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來的那麽快,防不猝及,左輪恭敬微垂着眼睑,伸手打開書房的門,“三少,先生要見你。”
書房裏彌漫着刺鼻的酒味,周紹庭整個人有些頹廢的癱坐在地上,襯衫上沾着酒漬,地上東倒西歪的躺着許多的酒瓶子,可是左輪像是恍若未聞,走過去強制性的把周紹庭從地上拖進洗手間裏,打開花灑,冰冷的水噴灑在身上,周紹庭的酒頓時醒了一大半,這時,左輪再一次的提醒着,“三少,先生要見你。”
周邵庭這時才聽清楚左輪的話,甩甩發脹的頭,從地上爬起,換了衣服走出去,這才問着,“大哥找我有什麽事情?”
“不知道。”左輪語氣依然古闆。
左輪看了他一眼,沒有在多說,舉步離開周家大宅,周彥韶已經在别墅書房等了他許久,見他來,周彥韶放下手裏的文件,擡頭看他,“來了。”
周邵庭暗啞着嗓音,“大哥。”
“坐。”周紹庭身上的酒味還沒有徹底的消散,周紹庭坐進辦公桌一旁的沙發上,有些狐疑的問着,“大哥,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選擇這樣的一條路,你後悔過嗎?”周彥韶神色淡漠的問着。周紹庭微微一愣,雖而堅定的搖搖頭,“你都未曾後悔,我也不曾後悔。”
隔了多少年,他的大哥,到底還是和他談了這個敏感的問題。
“既然你不後悔。”周彥韶緩緩蹲下身子,和周邵庭平視着,語氣裏夾雜着冷淡和難以察覺的自嘲,“你和我,都是一樣的人,都有着别無選擇。”
“大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麽不想失去她。”周邵庭苦笑着,“就因爲我生在周家,難道我連愛人的機會都沒有嗎?大哥。”
“你有,但是不是現在,等一切結束,就把她找回來吧。”周彥韶輕撫着周邵庭的額頭,一如年少護佑他一樣,“一切有大哥在。”
周邵庭擡起頭,愣愣的看着昏暗裏高大的身軀,唇色幹啞,“大哥……”
多少年了,無論過去怎麽樣,他的大哥,還是那個默默的爲周家,爲他們這些兄弟撐起一片天地的大哥。
“别讓我對你失望。”周彥韶站起身,朝着周邵庭伸出手。周紹庭輕輕一笑,伸手搭在周彥韶的掌心裏,站了起來,哪怕上輩子有多大的糾葛,哪怕他們是視如仇敵的同父異母的兄弟,但是這麽多年的兄弟情誼,依然存在。
第二天,隻有顧如初一個人來送江美美去機場,江美美心裏一直心心念念的人,一直沒來,顧如初輕輕的歎着氣,望了一眼江美美越來越失望的眼底,心疼的說着,“他大概不會來了,時間不早了到了地方,給我打電話。”
“嗯。”江美美輕輕斂眉,聲音從喉嚨裏發出來,卻是幹澀不以,她點頭,小小的說着,“你也要好好的照顧自己,如果周彥韶他對你……”
江美美的話還沒有說完,顧如初就推着她的行李箱,帶着她去安檢,“時間不早了,安檢了。”
江美美知道,一些話,她還是不要說了,對于顧如初而言,有些事,她還是抱有幻想和期望才行。過了安檢以後,江美美最後望了一眼顧如初這才離去。
當着江美美那趟飛離陵國的飛機起飛,顧如初都站在機場大廳久久沒有離開。
“太太,該回去了。”過了許久,左輪出聲說着。
“去把三少叫來,一起回去吧,他現在的心情不能開車。”顧如初神色不變,淡淡的說着。
“三少?”左輪愣了愣,側過頭在機場四處張望了會,果然是在一個,不輕易被人發現的角落裏發現了周邵庭的蹤迹。
左輪走過去,微微颌首,語氣恭敬的說着,“三少,太太叫你一起回家。”
周邵庭輕轉眼眸,順着左輪的視線看去,恰然顧如初剛好回過頭,兩個人的視線,碰撞在一起。
周邵庭慌亂的别開眼,不敢看她。
“打算杵在這多久?”顧如初走過去,看着周紹庭輕歎一口氣,“先和我回去,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小美既然已經走了,那你就把你該做的事情做完,然後再去找她。”
說着,顧如初忽而語氣淡淡的問着,“你可以留下她的,爲什麽不呢?”
周邵庭嘴角苦笑着,“正因别無選擇,所以不選擇留下她。”
顧如初轉開臉,淡然的目光,“你大哥是,你也是。”
聽了的話,周邵庭愣怔了兩秒,眼底落下了徐徐的凄涼,“大嫂,你……”周紹庭從來沒有想過,顧如初的現如今也能如此的淡然的面對着離别傷感嗎?
顧如初出聲打斷了他,“人已經走了,我們也該回去了,不然你大哥會等着急的。”
此後的一個月,再也沒有江美美的消息,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卻在遠在莫承的一間别墅裏,房中幽幽點着一盞明燈,天藍色席夢思床上,此刻昏睡着一個女人,她的臉色微白,額頭上細細冒着冷汗,隻聽得她的嘴裏呢喃着一個人的名字,“邵庭……邵庭……”
那人赫然是失去消息的江美美,“不要。”江美美驚恐的大喝一聲,驚做起來,喘着粗氣。
“小美,你怎麽了,做噩夢了嗎?”耳邊是如若清風的聲音,江美美緩緩氣息,側頭望着身邊的夜寒,扯出一抹蒼白的笑容,“夜寒,我沒事,你别擔心。”
她離開陵國以後,在醫院裏無意救下了半身不遂,在樓梯扶手口翻倒在地的夜寒,此後,她和莫承夜家,有了阻隔不斷的關系。
“邵庭……邵庭……”聽着江美美的呢喃,夜寒眼眸裏劃過一縷流光,他望着江美美,默默的問着,“難道是周邵庭嗎?”
江美美臉色蒼白,眼角的眼淚,忍不住的流了出來,她實在是不願意提起周紹庭的名字,可是那個早已印進心裏的名字,怎麽又抹不去,隻要一提起,她的心,就生疼生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