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霆的身子徹底僵了,深邃的眼黑的見不到底,就這麽定定地望着我,一動不動。
“你對我而言,就是一個囚籠,所以,現在,我自由了。”
我冷漠地甩下這句話,淡淡地轉身,上車,啓動。
從他身邊擦身而過的一霎那,我的心就像是被丢進了絞肉機了,隻剩支離破碎。
穆霆,對不起……
穆霆,對不起……
我就像個瘋子一樣,把車開得飛快,越過一輛又一輛的車,卻還不知道停,直到被警察攔下,帶到局裏,最後,盛龍來将我領走。
他看着我,又氣,又怒,伸手就想拍我,可最後,卻暴躁地揉着我的頭,開口。
“你這傻孩子……”
穆霆提分手的時候,我沒哭;
看見倪佳麗和穆霆糾纏的時候,我沒哭;
甚至連跟穆霆徹底鬧掰的時候,我都是笑着的…
可這一刻,我悶在他的懷裏,邊哭邊喊…
“爸,我跟穆霆分手了…我跟他分手了……”
“我不是故意那樣說他的,我愛他,我比誰都愛他……”
盛龍估計被我這瘋狂的樣子吓傻了,隻是不斷地拍着我的背,說沒事的,沒事的,等到我情緒徹底平複下來,我已經被他帶回了家。
我以爲他會問些什麽,可他沒有,一句都沒有,隻是将一碗熱氣騰騰的番茄蛋面擺在我面前,用盛了一碗雞湯,開口。
“小胭,無論你做什麽,爸都支持你。”
“………”
原來,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沒了穆霆的第一夜,我以爲自己會孤枕難眠,可實際上,我沒有,我像個沒事人一樣一覺睡到了大天亮,甚至,吃早飯的時候,還若無其事地和盛龍陳阿姨開玩笑。
“爸,我這才一個月沒回家,你就被陳阿姨慣得沒手藝了昂,你瞧瞧這水煮肉片,鹹得要命。”
盛龍臉色一僵,和陳阿姨對視一眼,舀了一勺飯到我碗裏,尴尬地說。
“鹹就多吃點飯,瞧你這段時間瘦的,你現在這樣,得多補充營養。”
我啪啦了一口飯,自己捏着臉上的軟肉,扯了扯。
“這都能說我瘦,爸,你近視了。”
盛龍臉色又是一僵,又看了陳阿姨一眼,陳阿姨連忙笑了笑,又舀了碗雞湯給我。
“多喝點,一會兒出去散散步,運動運動有好處。”
我喝了口湯,差點噴出來,用嘴包了好半天才徹底咽下去。
“爸,下次你還是别做飯了…”
盛龍的臉更尴尬了,一臉的呵呵呵呵,好半天才咳嗽一聲,拿出一把鑰匙放我跟前,開口。
“小胭,這是我給你買的一套房子,就在一樓,你以後就可以少爬樓,也省得天天爬到六樓。”
我一愣,目不轉睛地看了他半天,才說。
“你生病了?”
“沒有。”
“那你爲什麽突然對我這麽好?我還是習慣你對我兇神惡煞的,這麽突然溫柔,有點犯怵。”
“糙皮子!”
盛龍這才打了我的頭一下,不管不顧地把鑰匙塞在我手裏,低吼。
“給你就收着,哪兒來這麽多廢話,吃飯!”
我被他打的龇牙咧嘴,心卻暖和的很,吃完飯,興緻勃勃地就被他推去了樓下,看到屋内簡單而又不失溫馨的裝扮之後,眼眶不由自主地就紅了。
“爸,謝謝你。”
他正在拿着開窗通風,聽見我這話,又是一陣抓耳撓腮,别扭了半天,這才以要回家上廁所爲由逃開,我看着他找急忙慌的背影,千瘡百孔的心就像是被注入了一道暖流。
原來,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我下意識地撫.摸着小腹,軟軟地說。
“寶寶,你看,外公多疼你,給你準備了這麽好的房子,你要在媽媽的肚子裏乖乖長大,以後好孝敬他。”
說來也怪,它明明隻有一個多月,應該還是個小胚胎,可我偏偏就覺得他一定能聽到我的話,就這麽絮絮叨叨地跟他說了很久,直到陳阿姨讓我陪她一起去超市買東西。
我在家裏一陣倒騰,準備好一切之後,陳阿姨一看我就愣了。
“小胭,你穿成這樣幹什麽?”
我推了推臉上的黑超,開玩笑地說。
“掩人耳目呀,防火防盜防盛胭,陳阿姨你沒看新聞?”
她走上前,将我眼鏡和口罩取下來,開口。
“沒事,今天我們去的那家超市是新開的,沒多少人,你穿着這樣反而惹人注意。”
既然她這麽說了,我也不矯情,但還是把眼鏡和口罩放在包裏,以備不時隻需,隻是等我到超市了,卻是一愣。
“陳阿姨,這超市人是不是也太少了點,這附近好歹是居民區,今天又是周末,怎麽一個人都沒有?”
“很,很正常呀,畢竟是新開的嘛。”
陳阿姨沖我笑笑,二話沒說就領着我在超市逛着,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嬰童區。
因爲肚子裏有寶寶,我下意識地摸着幾件小孩的衣服,沒想到陳阿姨立刻就領着我介紹這,介紹那,最後,甚至狂掃了從出生到一周歲的嬰兒用品。
“陳阿姨,你懷孕了?”
我懷孕的事還沒跟盛龍說,又因爲陳阿姨現在才三十多歲,我笑着問。
難怪盛龍會給我買房子,敢情是老來得子心情好,如果真是這樣,我也挺高興的。
“呃,準備,準備…”
她的臉色微紅,也不跟我多說,說是怕盛龍看了有壓力,就放在了我家,當晚,又是一夜好眠。
沒有了穆霆,我甚至睡的比以前更好。
因爲前三個月不穩定,除了每天都被陳阿姨拉到公園散步以外,我就在家看書,賦閑,生活好像變成了最想要的樣子。
平靜、安逸、和樂,除了右手無名指上那圈淡淡的痕迹,和肚子裏的小家夥,我和穆霆之間,再無交集。
這天,我正在家裏吃飯,我見陳阿姨忙上忙下,就随口跟盛龍提了一句。
“爸,讓我家做工的阿姨也來幫幫陳阿姨的忙吧,她一個人忙上忙下,你也不心疼。”
“阿姨?”
盛龍被我說的一臉懵比,撓了撓自己的頭,問。
“什麽阿姨?”
我又夾了口水煮肉片,皺眉。
“就是每天都會幫我把家裏收拾的幹幹淨淨的阿姨啊,不過我一次都沒見過,應該是挑我和陳阿姨散步的時間點去的,還有,爸,你能不能别做飯了……味道真的是……”
盛龍這才像是回過了神,連忙說。
“對對,我差點忘了,嗯,改天讓她來幫忙。”
我打了個飽嗝,又跟着陳阿姨把家裏收拾了會兒,這才回了家。
說來也怪,平常我都一覺睡到大天亮,可這一夜,我卻突然被一個悶雷打醒,呢喃一聲之後,下意識地往夾緊被子往旁邊拱,可我這不拱不要緊,一拱吓得魂都掉了。
老天,我的床上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
不要慌,盛胭,不要慌……
我渾身都在發抖,手機就在床頭櫃上,按下緊急呼救鍵,輕手輕腳地下床,腳下卻是一崴,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地下倒去。
孩子!
我大驚失色,卻在将要觸地的一刹那,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擡眸,正好對上一雙深沉,幽暗的眼。
穆霆……
我頭皮發麻,瞬間就從他懷裏彈了起來,指着他,大口喘氣。
“你在這兒幹什麽?!”
“睡覺。”
“…….”
說的好有道理,我居然無言以對……
可這是我家!是我家你還說的這麽理直氣壯?
我深吸一口氣,右手指着房門,開口。
“穆先生,請你二分鍾之内離開,否則,我就報警了。”
“…….”
他就這麽靜靜的看着我,不動,也不說話,黑暗之中我看不清他的臉,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讓我變得更加敏感了,光是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形,我就控制不住眼澀,酸得要命。
“你不走是嗎?好,那我隻能報警了。”
“你的手機,沒電了。”
“……..”
我一噎,轉而秒炸,連聲音都變得有些淩亂。
“穆霆,你這樣有意思嗎?我們分手了,你這是強闖民宅!”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這麽激動,或許,我并沒有想象中的堅強,也或許,我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就已經投降,以至于如今方寸大亂。
我定定地看着他,腦子裏像是閃過了什麽,難道說……
“那些菜是你做的?”
“………”
“家裏也是你讓人打掃的??超市也是你弄的??”
“……”
“我每天晚上睡的那麽好,都是因爲你在旁邊???”
我滿臉震驚,深吸一口氣,說。
“穆霆,有病,得治,别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他終于開口,語氣淡的如同在談論天氣。
“你想太多,你對我而言,不過是安眠藥而已,況且你折現了穆氏的股權,但懷孕期間,對我并沒有進行相應的義務,我有權進行追償。”
“………”
我再次被噎的無言以對,可奇怪的是,對于他這種近乎無賴的行爲,我居然一點都不生氣,非但不生氣,反而有些竊喜。
真是醉了……
我啪地一聲打開燈,目光冷漠地看他。
“好,你要追償多少,我一次性給你,微信還是支付寶?”
“你覺得我缺錢?”
我翻了一個大白眼,嘲諷地出聲。
“難不成還錢債肉償?”
我腰都站酸了,徑自坐在床上,雙手雙腳打開,呈大字狀。
“攤開了讓你睡好不好?”
他根本沒有理我,目光深沉如水,從床頭櫃上拿起一份文件,遞到我的面前,低聲開口。
“我對孕婦沒興趣,簽了他,賠償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