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這是他和蔣钰宇之間的角力，他非赢不可。
非赢那個敗家子不可。
天色已暗，華燈初上，宋欣順着小巷找到一家老店，看了看招牌。
店鋪的木門是橫拉式的，但此時門正開着，隻有一塊印花藍色布廉遮蔽着大門。
宋欣掀開布廉，踏進鋪内，裏頭一個年紀約二十歲的年輕女孩一見到他就道：“女士，有預約嗎？”
“有。”宋欣環視了小小的店面，隻有木制的桌椅和一些簡單擺設，看起來不像商店，倒像尋常人家的小客廳。
這時，通往後方的門廉掀開，走出一個身着旗袍的秀麗女子。
宋欣定眼一看，整個人又是一怔。
這女子就好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中國古典佳人，長長的黑發盤成一個低低的發髻，以一根珍珠簪子绾住，幾绺半長不短的發絲垂落耳鬓，鑲出一張白淨娟秀的小臉。
她的五官細緻，肌.膚異常白皙，襯着一身湖水綠的長身七分袖旗袍，身段優雅窈窕，姿态從容不迫，氣質甜而不膩，整個人散發着一股特别的妩媚與風情。
但最引人的還是她那雙細長的丹鳳眼，像月牙般呈現一道漂亮的弧度，即使不言不語，那微揚的眼角也仿佛帶着笑意。
不知爲何，這女子竟讓她聯想到晶瑩剔透的珍珠，閃着動人的色澤。
頭一回，宋欣以一個女人的身份，看女人看到忘神……
“師傅，這位女士有預約”阿平走向那女子輕語。
“來者是客。去泡兩杯茶來。”那女子微笑。
阿平走到一旁沖茶，沒再吭聲。
“女士，請問是來問什麽？”那女子盈盈地朝宋欣欠了欠身緻歉。
“問姻緣。”宋欣直盯着她，暗暗打量，心想難道這女子就是所謂的天婆？會不會太年輕了？她看起來年紀絕不會比他大。
“請到這裏來坐”那女子低眉順眼。
“請問，你就是問仙閣的天婆嗎？”宋欣想确認她的身分。
“是的，有什麽問題嗎？”她眨眨眼。
“聽說問仙閣有個天婆很靈驗，我是慕名而來。”宋欣解釋。
“您說的必定是我外婆，她早就退休了，現在問仙閣由我接掌。”她揚起一道美麗的微笑。
宋欣發現，她說話的速度比一般人還慢，緩緩的，不疾不徐的，聽她說話仿佛在聽着小調，饒富韻味。
不知怎地，她低沉陰霾的心情一下子轉晴。
“是嗎？那你就是天婆的傳人了？”她直盯着她，眼中閃着興味。
“哎呀！還有人記得那個封号啊？”她突然不好意思地掩嘴低笑，“那是外婆年輕時客人給的，我可不敢當。”
“但既然你是現在的老闆，想必你已傳承了你外婆的技術了。”他從沒想過女人掩嘴微笑的模樣會如此迷人。
“還好，隻求不辱問仙閣的招牌。”她謙虛地道。
“以問仙閣能屹立到現在來看，你的能力一定也非常好。”宋欣試探地揶揄。
“謝謝誇獎，不過能力好不好還得問過才會知道，這位女士，先報一下你的生辰八字。”她不卑不亢地接下她的輕諷，擡眼迎向她的注目。
嗯，看似柔弱，實則柔中帶剛，這女子可不是朵弱不禁風的小花。
她直接從旁邊的一疊紙取出一張，寫在上面。
之前的馬虎大意，讓宋欣吃虧受罪不少，慢慢她也養成了謹慎的個性，做任何事之前總會先确定對方是敵是友，爲了避免以後不必要的麻煩，她總會特别小心。
“你别想太多，有的事強求不來的。”宋欣訝異對方居然看出她的心思。
“沒問題。”她一口答應。
阿平偷偷在一旁翻白眼，明明就隻說了一半真話。
“那麽，明天見。”宋欣微微點了一下頭，走出問仙閣。
“慢走。”天婆到門口送客，盈盈欠身。
出了巷子，宋欣忽然回頭又看了問仙閣一眼。
一家商店對外的擴音器正傳來三十年代的舊上海小曲，那輕哝軟語的歌聲，仿佛是剛剛在問仙閣裏天婆柔緩的嗓音……
聽着聽着，宋欣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那裏的時間仿佛在倒流。
一切都變得沒那麽重要了。
法國，同天下午。
馬裏低着頭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每當她頭一低，他就看得見她被毛衣高領包得緊密的雪頸，幾縷盤不上的發絲沿着後頸的線條垂覆，誘人遐思。
此外，她身上還不時漾出一股鈴蘭的清香，催發着他早已騷動的心思，若非強大的定力，他也許會一把将她擁進懷中。
宋茵當然不知道他的想法，校主任當然不會浪費他們兩個免費的勞動力，現在，她們正在綜合大廳裏做過年要用的布置材料。
宋茵盯着他的背，她心思微恍，竟然會聯想到異國的那個人……
“你幾歲？”馬裏突然開口問道。
她愣了一下，才道：“二十八。”
果然和他猜的一樣。他想。
“很年輕嘛！這麽年輕手藝就這麽好，不簡單。”他是被她飛快翻舞的手指上的動作所折服的。
“過獎了，這很簡單。”她聽得出他的贊許，頗爲高興，相處了幾天，她慢慢了解這個不愛說話的人，其實隻是初識太緊張而已。
“你隻跟你女兒住在一起嗎？”他又問。
“是啊。”他轉身，看她急着收拾東西想離開的樣子，暗暗歎息時間過得太快。、
她愈逃，他就愈不想放手，這個中國女人已徹底挑起他的興緻了！
“做好了，正好時間剛剛好。”她擠出客套的微笑。
“我送你回去。”他反手拎起外套。
“不用了！不遠，我自己走回去……”她忙道。
“沒關系，我正好有空。”他真的很空。
“這……”她猶豫了一下。
“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他揶揄地揚了揚嘴角。
“呃……我不是……”她臉紅了。
“走吧！”他不讓她再多說什麽，率先走出綜合大廳。
她看着他相似那個人的背影，急忙深呼吸，穩住自己不聽使喚的心跳，随後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