一下子,才淺淡的吸了口氣,跟着傅瞬堯提步往勞斯萊斯幻影的車門旁邊走去。
“小心!爺爺!”
夫妻二人一走到後座車門邊上,夏政也剛巧在夏玉梁的攙扶下下了車,隻是木制的拐杖還未在地面上面撐住,佝偻的身軀一顫,驚的傅瞬堯立馬上前幫忙攙扶住他。
“哎……人老了不中用了,我沒事。”
夏政借着傅瞬堯的力氣站穩,低沉的自嘲了一句,随後眸光便落在了夏茹璟的身上,“小璟,你母親她……”
“母親她剛剛進去不久。”
見到夏茹璟臉色微變,傅瞬堯立刻把話接了過去。
然而,聽到這話,夏玉梁的眼底似乎有一道抑制不住的喜色淡淡掠過,就連向來嚴肅又一絲不苟的臉龐也蓦地柔和了幾分。
“爺爺,父親,外面冷,還是先進去吧。”
見幾人都沒有說話,傅瞬堯便又說了那麽一句,看到夏政微微點頭過後,才攙扶住夏政邁步往裏面走去。
走進景園的時候,夏玉梁的目光幾乎是同一時刻的就鎖住了茹清坐在沙發上面的倩影。
然而,坐在沙發上的茹清似是也察覺到了什麽,下意識的擡頭一看,見到夏玉梁正站在門口一瞬不瞬的瞧着她時,她臉上的笑容也在同一瞬間消失在了嘴角,整張臉的神色也慢慢地恢複到了以往的清冷淡漠之色。
見到如此,夏玉梁偉岸的身子亦是一僵,垂落在身側衣袖裏的兩隻手不自覺的收緊起來,倒是站在他旁邊的傅瞬堯隐約察覺到了,他的神色頓時從欣喜與柔和化爲了一片黯淡。
傅瞬堯簡單的向傅錦宏他們介紹了一下夏政和夏玉梁兩人的是身份,傅錦宏雖是知道夏茹璟在夏家這邊并不受寵但也全然沒有提及,一直都在緩和着客廳裏面的氣氛。
聊了沒一會兒,玲姐他們便迎上來說午餐已經準備完畢,一大家子圍着桌子坐了下來,茹清自是不可避免的被安排在了夏玉梁的身邊坐下,夏玉梁本有意要爲茹清添菜,但看見茹清規避着連一個眼神都吝啬給他的時候,他也隻好讪讪然收回了自己的動作,心中也不禁有些陰郁。
席間,一大家子聊的,無非也就是關于夫妻二人日後舉辦婚禮之類的問題,對于茹清和夏玉梁之間的事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以有些話題便是自然而然的避開了。
夏茹璟看見茹清和夏玉梁如此到底還是心中有些黯然,一頓飯吃的有些索然無味,偶爾點頭迎合幾位長輩對他們婚禮的意見,直到坐在她旁邊的傅瞬堯察覺到她是神色有異之時,才伸手握住了她擱在腿上的微涼的素手。
感覺到手上傳來的暖意,夏茹璟也偏過頭去感激的看他一眼,然後才又默默的低下頭去吃飯……
飯後,茹清借口客廳裏面的溫度太過悶熱要到外面透一透氣,夏茹璟知道她是心中壓抑得緊便也沒有阻攔,點了點頭,卻是看見茹清的身子隐沒在門外沒有多久,夏玉梁也悄然的跟了出去……
夏茹璟見狀心中頓時升起警覺,立馬放下了手中正在收拾的碗筷,轉身就打算跟出去,卻不料想她的步子根本還來不及邁開,纖細的手腕就已經被人輕輕的攥住了。
“夫人,給父親和母親一點私人空間吧,讓他們好好聊聊,或許才是最他們而言最好的。”
傅瞬堯低沉而平靜的聲音從夏茹璟的耳邊傳了過來。
夏茹璟頓在原地的步子一僵,轉過頭,微微擡起眼簾向傅瞬堯的俊臉看了過去,淺粉淡漠的唇線輕輕扯動了一下,想要說些什麽,卻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的點了點頭。
見到她乖巧點頭的模樣,傅瞬堯也蓦地一笑,夫妻二人幫忙收拾完了桌上的殘局之後,便也走到沙發旁邊坐了下來。
“小璟,今天真是難爲你了。”
剛剛坐下,夏政蒼老卻誠摯的聲音立刻就從身旁傳了過來。
夏茹璟下意識的擡頭看向夏政布滿溝壑的老臉,抿着唇,半響才搖了搖頭,低聲道,“我沒有做什麽難爲的事情,母親這邊……是傅瞬堯他幫忙說服下來的。”
夏茹璟如實的答道,坐在她身旁的夏政頓時一愣,片刻,那昏黃的眼神落在傅瞬堯的臉上之時,也不乏帶有着淡淡的感激還有欽佩。
“但是爺爺,我看的出母親她對父親還是非常的冷淡甚至陌生,我覺得……母親她還是很介意……”
見夏政沒有開口說話,夏茹璟猶豫了下,終于還是忍不住斷斷續續的開口說道。
“介意,就說明阿清她到現在還是愛着玉梁的,若是她就像是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和玉梁相處,那才說明他們二人之間已經徹底走到了末路,而作爲父親的我多少還是會有些偏私,希望阿清從來沒有忘記過玉梁,這樣的話……或許在我不長的生命裏面,還能看見一件我很想看見的事情。”
落下這麽一席話來,夏政也止不住的連連咳嗽了兩聲,目光裏面也似乎覆上了一層淺淡的希望的流光。
說他悲觀也好,說他自私也罷,這麽些年在他的心裏總是希望夏玉梁和茹清還是能夠重新走回一起的,畢竟袁缦華現在不過隻有一個空空的夏夫人頭銜罷了,若非看在夏心薇這個孫女的面子上面,袁缦華的日子也豈會這麽好過?
聽到夏政這麽說,夏茹璟的心中頓時一顫,沉默了下,然後才低低的出聲道,“母親和父親的事情我從來都沒有多問過些什麽,隻是我知道母親她一直都是深愛着父親的,她和我說過……她這一輩子的感情都已經給了父親,可即便如此,父親他還是那麽的不滿足,和袁缦華她……如今我也是不知道傅瞬堯他說服了母親過來是對是錯,要母親原諒父親……又談何容易……”
即便她能夠讓自己放下心中的那根刺和凝聚了多年的無奈與恨意,那麽母親呢?身爲當事人的她又怎麽可能說放下就能放下呢?
“小璟,袁缦華對于你父親來說就是一個意外,他們……”
見到夏茹璟似乎是對夏玉梁和袁缦華之間的關系完全誤會了的樣子,夏政趕忙開口解釋,卻是還沒有來得及說完便被夏茹璟匆匆開口給打斷了,“沒有什麽事情會是完全的意外……這種事情也是你情我願,若不是父親他真的碰過袁缦華,袁缦華又豈會……而且,父親他早已就背叛了母親,夏心薇的生日根本就和我差不了多久……”
想到這裏,夏茹璟的目光裏面一瞬間也充斥起了一道淩冽的冷光,唇邊劃過一道嘲諷的弧度,然後看着夏政沉默下來,終于也隻能垂下了疲憊的眼簾,默默的低下頭去……
而,亦是同一時刻。
夏玉梁的步子早已在茹清的身後收住,深沉幽靜的瞳孔定格在茹清窈窕有緻的背影之上,眼底有些複雜隐約閃現着,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才鼓起勇氣往前面走了去。
“阿清……”
夏玉梁終于低低的喊了一聲,低柔的輕喚和呢喃穿過初春微涼的輕風,最終彌散在了茹清的耳畔。
聽到那記憶裏面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茹清背對着他的身子頓時一怔,清淡如風的眼眸裏夾雜着一絲忽然萌生起來的痛苦,把在欄杆上面的手握的死緊,待感受到他偉岸的身軀站在了自己的身側之時才悄然的松了松手,側眸往他的臉龐看去。
“這麽多年沒見,你似乎也沒有什麽變化,就和我剛剛認識你的時候一樣,一樣那麽……”
後面的話夏玉梁沒有再說下去,因爲他隻剛說到這裏,就捕捉到了茹清眼底一閃而逝的痛楚,他的聲音裏面甚至是帶了有些慌亂,慌亂的不知道還能怎麽去組織後面的語言。
或許連夏茹璟都想不到——
向來不苟言笑,把控着公司生死命脈的夏玉梁還有如此的一面?
而其實夏玉梁每每在面對茹清之時就是這樣的,永遠都是那樣青澀的害怕她生氣的小夥子,若非當年一失足的錯誤,或許他們也能夠幸福到老的。
“這些年,你還過的好嗎?”
見她不回應,夏玉梁的臉上沒有尴尬,而是隻有一些誠惶誠恐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開口問着,就被觸怒了她,她拂袖而去……
畢竟,十幾年的時光未如此清醒的面對面相見,就算是曾相見過,也隻是舞台上和舞台下的遙遙一望,遙遠到,她從未注意到過的那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