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周末,帶小飛和芸萱從少年宮回來,又收拾了好久,臨睡前,宋茵終于打開了手機。
她偷偷加了“死神的吻”,也就是那個叫做嚴青青的女孩子,她竟然接受了。
現在她不在線上,看來不在網吧中。不過,今天卻有她發表的說說。
依舊是血淋淋的割腕的場景,幾道血痕觸目驚心。
“隻有疼痛能夠讓我暫時地忘記你,在涓涓的血中,仿佛能看到你的溫暖的笑容……”
宋茵的心蓦地升騰起一股疼痛。
想到過兩天便是中秋節,所有的學生勢必要放假,她也必定會去網吧吧?
她猶豫了一會兒,終于在QQ中留言:“愛情有時候不是等待,而是放手,看到所愛的人開心,我們也會開心。想要用傷痕來挽回一個人的心,那隻會讓他距離你更遠而已。”
雖然對一個隻有十三歲的孩子講這些話,總覺得不舒服,可是宋茵也知道,隻是一味地勸服她的話,老師已經說過了,不如就按照她的心意說一些話,先打通她的心房,到合适的時機再進行勸解。
她的這個策略是正确的,到了八月十五那天,果然得到了回音。
中秋節那天,蔣紀帆提回了一盒子月餅,放到了桌子上。
“你還知道買回月餅那?真是難得。”宋茵說着,跑去看他買的會是什麽特殊而且昂貴的月餅。
可是打開一看,卻是兩盒不貴也不賤,對于他們來說相對便宜的五仁和水果月餅而已,用普通的塑料彩袋包裝着。
原本隻是月餅而已,宋茵并不在乎它的貴賤,可是見到其中一盒月餅,還是讓她内心起了一些不舒服。
臨放學的時候,宋茵去接芸萱,發現她手裏也提着一盒子的月餅,正是這幾種。
她問是誰給她的,芸萱說是穆老師給她的。
她又問隻給了她一個人?芸萱搖頭,說是每個人都有。可是在她的躲閃的目光中,她覺得芸萱在說謊。
芸萱最不擅長說謊,一個眼神就可以透露出心裏的所想。
一個老師竟然教會了孩子說謊,這種行徑真是可惡!
宋茵指着她的一位同學說:“媽媽怎麽沒見他們的手裏有月餅?”
“是因爲,因爲……”芸萱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你承認你說謊了嗎?”宋茵厲聲問。
芸萱的眼淚立刻湧了出來,低着頭說:“我錯了媽媽,穆老師說她送我月餅,如果不這樣對你撒謊,你會堅持把月餅送回去的。”
宋茵冷哼,“她教給你撒謊,那麽我鐵定是要把這盒月餅給送回去了!”
奪過了月餅,宋茵想要把這些月餅還給穆曉雲,可是卻遲遲不見她的身影。往常這時候,她都應該在門口送出孩子們,同他們親切地說“再見”的。
芸萱知道她在等誰,立即說:“穆老師下午請假了,說是不太舒服。”
原來是這樣。想要把月餅送到門衛處,可是一連三天他們都不會在這裏,月餅放在這裏不是被人提走吃掉,就是門衛如果忘記,等到放壞了,人家穆曉雲也不會要了。
想了一想,還是帶回了家,可是一點也不讓孩子們碰,隻是讓他們吃一些她買的月餅。
此時,見到蔣紀帆提回來的月餅,她突然明白了什麽。
“這是你自己買來的?”宋茵有意無意地問。
蔣紀帆沉默了一會兒,他在考慮要不要将實話告訴她——這是下午穆曉雲跑去他的公司送給他的,她還被公司的同事員工們當做是他的仰慕者。
現在,他如果說了,宋茵會不會大發雷霆?
“這是公司發的福利,你嘗嘗好不好吃?”蔣紀帆故意放輕松了聲音。
宋茵咬了咬嘴唇,“這一盒是,這一盒也是?”
宋茵指着那個和芸萱拿回來的月餅一模一樣的那個,“芸萱也帶回來了一盒,是穆老師送給她的。”
蔣紀帆在她的語氣中聽到了深深的醋意,連忙來到她身後,摟抱住了她,順勢在臉頰上親了一口,裝起無辜來,“老婆,你認爲這是穆老師送給我的嗎?人家憑什麽送我月餅呢?我的公司裏多得是呢,要送也是我送。也許隻是碰巧罷了,這種東西到處都有。”
想了一想,宋茵覺得也是,可能是自己太多心了吧。
歎了口氣,她繼續說:“我想我必須給芸萱換個班主任才好。”
“爲什麽?”蔣紀帆驚詫,“好好的換什麽班主任呢?我覺得穆老師人很不錯啊,對我們芸萱也好。”
他誇她人很不錯嗎?宋茵的心裏又開始酸溜溜的了,不過她還是把強烈的醋意生生壓了下去,選擇說起了重點。
“一個老師竟然教會孩子說謊,這是爲人師表應該做的事情嗎?”接着,她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講了出來。
蔣紀帆卻很不以爲然,“這點小事算什麽?你我不經常說些善意的謊言,來圓場的嗎?”
宋茵蹙起眉頭,“教育孩子怎麽可以和我們大人一樣呢?如果孩子從小就這樣的話,長大以後不管什麽事情都會說謊了,因爲她已經養成了習慣!”
蔣紀帆不由嘟囔,“如果你不是要求芸萱這麽嚴格,人家穆老師也不會讓孩子撒這種謊了。”
頓時,宋茵隻覺得怒火攻心,“好啊,我說的話都是錯的,穆老師說的話都是對的了,是不是?”
蔣紀帆知道自己失言,不過還是說:“老婆,你别動不動就生氣行不行?人家穆老師懂得該怎樣正确教育孩子的,我們根本沒有那方面的專業知識,還是放心把孩子交給穆老師得好!”
聽了這句話,宋茵更加氣塞了,“孩子是我的,爲什麽我不可以管教孩子呢?把孩子完全交給那個女人,你說得輕巧,我看直接讓她來當孩子的媽媽得了!”
蔣紀帆頓時也有些不高興起來,皺起了眉頭,“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說完,兩個人便别轉開頭去,不理會彼此了。
小飛和芸萱正在樓上玩遊戲,聽到下面爸爸媽媽又吵架了,竟然還是因爲穆老師,他們都不禁傷心起來。
“哥哥,穆老師明明對我很好,媽媽爲什麽就是不喜歡她呢?”芸萱奇怪地問。
小飛想了一想,“妹妹,既然媽媽不喜歡她,你就盡管離她遠一點好了,媽媽總是對的。”
芸萱撇了撇嘴,嘟囔着說:“媽媽總是對的,媽媽總是對的,隻有你才這樣認爲吧!”
小飛撓了撓頭,不再說什麽了。
這天晚上,“死神的吻”在QQ上給宋茵發來了消息。
“你真的這麽認爲嗎?”
宋茵看到嚴青青還在線,連忙絞盡腦汁地想了想,回複說:“我是過來人,成年人,而且經曆過許多的感情經曆,我了解的自然比你多。”
過了一會兒,便有了回複,“可是我忘不掉他,我覺得失去了他,我整個生命的顔色都淡了,而且覺得好空虛好空虛。”
宋茵似乎體會得到那種感覺,“你覺得他是你什麽的全部嗎?可是你還有爸爸媽媽,還有許多愛你的人,你也應該去愛他們才對啊。有了許多的愛,你就不會覺得空虛了。”
“你們都這麽說。”沉默了一會兒,“可是我的爸爸媽媽不管我,奶奶也不跟我說話,我覺得那不是家,而是地獄……”
宋茵很震驚,“你的爸爸媽媽爲什麽不管你呢?奶奶爲什麽不跟你說話?”
沉默了許久許久,那邊沒有聲息了。
宋茵歎了口氣,不再等候。
她想不通,這個世界上竟然有生養了孩子不管不問的父母和家人,奶奶輩的不應該是“隔代親”嗎?就像劉敏那樣的女人,對她的外孫女都是格外得寵溺呢。
不過她不想放棄,畢竟邁出了第一步,慢慢來,總有一天他們會成爲無話不談的網友,也許有一天,還可以在現實中見面呢?
等到下線的時候,嚴青青又發來了信息:“這個世界太凄涼,不知道有沒有另外一個更加溫暖的世界?我走了,再見。”
這個信息發在十點,可是宋茵卻是在十一點發現的。
看到以後,宋茵渾身驚出一身冷汗。
什麽叫做另外一個世界?“我走了”又是什麽意思?是下線了,還是……
她不敢想下去。
不想要過于理會這件事情,可是宋茵卻是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那句話,“我走了,再見……我走了,再見……”
終于睡醒了,卻是被噩夢驚醒。
她夢到了血淋淋的場面,滿臉的血迹,滿胳膊的血迹,滿身滿地的血迹……
“啊——”掙紮着驚醒過來後,卻發現蔣紀帆正在摟抱着自己。
“媛,你沒事吧?”蔣紀帆關切地問。
宋茵長舒了一口氣,搖搖頭,“我沒事。”
“你看你都出汗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宋茵回想着夢裏的情形,喃喃地說,“我夢見了一個滿身血污的鬼,好可怕……哎,我怎麽會做這種夢呢?”
蔣紀帆勾了勾邪魅的唇角,“那是因爲你最近看了恐怖的東西,知道遠離那種東西是多麽必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