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又湊到她耳邊,“我,算是你半個師兄吧?”
“于律師不必客氣!”她淡淡的道。
“那好吧!我們法庭上見!”他自信滿滿的離去。
裴夜雪臉色不變,離開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冷傲風,什麽都沒說,便走了。
九點鍾,準時開庭。
“就原告訴冷氏集團因其開發的左岸一号社區室内甲醛超标,緻使原告12歲兒子罹患急性白血病一案,本庭現組織雙方進行庭前調解,原告是否同意調解?”審/判長問。
“我們經過質量調查,左岸一号沒有任何質量問題,冷氏不會和解。”于洋說。
“既然被告不願意和解。”裴夜雪站起身,沉穩應對:“原告想請出具本案關鍵證據的環境監測中心的宋檢測員出庭作證。”
“傳召證人。”
裴夜雪自始至終沒有看旁聽席一眼,手中拿着一份報告,問:“宋檢測員,在你出具的報告當中,你認爲,全裝修左岸一号室内甲醛含量嚴重超标,是嗎?”
“是的。”
“那好,請你向法庭陳述一下,檢測當中的具體技術問題。”
“陪審員,關于本案甲醛超标技術檢測問題,我做一下陳述,……”
裴夜雪和于洋都沒有發現,還有一個人,他戴着一個帽子和墨鏡,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的角落裏,一直低着頭。
他,就是沈岩。
于洋好幾次朝這邊看來,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裴夜雪沒有看向旁聽席,一直在靜靜的聽着送檢測員報告,視線有意無意掃過坐在他對面的于洋。并且,他的一舉一動,甚至一個皺眉的動作,全都落在了她的眼底……
至于冷傲風,他始終沒有進去,站在審廳外面,雙臂環胸,面容深沉,讓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一旁有警員走過來,“冷總,您不進去嗎?”
“嗯!”在外面也一樣能聽到裏面的内容。
他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上一口,聽着裏面傳來的屬于她的聲音:
“審/判長,我的問題問完了。”
“被告,你有什麽要問的嗎?”審/判長問。
“張檢測員,我想再問一下,當時檢測用的工具和數據。”
“我反對。”裴夜雪再度起身,“審/判長,這些問題,剛才原告質詢證人的時候都涉及到,而且檢測報告中也有說明,被告律師,你不是想拖延時間吧?”
冷傲風聽到她如此犀利的問話,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一個微笑來,這丫頭的沉着鎮定簡直出乎他的意料啊。
如果不出意外,他想,這場官司她應該是要嬴了!
不遠處,有一個人正朝着這邊匆匆走來,是冷氏集團的一名員工,他手裏還拿着一份資料,看到了冷傲風,他微微一愣:“冷總,您怎麽站在這裏?”
“你手裏拿的什麽?”
“這是上任冷總、也就是您大哥要我拿來的,關于本案的關鍵證據,我現在正要給送進去。”
“給我吧,你辛苦了!”
“謝謝冷總!”
那人把資料給了他,就走了。
而冷傲風拿着那份資料,沉吟片刻,沒有往審廳内進去,而是朝另一頭去了。
這是他思慮再三的決定,他身爲冷氏集團總裁,沒有什麽事比冷氏的聲譽更重要;但若把這份證據送上,再加上大哥找來的證人,那丫頭就必輸無疑了。
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目光随着審廳的方向看去——
應該要結束了吧?
沒過多久,于洋朝他走來,一臉的抱歉:“對不起冷總,我們,輸了!”
“勝敗乃兵家常事,不用太往心裏去!”冷傲風沒什麽表情。
“可是冷總……”他還想問他有關沈岩跟他提過的重要證據的事,可是,冷傲風已經走遠了。
他挫敗的低吼一聲。
輸給了自己的小師妹,輸給了一個從沒有打過官司的律師,這場“敗”,他如何能不往心裏去?
這是夜雪人生中的第一場官司,她嬴了,但她一點也不覺得開心。
主任給她打來電話,說晚上請大家吃飯,好好慶祝一下,她也給拒絕了。
她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冷氏集團的建築工程遍布全國個城市,按道理上來講,不應該會出現房屋質量問題,而且主任跟她說的,冷氏已經派了專人去取證據,她卻根本沒有見到這份重要證據。
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從法院出來,她跟主任請了假,直接去了醫院。
那個十二歲的白血病男孩,叫小剛,他的爸爸媽媽見了裴夜雪,都非常激動,抓着她的手一個勁的道謝。
“裴律師,要是沒有你,我們一定輸定了。”小剛媽媽說着就哭了,“這些年,我們爲了孩子這些病,家裏的錢都花光了,還欠債累累,你現在幫我們打赢了官司,冷氏集團做出了賠償,我們小剛又有希望了……”
“孩子他媽,你跟人家裴律師說這些做什麽?”小剛爸爸把她拉到了一邊,不讓她再說。
“姐姐,謝謝你!”小剛從被子裏伸出手來。
裴夜雪握住他的手,在他的床邊坐下,笑着摸摸他的頭,“你不用謝姐姐,這些都是姐姐應該做的,現在姐姐有個問題想問你,你要認真回答姐姐好嗎?”
“嗯,姐姐你問。”小剛點點頭。
“記不記得,出事之前,你在做什麽?”
“我和妹妹在玩玩具。”
“是什麽樣的玩具呀?”
“是積木,我在教妹妹壘一個城堡。”
“小剛真是一個好哥哥。”
積木是一種很常見的玩具,現在的市場上有很多各式各樣的積木,有的适用于一到兩歲的孩子,有的适用于兩到三歲的孩子。
裴夜雪又把小剛的妹妹小熒拉到面前,笑問:“小熒,你爲什麽一直低着頭啊?你不喜歡姐姐嗎?”小女孩搖搖頭,依舊低着。
裴夜雪好奇的朝兩個孩子的父親看去,他爲她解釋:“我的這兩個孩子,一個患有急性白血病,一個患有先天性智障,你别看小熒已經八歲了,但她的智力卻還停留在三四歲的時候。”
“原來是這樣。”裴夜雪點點頭,對于這樣先天殘缺的孩子,她沒有任何歧視,甚至還笑着去開導小熒:“小熒,你哥哥對你那麽好,陪你玩積木,你喜歡哥哥,對不對?”
“對。”小女孩小聲的回答。
“但是哥哥現在生病了,不能再陪小熒玩了,姐姐陪小熒玩好不好?”她耐心的問。
小熒擡起頭,朝哥哥的方向看了看。
小剛對她點點頭:“小熒要乖乖的,聽姐姐的話,知道嗎?”
“嗯,小熒知道。”小女孩乖乖的點頭。
“裴律師,是有什麽問題嗎?”孩子的父親看出裴夜雪的意思并不是單純的要陪孩子玩遊戲。
“我想去看一看那些積木,可以嗎?”裴夜雪問。
“當然可以,我帶你過去。”
孩子的父親帶着她和女兒一起回了他家。
小女孩牽着進房間,裴夜雪看到有一地都是一些塑料積木,她随手拿起一塊聞了聞,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這些玩具是從哪裏買的?”她問小熒爸爸。
“就是樓下社區外面的一個叫欣欣玩具的玩具店裏買的。”小熒爸爸不好意思笑笑:“因爲家裏條件有限,所以在玩具方面,隻能給他們買一些便宜的來玩,怎麽了裴律師,這些玩具有什麽問題嗎?”
“目前還不确定。”裴夜雪又問:“這些玩具是什麽時候買的?”
“有一段時間了,具體我也不能确定了。”
“那你們家裏的玩具都是在那一個地方買的嗎?”她注意到,這屋子裏有很多玩具,除了積木之外還有别的玩具。
“基本上都是在那裏買的,怎麽了,這些玩具有什麽問題嗎?”
“沒事,你别緊張,我想拿些玩具回去做個簡單的檢測,可以嗎?”她沒說那麽多。
“當然可以,你随便拿沒關系。”
于是,裴夜雪從成堆的積木中拿走了兩塊,又從别的塑料玩具中取出一些來放進了包裏。然後又小熒聊了一會兒,和她玩了一小會兒積木,才離開他們家。
她是覺得,如果左岸一号的房屋質量沒問題,那問題就一定出在那個檢測員身上。
她一邊想着,一邊來到了那個叫欣欣玩具的玩具店裏。
店員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長相甜美的女孩,微笑着問她有什麽需要幫助的。
“我随便看看。”裴夜雪盡量表現出不太刻意的意思,一邊看一邊問:“我兒子一歲半了,我想買些開發智力的玩具給他,小姐有沒有什麽推薦?”
“當然有,您稍等一下。”店員給她拿來好幾套玩具,一套一套的介紹着。
裴夜雪卻是在暗中記下了那些玩具的出廠及品牌。
最後,她去見了沈岩。
沈岩見了她,很高興的樣子:“裴律師,恭喜呀!”
“師父消息挺靈通的嘛!”她沒好氣的道:“你爲什麽要臨時換于洋上?”
“換他上怎麽了,讓你們師兄妹較量一下嘛,不過結果證明,你這個小師妹更有發展潛力。”他開玩笑的說。
裴夜雪沒興趣跟他開玩笑,從包裏拿出那幾個玩具來:“師父,有事請你幫忙!”
“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