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手機卻再次響起，看到來電顯示，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盡可能的平穩。
“老闆，什麽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陰陽怪氣地說。
“不錯嘛，看來沒被吓傻。”
什麽？
他說的沒頭沒尾，可我卻秒懂，瞬間暴吼出聲。
“是你！秦曉是你找的？！！”
容景見我爆發，非但不怕，反而樂得哈哈大笑。
“是啊，你難道不應該感謝我嗎？要不是我，你和我哥平淡的日子得多無聊？有樂子，遊戲才還好玩嘛！再說了，你連撞車都不怕，難道還怕一個瞎子？”
“王八蛋！”
怒火在胸中翻滾，我氣得脫口喝罵，可卻讓電話那頭的容景笑得更歡。
“啧啧，女人，就應該像秦曉那樣溫柔，要都像你這樣動不動罵髒話，怎麽可能留得住男人？而且你那麽相信你的親親好老公，說不定你以後還要感謝我送了這麽大個禮物考驗你們的愛情呢！”
我氣得渾身顫抖，好半天才平靜下來，冷聲道。
“老闆打電話來，不可能是單純爲了提醒我的吧！”
容景這才收了笑聲，說。
“你聰明得讓我想上你。”
“......”
我後牙槽都快咬碎了，卻強自控制着摔電話的憤怒，一字一句。
“謝謝老闆誇獎，可以說正事了嗎？”
他玩夠了，這才說。
“國土那邊有個局，浦東那塊地我們必須拿下，一會你過去招呼招呼。”
“好。”
我也沒有和他廢話的意思，收到他的信息之後立刻就去了開局的地方，不是我想去，而是我怕再這麽胡思亂想下去，會出什麽亂子。
局上就我一個女人，領頭那個看我的眼神就像再看到嘴的雞，号召着他的手下輪番灌我，見我來者不拒，更是雙眼放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我扒光一樣。
一杯一杯的酒下去，我卻越來越清醒，滿腦子都是穆霆，秦曉，穆霆，秦曉....
等順利拿到了簽了字合同，那群混蛋早喝斷片了，我踉踉跄跄地從酒桌上站起來，每走一步，肚子就像被紮了一刀，還沒走出酒店大門口，人就砸在大廳裏了。
救護車的聲音尖銳地叫，手術室的燈光晃眼地閃，可我除了麻木，就是麻木。
“小姑娘，喝這麽多酒，能不胃穿孔嗎？一會打麻藥的時候可能會有點疼，忍着。”
做手術的女醫生對我說，等針頭刺入我的皮膚的時候，我卻沒由來的一慌，叫了一聲。
“叫什麽！”
那女醫生瞪了我一眼，繼續手術，可沒想到手術做到一半，臉色一變。
“怎麽出這麽多血！”
我的心更慌了，就像是有人在扼住我的喉嚨，剝奪我的呼吸一樣，我抖着聲音問。
“醫生.....”
那女醫生根本沒理我，臉色凝重地對身旁的助手說。
“把劉醫生叫過來，流産了。”
流産！
我的頭就像是被狠狠敲了一悶棍，整個腦子嗡嗡作響，死死地抓着醫生的手，聲嘶力竭地吼叫。
“怎麽會流産？我怎麽會流産？我不是胃穿孔嗎！！！”
那醫生也出口罵道。
“叫什麽叫！自己懷孕不知道，現在流産怪得了誰？給她打安定！”
“我不要打安定！我不要打安定！安定會破壞神經系統！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那女醫生也火了，讓護士把極力掙紮地我按住，另外一個劉醫生說。
“行了行了，孩子什麽啊孩子，攪都攪爛了，愣着幹什麽？快打針！”
攪爛了.....
我的孩子攪爛了....
昏迷前的最後一刻，我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句話。
再次睜眼，病房裏空蕩蕩的隻有我一個人，而我，拔掉手上的針頭，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往外走。
孩子.....
我的孩子.....
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這就來陪你.....
“胭姐？”
手臂蓦然一緊，回頭，卻是一張許久未見的臉。
“你怎麽在這兒？是生病了嗎？臉色怎麽這麽蒼白？”
阿飛拽着我的胳膊，卻沒有用力，臉上滿是擔心和疑惑。
我沒有回答他，隻是木然地望着前方，行屍走肉般地往前走。
他看我不對勁，連忙拽着我，走到我面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胭姐，你到底怎麽了？穆霆呢？”
穆霆？
穆霆在陪他的秦曉啊！
“哦，我腸胃不舒服來醫院挂水，他公司有事，我就自己來了。”
盛胭啊，你究竟是有多虛僞啊，明明一敗塗地，卻還要裝作大獲全勝的樣子。
阿飛臉上的疑惑并沒有消失，眉頭反而皺得更緊。
“有什麽事比的上自己老婆重要，你等等，莫莉正在産檢，一會出來，我送你回去。”
産檢.....
我心裏就像破了個大洞，呼呼地往裏灌風，卻還是強扯出笑意，說。
“恭喜你，阿飛，你就要當爸爸了，以後有的辛苦了。”
阿飛的臉色一紅，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辛苦什麽啊，辛苦的是她，天天吐個不停，都瘦了...”
我的鼻頭沒由來的酸，可唇角卻勾的更大，扯着唇說。
“挺好的，挺好的......”
“胭姐你....艹！”
阿飛話還沒說完，臉色陡然一變，放開我的手，蹭蹭蹭地往外沖，緊接着，門診大廳便亂成一團。
“穆霆！你個王八蛋，當初結婚的時候我他.媽怎麽跟你說的！公司有事？他.媽的有個雞.巴事會帶着個女人上醫院！！”
我的身子陡然一震，快步地沖上前，拉住阿飛的手。
“住手！”
“胭姐，你别攔我，我今天非打死這個混蛋不可！”
阿飛也是氣急了，根本不聽我的勸阻，推搡之間，把秦曉給摔到了地上。
穆霆立馬怒了，手一下就掄了過來，不知怎麽的，我的手一下就揮了出去，正好甩在他的臉上。
啪！
穆霆手指捋了捋被我打的右臉，滿臉的冰寒令我恐慌，深不見底的眼眸怒濤翻湧。
“爲了他，羞辱我？”
我整個人都跟着顫了顫，可卻梗着脖子，雙手環胸，冷笑。
“羞辱？”
我看了眼地上的秦曉，控制不住的怨憤猶如脫缰的野馬瘋狂奔襲，一下就沖到了他面前。
“将老婆抛在公安局門口才叫羞辱！老婆胃穿孔住院，丈夫卻陪在其他女人身邊才叫羞辱！軟玉溫香在懷，而我的孩子卻被攪成一團血水才叫羞辱！”
我聲嘶力竭的控訴，讓穆霆的臉色瞬間大變，他難以置信地開口。
“盛胭，你說什麽？什麽孩子？”
“什麽孩子？”
我連哭都哭不出來，像個被扼住喉嚨的鴨子扯着嗓子尖叫，披頭散發地像個瘋子。
“我們的孩子！我盛胭和你穆霆的孩子！”
他臉色慘白，跟被雷劈了似地站在原地，而我，又擡手給了他一個耳光！
“穆霆，你這個混蛋！”
說完，我轉身跑開，不想再做大庭廣衆之下的笑話！
“小歡！”
我還沒沖到馬路上，便被盛龍拉了回來，他狠狠地打了我一耳光，讓我半張臉都發麻，緊接着，将我塞上了車，轟得一腳油門，邊開車，邊劈頭蓋臉地罵我。
“你媽費勁千辛萬苦地生你，就他媽是爲了讓你自殺的？盛胭，你他媽還真是本事啊！”
我腦子一團漿糊，也沖他吼道。
“命是我自己的，關你屁事！你現在知道我媽辛苦了？那你當初是怎麽打她？怎麽打我的！盛龍，别給我裝慈父，你他媽不配！”
盛龍被我怼得額頭青筋暴跳，又是一腳油門，慣性作用下，我的後腦勺重重地砸在駕駛座上，瞬間讓我眼冒金星，順手就去搶方向盤。
“艹！”
他大罵一聲，刺啦一個急刹，車差點撞到路旁的景觀樹。
他将我從副駕駛擰了出來，砰得一聲将我砸到引擎蓋上，一手将我的臉按在引擎蓋上，一手拿着一瓶二鍋頭，嘩啦啦地往我倆身上澆。
砰的一聲打着打火機，怒吼。
“好！想死是不是！老子就陪你一起死！”
說完，就要往自己身上點。
靠！
我大驚失色，猛地一腳踢到他身上，他一個踉跄，往後倒退幾步，打火機也掉了地。
“盛龍你他媽有病是不是？你想跟我一起死，我不想！我嫌髒！”
他盛怒的臉色頓時一僵，繼而浮現出自嘲的笑，悲涼而又慘淡，喃喃自語道。
“是啊，就算我死，你媽也不會原諒我，你也不會原諒我。”
“.......”
不知怎麽的，聽到這句話，我一心求死的心居然狠狠地顫了顫，平白無故生出一種悲涼。
死又有什麽用呢？
見不到我媽....
見不到我的孩子......
我死又有什麽用呢？
夜風吹過，刺骨的寒涼，我倆就這麽對峙着，然後，我蹲下，想哭，卻發現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小歡，跟我回家吧。”
好半天，盛龍朝蹲在地上的我伸出手，幹澀地說。
我擡頭，看着這雙遍布皺褶，不再年輕的手，想起的，居然不是毆打的冰冷和殘暴，而是他牽着我的手，帶我走在回家路上林蔭小道的溫暖。
盛龍，他老了，而我，也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