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我第一次來周家老宅,但是卻是第一次跟周慕雲來周家老宅。
周家老宅,對我來說像噩夢一樣存在的地方。
因爲第一次來的印象并不好,所以再一次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時,我總是感覺不大好,甚至心生一種排斥跟退怯。
不能把我們的之間的關系說出來的規矩是周慕雲定的,他既然能定下規矩,自然能破壞規矩。
所以我覺得周慕雲是一個很奇怪的人,甚至有時候覺得他有兩面,一面是溫柔的他,一面是冷峻的他。
進去之前,周慕雲在我的耳畔很輕很輕的說了一句話,他說:“以後你要常來這個地方,害怕可不行。”
以後要常來?
我爲什麽要常來?
說完,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就摟着我的腰,帶着我走了進去,一進門,我們瞬間成了全場的焦點。
十幾雙眼睛盯着我看,有嫌棄、厭惡,甚至是鄙夷,我捏緊了拳頭,腳步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卻被周慕雲拉了回來。
他偏頭瞧着我,俯到我的耳邊,低聲溫柔的說:“從你踏進這個門,你就沒了退步。”
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我們有多恩愛,誰能想到看似溫柔無比的周慕雲,卻是在跟我說着威脅的話。
我擡頭看他,心裏一抖,他溫柔的眼神背後帶着的是無比空洞的神情。
好像每一次在有麥笙出現的地方,溫柔的周慕雲,都會變得奇怪起來,正如現在。
麥笙隻是小小的喊了他一聲,我就明顯的感覺到周慕雲的身體一怔,我心裏不由得一冷。
明明在他身旁的人是我,但是現在他卻因爲别的女人受了影響。就連我臉上漸漸垮下來的笑容,他也沒有看到,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感受。
早早就已經坐在席間坐着的麥笙看了周慕雲一眼,喊道:“慕雲,你遲到了,是不是要按老規矩辦?”
說着,麥笙拿起了一杯果汁,淡淡的抿了一口,放下果汁才偏頭看向周奶奶說:“奶奶,看着慕雲的樣子,好像并不打算接受處罰呢。”
周奶奶笑了笑說:“今天就先放過他吧,畢竟今天他帶老婆過來的,你就給他點面子。”
聽到周奶奶的話,我心裏一暖,大概周家人隻有周奶奶是願意承認我的吧。
其他人聽到奶奶的話之後,無不意外,無不帶着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我也順着眼神看了自己一眼,怪不得他們會鄙夷我,我的穿着跟麥笙的一對比,真的是一個鳳凰,一個山雞。
可是,我爲什麽要用山雞來形容自己呢?
不等我從這個問題反應過來,一團肉就沖着我撞了過來,‘肉團’抱着我的大腿喊着:“大伯母,你終于來了!”
我低頭一看,抱着我的‘肉團’不是魚兒,還能是誰?
我松開攬着周慕雲手臂的手,蹲下身子來,捏了捏魚兒的臉蛋,問道:“魚兒是不是想我了?”
在沒有得到周家人認同的時候,我不敢在魚兒的面前自稱大伯母。
樹要臉,人要皮。我自認,自己還是愛面子的人。
魚兒見我蹲下來跟他同樣的高度,就抱着我的脖子,撒嬌地說:“大伯母一定是不喜歡魚兒。”
我解開魚兒的手,不解的反問:“誰說我不喜歡魚兒的,魚兒那麽可愛,我怎麽可能不喜歡魚兒?”
“那你又不來看魚兒?大伯父也不許魚兒去看大伯母。”說着,魚兒擡頭瞄了一眼周慕雲。
話落,我下意識的順勢擡頭看了周慕雲一眼,又被魚兒硬生生的拉了回來,他奶聲奶氣的問:“大伯母不喜歡魚兒哪裏,你說魚兒都可以改的。”
魚兒認真的模樣讓人我覺得很可愛,不由得噗呲的笑出聲來了,一個這麽點大的小孩子,說的話怎麽跟大人泡妞一樣?
周慕雲拎着魚兒的衣後領,厲聲問道:“你爸又把你丢給浩子叔叔了?”
話落,闫浩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來了。
“各位,真不好意思,我遲到了。”說着,他拍了拍魚兒,然後說,“都怪你這小子,非要吃什麽冰淇淋,看,大夥兒都在等你了吧。”
闫浩真的很會做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魚兒的身上,他也真的做得出來,竟然把事情都推到小孩子的頭上。
魚兒剛要開口,就被闫浩硬生生的捂住了嘴巴,他一把将魚兒抱起來說:“去找你奶奶,不要在這裏打擾你大伯父跟大伯母。”
魚兒一直掙紮着說:“我不,我不要找奶奶,我要找大伯母。”
魚兒說完話,一時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沉默着看着我。
周媽不悅道:“魚兒,不要亂說話!什麽大伯母,你大伯母是安安。”
周媽還是不願意承認我。
“既然人都齊了,就趕緊坐下來吃飯吧,浩子,去把你外公叫下來。”周奶奶說道。
“好哩,得令!”話落,闫浩蹦蹦哒哒的跑上樓去了。
也是現在我才知道,闫浩竟然是周慕雲的表弟,怪不得闫浩那麽怕周慕雲,怪不得他們的關系那麽好。
——
知道周老爺子跟所有人都落座之後,我才意識到這絕對是一場鴻門宴。
作爲長孫的周慕雲,自然是坐在第一個位置上的,而作爲長孫媳的我,當然也是随着周慕雲坐在一邊的。
但是對于我的排位,似乎有人不滿了。
坐在最末的女孩子說:“一個不清不楚,不明身份的女人,居然能回老宅吃飯?堂哥你是不是糊塗了?”
她說完,闫浩就接着說:“周深深你怎麽說話呢?嫂子是周哥的老婆,你說她是不明身份的人?”
“我可沒有承認她是我嫂子。”被稱爲周深深的女孩子不滿的說着。
我忍了忍,本以爲周慕雲會幫我,但事實上,他十分淡定的在吃他的飯,似乎沒有聽到周深深跟闫浩的對話一樣。
“夠了!什麽時候周家的飯桌上可以吵架了?”
周老爺子說完,坐在周深深旁邊的中年女人突然接着說:“爸,深深跟表少爺隻是鬥鬥嘴,開開玩笑而已。”
“鬥嘴,開玩笑?我怎麽聽着像是吵架!”
周老爺子雖然已經不做事,但是威嚴依舊在,隻一句話,不管是周深深還是闫浩,一句話都沒有了。
周老爺子的話一說完,餐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尤其是闫浩跟周深深,隻是大眼瞪小眼,卻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最後打破沉默的還是魚兒,他突然指着離他比較遠的菜說:“我要吃胡蘿蔔。”
坐在魚兒旁邊的是周媽,她給魚兒夾了胡蘿蔔說:“吃吧,喜歡就多吃一點。”
沉默的氛圍被魚兒打破了之後,餐桌上也緩和了許多。
周奶奶也開口了:“既然慕雲跟乙希也領證了,那就選一個好日子雙方家長見個面,讨論一下婚禮的事情。”
我心裏一抖,雙方家長?我的全世界,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張了張嘴,卻被周慕雲打斷了。
他把菜夾到我的碗裏,還一邊說:“多吃點魚,對身體好。”
我下意識的擡頭看他,本以爲他有哪怕一秒不一樣的表情,但是我卻看不到他表情有任何的變化。
這分明就是一個很貼心的舉動,在周慕雲的身上,卻成了冷漠沒有溫度的舉動,但這一個舉動卻足以讓餐桌上的人咂舌。
見我不說話,也沒有動作,他就偏頭看着問:“怎麽,不喜歡吃魚?”
我條件反射的搖了搖頭,然後拿起筷子,在這麽多雙眼睛下把周慕雲夾到我碗裏魚肉放進嘴裏。
我知道周慕雲不是有意給我夾菜的,隻是想要阻止周奶奶的話。不過這一次,我倒是蠻感謝他的,因爲周奶奶問的問題是我不想要面對的。
接下來,周奶奶也很識趣的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了。
——
這一頓飯吃的很是不舒心,味同嚼蠟。
我以爲吃完了飯,不用待多久,就能離開了。
但是剛吃完飯,周慕雲就被周老爺子叫了上去,上樓之前,擦身而過的時候,他貼近我的耳邊說:“接下來就是你要迎戰的時候了。”
戰場,這個詞用的太過于貼切,我心裏不由得一抖。
他倒是放心我了,就不怕我怎麽都抖出來。
面對一個個帶着不屑跟恨意看着我的人,我突然很後悔答應跟周慕雲過來。
我這不是自找的嗎?
除了周奶奶、闫浩跟魚兒之外,這一屋子的人都對我帶着深深的惡意。
他們的眼神像是看着羔羊的獵豹,很明顯,我就是那一隻待宰的羔羊。
我看着周慕雲,我清楚知道自己有多麽渴望他能留下來跟我一起擋住周家人。
但是很明顯,這是不可能的,因爲他剛說了,接下來,這就是我的戰場,而我沒有猜錯的話,他的戰場應該是在樓上。
周慕雲隻給我一個,我看不懂意味的眼神,就轉身上樓了。
在他上樓的那一刻,我看到的是,他轉身之前的最後一個眼神是看向在一邊像是等着看好戲的麥笙。
而麥笙也正眉眼溫和的看着他。
我心裏咯噔一下,暗想着:完了。
越是人畜無害,越是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