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的走廊裏,還是那麽鬼哭狼嚎,臭氣熏天,讓人忍不住就要作嘔。
不過,宋茵跟随着管理人員停下的房間,卻是異常整潔,甚至有其他房間沒有的書桌、收音機和電視,床上還有一隻巨大的泰迪熊布娃娃——衣服已經被撕得零零碎碎,還有幾件小孩子玩的玩具。
這也是因爲,蘇荷的精神病症狀經過積極的治療,已經恢複了一些意識——雖然還不是那麽清晰,搞不清她到底是誰,卻不再有打砸的瘋狂舉動,院裏也就才敢按照宋茵的吩咐,給她配備了這些簡單的娛樂設施。
那隻已經被摧殘得不堪入目的泰迪熊娃娃,是宋茵半年前給蘇荷帶來了,希望可以成爲她的一個精神寄托。
果然,蘇荷真的将那隻泰迪熊當做了她的好朋友,而且是“唯一不會害死她的人”,整天到哪裏都摟着抱着,甚至如廁的時候也不離手。
宋茵這才發覺,她買的泰迪熊太大了些,後來又買了一隻小型泰迪熊送進去,卻出其不意地,被她一次次扔了出來。
“我不要你來拆散我們!”蘇荷對着門栅欄外面的小泰迪熊大吼。
無奈的,院方也隻能忍受蘇荷和大泰迪熊,時刻扮演着一對奇特的“戀人”。
此刻,披頭散發的蘇荷正在摟抱着這隻大泰迪熊,跟它輕笑着講話,“寶貝,今天是除夕哦,我們一起來團圓——”
她還知道今天是除夕,看來的确如同院方所說,蘇荷的神志已經恢複了不少。
看來她這一年來的大量錢财的付出,是值得的。
“姐姐。”宋茵輕聲的呼喚,驚動了裏面的女人。
蘇荷看到宋茵,剛才還溫柔似水的眼神,立馬變成了荊棘似的淩厲。她抱着大泰迪熊,往牆角縮了縮。
“你到底是誰?你怎麽又來了?你究竟想對我做什麽!”
雖然沒有了之前想要探出手來,殺死她的沖動,可是看起來,蘇荷依舊在懷疑宋茵要對她不利。
什麽時候,她們姐妹才可以真正和解?
宋茵努力地微笑着,“姐姐,新年了,你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好吃的,要不要吃?”
“我不吃,裏面有毒!”宋茵猜到她會這麽說。
不過,她沒有放棄,“你看着我吃,有毒的話,我也會中毒的。”
說着,宋茵随手抓住一個桃酥,咀嚼起來。
一邊吃着,她一邊将一袋子的東西,從縫隙裏放了進去。
蘇荷狐疑而警惕地看着她,見她将一整個桃酥度吞咽了下去,才抱着大泰迪熊,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前,将那大袋子提起來,又迅速地跑回到床邊。
她随手拿出一個甜點來,問泰迪熊:“寶貝,你吃不吃?你吃我就吃,你不吃我也不吃。”
頓了一頓,語氣裏帶着些驚喜,“你吃是不是?那我也吃。”
說着,她啃下一口。
就這一口,已經讓宋茵足夠感動,不由地流下淚來。
這是第一步,她相信,她們姐妹終有一天,會同她所想象的那樣,姐妹情深,毫無猜忌的。
“姐姐,新年快樂!”宋茵對着裏面吃得津津有味的蘇荷說。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不過宋茵還是很開心。
“希望你明年可以順利出院,姐姐,我們在外面迎接你回來。”道完了祝福,宋茵歎息離去。
宋欣的電話打了過來,不出所料,她是來控訴蘇立來了。
“你哥哥可真正是膽大包天了,竟然跑到我家裏來獻殷勤了!真是氣死我了,我怎麽就攤上這麽一個死皮賴臉、恬不知恥、卑鄙下流、罪該萬死的朋友的哥哥呢!”
宋茵故作生氣地說:“喂喂,你究竟在罵你的朋友,還是在罵朋友的哥哥啊!”
宋欣知道自己激動之中說錯了話,立即大聲回應,“當然是後者!”
宋茵哭笑不得地說:“怎麽樣,伯母喜歡我哥嗎?”
說到這一點,宋欣立刻軟了下去,強硬的聲音轉變爲無奈和凄涼,“說來也奇了怪了,你說蘇立和我媽怎麽就對上眼了呢?忙前忙後地照應着他,好像他是我媽的親大爺!對了,你哥怎麽知道我媽喜歡收集古董的,是不是你告訴他的?你不知道我媽見了那個一米的花瓶,兩眼的光都放到天上去了!”
宋茵支支吾吾地說:“人家隻是随口一說嘛,沒想到就被我哥聽了去。哎呀,這不正好說明人家在乎你嘛!”
“去你個頭!你們就是一根線上的螞蚱,同流合污!”宋欣氣急敗壞地說。
不過,她立即又補充了一句,“待會過來吃餃子啊,如果不來的話,明天早上就不去你家串門了。”
還是好朋友貼心啊,知道她正在孤苦伶仃的自我哀憐中,不過……
“你們先吃吧,給我留一點就行,我還有個約會呢。”
宋欣狐疑的質問,“約會?什麽約會?天英不是已經回去他父母那邊了嗎,你又會和誰約會?”
“你就别管啦,八婆!”宋茵俏皮地說着,期望對方不要再追問,因爲她實在沒辦法解釋。
“哼,你如果敢做出對不起我們天英的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原來那是你家天英啊,我說呢,我怎麽就是不敢要了他,原來是朋友之夫不敢欺……”
“你再敢說一句,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你撕啊,我在這裏等着,你來撕吧……”
一路上同宋欣笑罵了很久,那個“怨婦”,終于肯挂斷電話了。
停下了汽車,目光所及之處,是那牌匾上泛着赫赫金光的幾個大字——一家人燒烤自助餐館。
除夕夜,鞭炮隆隆中,許多餐廳都會繼續營業,這顯然是其中一家。
門外懸挂着兩隻大紅燈籠,格外得喜慶。
進去了裏面,從接待她的禮儀開始,她仔細觀察着這裏的每一名服務員。
進入了大廳,看到這裏還是人群熙攘,幾乎都是一家人聚在這裏歡慶除夕夜,比昨天新擺出了幾張大圓桌子,交杯換盞的聲音此起彼伏,也就格外得熱鬧些。
“小虎,去給十二号桌的客人拿一些燒烤的羊肉來!”有人大喊。
“好的!”這個聲音,使宋茵爲之一驚。
她用目光不斷地搜尋着發出聲音的那個人,想了一想,她索性來到了十二号桌。
見這張大圓桌上,圍坐滿了客人,中間的燒烤和火鍋,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她卻對這滿桌的美味佳肴一點不在意,很快,她想見到的那個人,終于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當看到那張臉,她的腳步虛浮,幾乎站立不穩。
不見了從前的堅毅冷漠,而是滿臉刻意堆積的笑容,佝偻的背,更和以前的昂首挺胸、不肯曲折大相徑庭。
那個男人卻一點沒有看向她,而是将一把生羊肉串放到了旋轉桌上,讨好地哈了一下腰,離開了。
宋茵終于清醒過來,追趕上去。
終于,這一次她沒有讓他跑掉,拉扯住他的穿着制服的胳膊。
王小虎轉過頭來,看到了宋茵,沒有絲毫的驚訝,反而笑着問:“這位小姐,您需要什麽?我給您拿來。”
宋茵久久地打量着他,那寬闊飽滿的額頭,那那美好如女人般的眼睛,那如利劍懸在上面的濃淡相宜而且整齊的眉毛,那高挺的鼻梁,那薄而美好的唇,那堅固的下巴,那臉一寸肌,膚都毫無瑕疵的如同瓷器般的皮膚……
隻是少了一些堅毅,還有眼神中的深邃而已,其他的,與她從前見到過的蔣紀帆,全無二緻。
她的一顆心砰砰跳着,仿佛要窒息得暈倒過去。
見宋茵隻是盯着他打量,并不說話,王小虎又問了一聲,“對不起,請問您需要什麽嗎?如果不需要的話,我還有去忙呢。”
宋茵顫抖着聲音問,“紀帆,你是紀帆對不對?”
她期待他回答一聲“是”。
王小虎卻笑了一下,“原來小姐是認錯人啦,我不叫什麽紀帆,我叫王小虎。請您再到其他地方找一找吧,我先去忙了,對不起。”
說完,他将修長的胳膊,從她的手間抽了出去。
宋茵還想要趕上去,卻被人流遮擋了視線,不知道他去了哪個方向。
她隻覺得心如刀絞,有流淚的沖動,好容易才抑制住自己,将淚水吞咽回去,繼續尋找那個自稱是“王小虎”的男人。
爲什麽等到了他,他卻說自己是王小虎?
難道他是有意躲避着她嗎?肯定是!她從前把他傷害得那麽深……
這世界上,不會有長得好像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兩個人……
終于,她再次在人群中,發現到了他。
他穿着工作制服的樣子,還是那麽挺拔帥氣,雖然對人點頭哈腰的樣子,是她所不熟悉的他的一種新特質。
送完了吃食,他又要趕去長桌旁邊,幫人取需要的食物。
宋茵追趕了上去,卻發現同時有另外一個女孩子跑到他的面前,笑得格外燦爛。宋茵頓時放緩了腳步。
這年輕女孩子同樣身穿服務員的工作制服,紮着一個簡單的馬尾辮,大大的眼睛透露着機靈,姣好的面龐算得上是個讓人心生憐愛的小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