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離開的時候,王小虎都在他的房間裏,沒有出來相送。
他也許還在呼呼大睡着吧,她隻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而已。
一直微笑着,可是她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内心是這樣得空虛,似乎瞬間被抽空了一樣。
不過,正視一個真相,必須要付出痛苦的代價。否則,也就不會有那麽多的人選擇自欺欺人了。
鼓足了勇氣,她打開了房門。
“别了,我的理想。”
很快,她便租到了一座五十層居民樓的第三十層,從這裏的落地窗望出去,幾乎整個城市都在她的眼下展現,令人神清氣爽,同時也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如塵。
望着那些營營役役的衆生,仿佛在看着一對對的螞蟻,爲生活的自足忙碌不堪,卻也很少有人知道自己究竟在忙碌些什麽。
她不正是這裏面的一員嗎?說到底,她隻是個微不足道的人,爲着微不足道的愛情,做着微不足道的傻事而已。
一切終究要埋沒在黃土之間,成爲宇宙的一聲歎息,卻沒有人記得,曾經有過這麽一個人,有過這麽一段情……
不知道怎麽的,她的心便豁然開朗了。
第二天,來到公司後,宋茵又變成了那個不苟言笑,和和氣氣的總經理了。
李璐還是比較習慣這樣沉穩的上司。
尤其她肯聽從她的建議,撤換掉了王小虎,更加讓她堅定了追随宋茵的信心。
整個公司裏都傳播開了宋茵和王小虎一些暧昧的信息,見到王小虎攪亂了整個店鋪,宋茵隻是撤下了他,也沒有向全公司通告,以儆效尤,而是大事化無,足以見到兩個人的确有着不正常的關系了。
可是就是這麽一個親密的人,她也可以說撤就撤,說明還不是一個隻會感情用事的上司,這樣明理的上司,簡直就是他們作爲員工的福氣。
看着當天的報紙,李璐不禁搖頭歎息,“世界名模就是世界名模,回到了國内,總歸是不适應的,不還得回到她的大海裏去嗎?”
“名模”兩個字刺激的宋茵的神經,她随口問:“你說的是誰?”
“咱們這裏最知名的世界名模還有幾個?還不是那個傅盈盈?三天兩頭上頭條,可真是服了她。離開國内正好,也省得我們看不到别人的消息,整天看她的花邊新聞。”
真的是傅盈盈,她已經離國了嗎?
想到從前看到過的,宋茵和傅盈盈以及蔣紀帆三人的糾結,李璐不禁感慨,“這種女人真是可氣,不破壞别人的幸福,就體現不出她的紅顔禍水。女人漂亮了有什麽用?不過能走走台,賣賣臉,而已,一點思想都沒有,再加上心思歹毒,就沒有人敢以真心待她了,最終也隻能落得個孤家寡人。哼,我最不屑交的就是這種人了。”
原本說這些話,是爲着宋茵出氣,可是看起來,宋茵似乎沒有多少的感觸。
宋茵的心的确是平靜的,即使有一點波瀾,也隻是一劃而過,不留痕迹。
她知道,傅盈盈的确害慘了蔣紀帆,可是她卻不會恨她,隻是可憐她,可憐她的愚蠢而已。
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硬生生拉扯到身邊,對于一個女人來說,不是愚蠢是什麽?
不過,場面話還是要說的,“我最喜歡像璐璐這種有思想的女人了,所以我們才會走到一起,對不對?”
“那是自然。”
兩個女人相視而笑。
于此同時,一個男人的手上也拿着這張報紙。
她終于離開了啊,讓她離開,他可是隐藏了太久,等了太久,也付出得太多了……
端午節到了,家家戶戶開始吃起了粽子,林碩也爲宋茵買來了一些,帶到了她的辦公室。
自從知道宋茵從王小虎處搬出來後,他便又開始有意無意地靠近她了。
宋茵面對着他再明顯不過的意思,也沒有拒絕,隻是那層窗戶紙,一直沒有捅破而已。
李璐見了,羨慕地說:“誰要是有明少爺疼,可真是幸運。哎呀,我怎麽等不到一個男人這樣來疼我啊——”
宋茵笑着說:“這還不是你自找的?有幾個客戶追求過你,都被你一口拒絕了?你再這樣無理取鬧,估計真的要成大齡剩女了。”
說着,将粽子分給了她一半,“現在沒人疼,隻好我來疼你喽。”
李璐揚了揚眉毛,“你來疼我也不錯嘛,幹嘛一定要男人來?”
“就是你想得開。”宋茵笑着說。
不過笑容過後,卻有絲絲苦澀。
回想到去年這個時候,過完了端午節,蔣紀帆的生日也快到了,過了他的生日,便是他們永遠别離的日子……
不過,她再不能将悲觀表現出來,她不能再讓其他人來爲她承擔苦楚。
一切都會過去的……
一起在外面吃過了飯,林碩将她送回了家。
“要不要到樓上喝杯咖啡?”這大概是第一次,宋茵主動邀請他去自己的住所。
他當然不會拒絕。
環顧這裏林木繁茂,繁華滿園,嶄新清潔,甚至彰顯出華麗高雅的環境,林碩點頭說:“這裏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宋茵莞爾,她想說,一個人如果心情糟糕,居住在宮殿裏也不會開心起來的。因爲能夠讓他開心起來的那個人不在。
不過,她不能說。
來到了樓下,準備去做電梯,卻遠遠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王小虎正倚靠在電梯口,見到了宋茵,立即露出了喜色,直立起了身子。
可是再一看她身旁的林碩,他的明亮的眸子,便又立即黯了下去。
他沒有迎上前來,而是任由兩個人從他身前掠過。
當電梯門開的時候,宋茵都沒有同他交流過一句,仿佛不認識他似的。
近若咫尺,卻又距離得如此遙遠,遙不可及。
當電梯門打開的時候,王小虎終于拉扯住了她的胳臂。宋茵望向他的眼神,是那麽平靜,沒有絲毫波瀾,“先生,請你放手好嗎?如果你要說什麽的話,盡管說好了,我想我沒有多少時間花在這裏。”
林碩也是低聲叱喝,“王先生,如果你想做什麽出格的事情,我們會叫保安的,請你自重!”
王小虎并不看他,而是盯住了宋茵,勾起邪魅的唇角,緩緩啓口,“剛剛和我分開,就要去找其他的男人了嗎?你難道就這麽寂寞無聊嗎?”
宋茵羞惱地,将他的手一把甩開,“這位先生,我想做什麽是我的事情,我想交什麽樣的朋友也是我的事情,你又有什麽資格來插手我的事情呢?”
林碩也是疾言厲色地說:“王先生,我不知道你和宋茵之間發生過什麽,不過我知道,這隻是一場誤會而已。現在你和宋茵根本沒有任何協約的約束,也并非名義上的男女朋友,不過是沒有任何約束力的曾經的鄰居。我想,人與人之間應該怎樣彼此尊重,大概不用我們來教你吧?”
王小虎的臉上雖然微微笑着,眸子裏卻散發出淩厲憤怒的光來。
宋茵的心一咯噔,這種眼神,她從哪裏見到過……卻并不是在王小虎的身上。
想不到,他也有這樣深邃淩厲的眼神……
正在愣神,林碩已經一把抓住了宋茵的胳膊,踏入了還在等候的電梯,“我們走!”
宋茵不由自主地被拉入了電梯間,又神不守舍地站在那裏。
王小虎一言不發,深邃如一潭湖水的眸子,正目不轉睛地望着她。
當那眼神,還有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那傲然獨立的身子,終于被阻絕在電梯門外的時候,宋茵的心裏,卻突然生出來強烈的慌亂。
“開門,開門!”她拍打着電梯門,想要打開,卻已經是不可能的事。
她這才想起來,這是電梯,而不是普通的大門。
看到旁邊的按鍵,她毫不猶豫地按下了“1”,焦切地等待着。
“宋茵,你做什麽?”林碩訝異地望着她,他從來沒有見到宋茵如此慌亂無措過。
不過一瞬間,他便明白了過來,抓住了她的胳膊,“宋茵,你清醒一點好不好!那個男人叫王小虎,而不是你的蔣紀帆!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嗎?”
不,那個人一定是蔣紀帆,他的形态,他的眼神,他的氣息……一切都是屬于他的,同從前并無而緻。
将林碩的手從胳膊上慢慢拉開,宋茵一字一頓地說:“他是紀帆。”
面對着這個固執的女人,就算林碩口才再怎樣好,竟然也不知道怎樣來勸解她了。
電梯終于落地,門還沒有完全打開,宋茵便擠了出去。
“紀帆——”
可是,哪裏還有他的身影?
大廳裏一對男女掠過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走到了電梯門口。另一旁的電梯裏,又出來了一家人,有說有笑地走向旋轉大門,似乎要去飯店用餐的樣子。
沒有人理解宋茵,沒有人可以體會出她内心是多麽得失落和苦楚,隻有她自己孤單影隻地伫立在那裏,細細咀嚼着滿滿溢在胸間,讓人泫然欲泣的苦澀。
仿佛丢掉了此生最重要的東西,她的心碎裂得,大概再也拼湊不出來了吧。
林碩站在她的身後,默默望着這個失魂落魄的倩影。
他說過,他會等她,等她忘記那個男人。
可是現在看來,這似乎是永遠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