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隻是在那裏吃午飯,也用不着多少錢啊,頂多也就一個月二百塊吧?”
意思是,你父母連這二百塊也付不起嗎?
死神的吻:“我早飯和晚飯都沒人給我做,所以我要在學校吃,一個月總共二百塊,你覺得管夠嗎?”
“你奶奶不給你做嗎?”
死神的吻:“奶奶神志有點不清楚,早上比我醒得很晚,都是我自己起床自己上學。晚上回去她也是囫囵吃一些剩下的午飯,更沒有我的份了。”
原來是這樣……
宋茵的恻隐之心更加濃重了,“那你一直都在餓肚子嗎?”
“額,是啊,一天能吃上兩頓就算很不錯了。”
宋茵隻管同情,完全沒有意識到,那邊說起這些令人可憐的話語來,是多麽得暢快淋漓,完全沒有之前的扭捏和沉默感。
宋茵頓時下了決心,“青青,你以後就和小飛一起吃飯好不好?小飛會給你付錢,你也不用跟他客氣,想吃什麽盡管讓小飛幫你打。”
死神的吻:“阿姨,這是真的嗎?你爲什麽對我這麽好?”
“因爲你是小飛的同學啊,同學有難都需要互相幫助的對不對?”
對方發出一個大大的微笑,“謝謝阿姨。”
這件事情算是塵埃落定了。
宋茵長舒了一口氣,覺得自己肯定能把這個女孩子拯救于水火之中,内心也生出一股子大義淩然的感覺。
可是,僅僅一秒鍾之後,她便由雲端跌落到了谷底!
才說完這些話,嚴青青的空間變有了更新。宋茵點開去看,卻發現依舊是血淋淋的手腕,讓人有跌落進地獄,恐怖加作嘔之感。
“剛剛爲你割裂的,你看到了嗎?血液是紅色的,浸染了我對你的愛情,這麽濃烈,這麽疼痛……”
宋茵一時間有窒息之感,難道她剛才所說的那些話,全部是對牛彈琴嗎?她所付出的,她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嗎?
宋茵想,如果她換做是嚴青青的位置,恐怕有人對自己這麽好,一下子便決心痛改前非了……
她很想要罵她一頓,不過她清楚地知道,如果罵她的話,隻會讓她遠離自己,不再搭理自己而已。
“疼不疼?”她問。
許久,“疼。”
“好好包紮一下,你這樣回去,你奶奶會擔心的。”
死神的吻,“她不會擔心我,她不知道什麽是擔心。”
宋茵的心卻是更加疼了,“早一點休息,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死神的吻:“謝謝。”
多麽懂禮貌的孩子啊,怎麽會淪落到喜歡自殘的地步了呢?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一轉身間,看到蔣紀帆竟然也拿着手機,在啪啪打着什麽。
她不由地湊上前去,蔣紀帆隻顧聊得開心,全然沒有發現到她正在偷看。
“有些人就是對生活太認真了,所以活得比較累一些。”
說話的,是一個網名叫做“聆心的燕”的人。
“真的,我覺得我老婆活得就是畢竟累人,讓人看着都累。”蔣紀帆回複。
宋茵不禁蹙起了眉頭,他們這是在聊自己嗎?
聆心的燕:“明天你們就要從美國回來了吧?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怎麽能讓你這麽美麗動人的女士請客,有你在側作伴已經是我的自豪了,自然是我請……”啪啪打了這些字,一瞥眼間,看到了正睜大了眼睛盯住他的屏幕的宋茵。
此時,一個大大的羞澀的表情正橫空出現在屏幕上。
蔣紀帆反應過來,連忙把手機隐藏到了被子裏,支支吾吾地說:“和網友聊了聊天而已,我們睡覺吧?”
宋茵咬着嘴唇,一字一頓地問:“她是誰?”
“我們隻是随便聊一聊,你不要多想好不好?”蔣紀帆蹙起眉頭說。
“這麽暧昧的話語,還要見面聊,果真是随便聊一聊?”宋茵冷冷地說,“告訴我,她是誰?”
蔣紀帆歎了一口氣,看來不攤牌是不行了,“是穆老師行了吧?我們是朋友嘛,聊一些開玩笑的話也是理所當然。”
宋茵恍然大悟,“我說你每天臨睡前都會抱着一個手機玩,真的以爲你在普普通通地玩而已,原來是在和那個女人互訴衷腸啊。”
“媛,你不要這麽誣賴人好不好?”蔣紀帆更加惱火了,“我說過了,我隻是和她在随便聊聊天而已!”
“那需要每天都聊嗎?”宋茵加大了音量,“她都到了主動邀請你進餐的地步了,看來你們現在是越來越打得火熱,越來越親密無間了啊!”
“媛,你真是不可理喻!我都說過了,我們隻是普通的朋友!”蔣紀帆也加大了音量。
“爸爸,媽媽——”一旁的小飛和芸萱都睜大了眼睛,他們被兩個人徹底地驚醒了。
芸萱甚至低聲地啜泣起來。
蔣紀帆見了,氣呼呼地背過身去,“不理你媽媽,我們睡覺!”
宋茵也氣得背過身去,猶自嗚咽着說:“我總算知道你們兩個有多親熱了,你盡管和她要好好了,我退出!”
蔣紀帆忍不住霍然起身,扳過了她的身子,“你退出,你這是什麽意思?”
宋茵的眼淚嘩嘩地流着,“你不是喜歡她嗎?舍不得離開她嗎?整天不見她,不想她就會無法入睡嗎?那好啊,每天都讓她代替我陪你,不就好了!”
頓時,蔣紀帆血氣上湧,一個巴掌擡了起來。
宋茵更是滿臉驚愕。
從七年前的折磨過後,蔣紀帆便從來沒有打過她了,那些無關緊要的記憶,也都差不多和空氣一樣幾不可見。
可是,現在他又要打她了嗎?爲了那個女人?!
她冷笑着,“好,你打!你打啊?”
蔣紀帆反應過來,他這是怎麽了?他怎麽會差點打了這個女人呢?
剛才聽到她說要“退出”,他以爲她會離開他,一顆心登時慌亂起來。
接下來她的侮辱的話語,讓他又是一陣心煩氣躁,他和穆曉雲的關系明明這麽“純潔”,爲什麽她偏偏要将他們想象得這麽肮髒呢?
他慢慢放下了手,立刻用笑顔代替了嚴肅而淩厲的目光,把笑臉湊上前去,緊貼着她的,用寵溺的聲音說:“老婆,我跟你開玩笑呢,你别當真好不好?”
芸萱原來準備大哭的,可是看到爸爸這個樣子,便也放下了心,不準備深夜大哭擾民了。
宋茵推開了他,将身子重新轉了回去,“我不想理你,睡覺!”
蔣紀帆回頭哄着兩個孩子入睡,他也躺了下來。
蔣紀帆重新打開了微信,看到穆曉雲以爲他不理會她,說了句“晚安,明天聊。”大概已經入睡了。
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已經離不開這個“網友”了……
宋茵也沒有睡着,她的胸口五味雜陳,想了許多許多。
蔣紀帆既然已經離不開那個女人了,那麽是不是代表他不再喜歡自己了?難道真的如宋欣所說的,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動物,一旦自己身上的新鮮感消失了,他也就對自己不再感興趣,要尋求其他的刺激了?
她原本以爲蔣紀帆與衆不同,以爲他是她一生一世的真命天子,以爲他果真如他所發誓的那樣,除了她不會再愛上第二個女人……可是,似乎真的是她太過天真了。
一夜無眠,宋茵索性天不亮就起了床。
卻發現劉敏也在客廳裏。
劉敏見了她,有些驚奇地問:“你怎麽這麽早起床?飛機是中午的航班,你們大可以睡到九點。”
宋茵莞爾,坐到了她的旁邊,“我睡不着,下來坐一會兒。媽媽,你怎麽不去睡覺呢?”
劉敏歎了口氣,“失眠是老毛病了,已經有十多年睡不好覺了,就成天在客廳裏坐着。”
宋茵很震驚,“有十多年了嗎?沒有去醫院看過?”
“看過了,也吃了好多的藥,可是就是不見效,索性也不看了,醒着就醒着吧。”
想不到,外表看起來光鮮舒适的劉敏,竟然還有這麽不爲人知的隐秘,甚至可以說“不幸”。
宋茵不禁同情起劉敏來,“媽媽,回去後我找一些老中醫開個方子,到時候給你送來,你總是這樣總是對身體不好。”
劉敏拍了拍她的手,“你的心意我領了,隻是外國這麽多名醫都看過了,也用不着再找誰來給我開方子了。哎,其實我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不過是心病罷了。”
“心病?”宋茵詫異,“媽媽,你有什麽解不開的心事嗎?”
劉敏又是歎了一口氣,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終于說:“有些事情是很難于啓齒的。宋茵啊,你一定得把自己的老公看好了,知道嗎?有些人一開始沒錢沒勢的時候,你能幫助他,他可能會對你絕對忠誠,可是一旦有錢有勢了,什麽都不缺了,誰還會記得從前的恩情呢?飽暖思淫.欲,就是這個道理。”
宋茵聽出來了,傅慶雲難道也是這個樣子的嗎?
緊緊抓住了劉敏的手,宋茵覺得她并不像自己心目中想象得那麽堅強,還有薄情寡欲。
也許一切都是男人逼迫出來的,使她不敢再去碰觸“愛情”那個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