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茵又生病了。
不過她的病,不是躺在床上,而是一直坐在蔣紀帆出事的海邊,整天監督着那些救援人員尋找着蔣紀帆的“屍體”,兩天了,卻是一無所獲。
這個總是在這裏如同木頭人一般安安靜靜地坐着,不知道自己去找吃的,到了深夜才會人硬生生拽走的“奇怪的女人”,清晰的言語間卻看不出任何“瘋子”的象征,連這裏的搜救人員,都對她有些好奇起來。
他們都能夠體會得出,她迫切想要見到那個落水男人的強烈的心情。
期間,傅盈盈有來到過這裏,也是一臉的梨花帶雨,不過旁邊有記者跟随,不免要讓人以爲,她的悲痛的哭泣是做給鏡頭來看的。
見到宋茵竟然在這裏,傅盈盈顯然一楞,不禁走上前來。
“你在這裏做什麽?你和紀帆已經一點關系都沒有了,他即使死了,也用不着你來這裏假惺惺地哀悼!”
宋茵并不看她,她隻是望着海面,仿佛旁邊根本不存在這樣一個人,正嚴辭激烈地對待她似的。
“我跟你說話呢,你聽到沒有?!如果識相的話,你馬上給我滾開這裏!”傅盈盈氣急敗壞地喊,全然不在乎了旁邊的鏡頭。
明明已經和蔣紀帆訂過婚了,在她興緻勃勃地試穿婚紗,要他前去探看的時候,他卻驅車途徑這裏,遭遇了慘烈的撞擊車禍,連同汽車,一起飛落入了海裏。
這突如其來的橫禍,使她的婚禮宣告破滅,将她的夢想徹底擊碎,一時間,她爲自己的悲慘命運,自悲自憐起來。
她不斷地哭泣,不斷地哭泣,每個人都來勸慰她,可是他們哪裏知道,她最可憐的是自己,可憐她又要成爲全城人的笑柄!
她甚至有些恨起蔣紀帆來,爲什麽他偏偏在這裏時候出事,難道是他不想要同她結婚,對她和她的母親所做的對抗嗎?
從他的總是對她不鹹不淡,不冷不熱的對待中,的确讓她感覺到一份不甘願。
他死了,也就不用再受她們的逼迫了。
現在看到這個他真正愛着的女人,正在海邊爲他做着“祭奠”,她便又氣不打一處來了。
她憑什麽爲蔣紀帆哀悼?他們已經離婚了,已經一點關系都沒有了。即使死去的蔣紀帆,也是她傅盈盈一個人的,誰也無法搶走她的東西!
“你再不離開的話,我可要打你了!”傅盈盈作勢要打,“你别怪我欺侮你,是你這個賤貨太不要臉,來祭奠别人的老公!”
見宋茵依舊不動聲色,她的巴掌便要落下來。
“住手!”随着一聲怒吼,傅盈盈一個踉跄,整個人向後面退去。
如果不是她止住得快,差點便被身後一輛疾馳而過的汽車,碰撞到了。
“公路上都不長眼睛啊?王八蛋!”那車主罵罵咧咧地驅車離去,卻是讓傅盈盈的臉龐一陣紅一陣白,很是難看。
她還想要上前,卻被宋欣橫擋在面前。
“你想打人是不是?那就先來打我試一試。”
說着,她又招呼一旁的攝影師和記者,“你們看着點,是這位大小姐想要打我的朋友,我是來爲我朋友出頭的,如果我打傷了她,你們也要爲我做個見證,說她自找苦吃,活該被打!”
傅盈盈氣得胸口上下起伏,卻見宋欣是個不好惹的人物,隻好急赤白臉地說:“我才不和你們這群沒教養的人一般見識!不過你最好警告你的朋友,讓她不要再來這裏丢人現眼!蔣紀帆是我的未婚夫,同她已經沒有了半點關系!”
宋欣不禁冷笑,“傅小姐,你們尚海國際家大業大,想不到我們城市的土地和大海都歸你們了不成?我們在這裏坐着怎麽了?礙着你哪隻眼哪隻腿哪隻胳膊了?你如果有理,就叫警察來把我們移走,最好把我們移出C市,移出國内,我們就表示佩服你!”
傅盈盈将一雙美目瞪得滾圓,惡劣的目光讓她頓時減色了不少。周圍觀看她們的人,都表示對這位大小姐的無理霸道嗤之以鼻。
“好,你們有種,咱們走着瞧!”傅盈盈說完,甩身離開,回去了自己的車前。
“我們等着哦,最好來的時候把你的大小姐脾氣收一收,否則的話,我這位大小姐,可也不知道會我的大小姐脾氣發揮到什麽程度呢,到時候抓破了你的臉,毀了你的容,可是你自找的,你和你的媽咪可别賴我哦。”
宋欣說得婉轉動聽,絲毫沒有懼怕之意。
傅盈盈簡直連肺都要氣炸了,不過,她知道如果真的打起來,她不會是這個強勢女人的對手。
在車裏狠狠摳了宋欣一眼,她驅車離去。
回轉過身來,看到宋茵仍舊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似乎全然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
宋欣歎息一聲,也在岩石上坐了下來,摟抱住她的肩頭,想要帶給她的冰冷凄涼的心,哪怕一絲的溫暖。
她并沒有勸說宋茵離開,這兩天,将她帶回去,她便會立即跑回來,根本沒有人可以攔截住她的腳步。
與其讓她在房間裏獨自待着發瘋,不如來這裏看着施救的進程,留一點期望比較好,也好給她的心靈,留一點緩沖的餘地。
可是每天的三餐,就必須由她或者林碩來送了,蘇立偶爾也會前來勸說一下這個妹妹,當然也是無濟于事。
可是今天,天氣烏蒙蒙,烏雲蔽日,涼風頓起,眼看着就要下一場暴雨的趨勢。她必須帶宋茵回去。
“宋茵,你看都要下雨了,我們回去蔽一下雨好不好?如果你在這裏淋雨的話,感冒了就不能再來這裏了。”
宋欣已經想好了最佳措詞,期待宋茵能夠聽從自己。
可是得到的回答,依舊淡漠得像令人頓生凄涼,“紀帆還在這裏,他淋雨,我也要淋雨。”
淡漠的話語間,夾雜着不容反駁的執拗。宋欣甚至覺得宋茵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她依舊不依不饒地說:“都找了幾天了,還沒有打撈出來,我想蔣紀帆肯定已經漂流到不知道哪裏去了……也許他已經在哪個人的家裏安頓下來了呢?宋茵,你不是堅持說他還活着嗎?我想他已經被救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聽了宋欣言語,宋茵的眸子亮了一亮,“你說真的?”
她完全沒有想到,這隻是宋欣編造出來的言語,好讓宋茵的心更加敞亮一些,帶有希望。可是看起來,宋茵似乎完全相信了她的言語,生出的希望過于大了一些。
自從得知蔣紀帆出事以後,宋欣不僅爲宋茵的瘋狂感到凄涼,同時對蔣紀帆也生出了一絲抱歉。
想到從前總是看他不順眼,甚至拿言語竭力地打擊他,現在卻見他落到屍骨無存的下場,她連一句抱歉的話,都沒有辦法對他說起了。
現在想一想,大概她是覺得蔣紀帆和離開她和母親的父親有些相象,都是有錢人,都是“出軌”的男人,而且都是一樣霸道的男人,她才偏偏看他不順眼吧。
其實,如果宋茵堅持和他在一起,也未嘗得不到幸福……
“真的,我就是這麽想的。”宋欣難得溫柔地說,“所以你一定要保存好自己的體力,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使自己健健康康地等待着他的歸來,是不是?”
宋茵終于站立起身,“好,我跟你回去。”
最後望了大海一眼,宋茵喃喃地說:“紀帆,我等你回來,你一定要回來……”
宋茵搬回了蘇家。雖然林碩執意挽留,可是她還是覺得繼續待在明家很不合适,畢竟她現在已經不需要依靠林碩,來讓一個人知難而退。
甚至待在明家,她便會生出強烈的罪惡感。
如果不是她用這一個“卑劣”的手段,使蔣紀帆傷心難過,逼迫他去做他并不想做的事情,也許他也不會落到這樣屍骨無存的悲慘結果。
如果她肯聽他的安排,該有多好。即使沒有錢,沒有地位,隻是成爲一對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小夫妻,他們照樣可以很快樂,而且可能會快樂得多。
都是她的錯,都是她害了他……
她已經全然沒有心思去打理媛來工作室,一切都依靠林碩介紹的助理李璐在打理,并且将每周的報告帶回來給她看,她也是全然沒有心思聽取,隻是讓她一個人負責好了。
不過,一件事情引起了她的注意。
李璐雖然見宋茵對她的彙報并不留意,還是被好奇心驅使着,對她說:“蘇老闆,有一件事情我很奇怪。據于欣欣說,我們的網店前一段時間銷量突然下滑,可是大約是一個月之後,又突然恢複了大量定單,現在又是跌落到了谷底……以我的經驗,我懷疑幕後肯定有人在幫助媛來工作室增加銷量,而且看起來來頭還不小,就是不知道爲什麽會這些起起伏伏,總是不穩定?您知不知道這幕後的推手是誰呢?”
宋茵當然知道。
自從兩個月前,尚海國際打擊遠帆開始,遠帆大部分客戶開始紛紛撤資,她的網店也同時承受了幾乎無人問津的尴尬。
後來遠帆重新崛起,她的準備歇業的網店也同時再次風生水起,看來又有人爲了巴結遠帆,肯來光顧她這家小店了。
明眼人一眼便看得出來,她的小店和遠帆的存亡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