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紀帆一愣,仔細思索了起來,半晌才說:“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也許你說得沒錯,我依戀宋茵,就像依戀母親那樣,舍不得放不下,很害怕她離開。這大概就是愛情吧,愛情不都是這樣的嗎?”
穆曉雲莞爾一笑,“你覺得愛情是這個樣子的嗎?你覺得愛情是零點五加零點五等于一,是不是?”
蔣紀帆挑了挑眉毛,有些哭笑不得,“難道不是嗎?我們各取所需,我能夠在她的身上得到安全感,我的妻子呢,她也可以從我的身上得到關愛,我們因此組建成一個穩固的家庭,這很正常啊?”
穆曉雲搖了搖頭,“我卻認爲愛情是一加一等于一,你明白我在說什麽?”
這句話似乎在哪裏聽過,蔣紀帆打了個響指,“我知道,你是在說,兩個人都有完整的人格,并不缺失什麽,才可以擁有真正的愛情對不對?”
穆曉雲定定地望着他,目光裏充斥着崇拜的光彩,“同一個聰明人講話,真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蔣紀帆接受了她的贊歎,不過歎息一聲,“可是照你的說法,那麽豈不是這個世界上的愛情太少太少,少得可憐了?在我看來,還沒有多少人擁有完美的人格,每個人似乎都有一些缺憾,甚至是變态。不過,他們不也都有着另一半嗎?在我看來,他們也照樣可以白頭偕老。”
“那麽你認爲,可以白頭偕老就是真正的愛情了嗎?”穆曉雲喝着咖啡,等待着他回答。
“難道不是嗎?”蔣紀帆反問,他知道,一定又要有驚世駭俗的理論,從這個女人的口裏出現了。
穆曉雲放下了咖啡,“白頭偕老代表了一段愛情的長度,可是愛情的質量呢?有的人一輩子分不開,可是中間卻是曲折波蕩,争争吵吵是一輩子,冷冷淡淡是一輩子,去而複返也是一輩子。在我接觸到的愛情裏,像這樣的案例還不在少數。所以,有的人到了中年,遇到了真正能懂得自己,同自己契合的人,終于可以鼓足了勇氣去追求,對從前的舊人放了手。這樣的人卻總是讓人嗤之以鼻,認爲他們喜新厭舊,認爲他們不配擁有真正的愛情。”
蔣紀帆饒有興味地望着她,“你的意思是,你贊成後者喽?”
努了努嘴,穆曉雲搖搖頭,“我有這樣說嗎?我隻是說,我敬佩尋求真愛的勇氣,至于那些隻是爲了美貌而錢财,選擇棄善良的糟糠之妻或者關心她的丈夫于不顧的人,我表示嗤之以鼻。在我看來,擁有一份契合的心靈的男女,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應該被祝福的人。所謂難得知己,得到了卻不可以朝夕相見,難得不令人扼腕歎息嗎?撇下這一份心靈的共振,卻去忍受嘈雜的磁場,這才是一個人浪費生命的最好的方式。”
聽了穆曉雲的這一番話,蔣紀帆不得不承認,她說得有些道理。
同時,心裏有些什麽東西被觸動了。
“那麽你認爲,我和我的妻子呢?”他不禁提出了心中的疑問。突然之間,他竟有些懷疑自己和宋茵的感情,究竟是怎樣的一種結合了。
穆曉雲莞爾,“你們夫妻之間的感情,我一個外人不能多說什麽,否則豈不成了離間你們感情的罪人了嗎?這個隻有你自己去體會而已。”
雖是這樣說,蔣紀帆卻已經明了,她并不看好自己和宋茵的感情。
不過,他一時還想不出,自己和宋茵有什麽不契合之處,隻是覺得應當有,而且有許多。
他将話題轉移到了前面,“你之前說的,愛情是一加一等于一,我覺得自己是零點五,不過我感覺宋茵倒是很像一呢,因爲她是個很獨立自主的女人,也很有些自己的主見……我想,我是不是可以也同樣成爲一個一,和她成爲比較契合的一對呢?”
穆曉雲的眸子暗了一暗,這個男人,似乎一心想要同宋茵擁有真正的愛情呢……
沉默了一會兒,她笑了一笑,“看來你對你妻子的評價還很高嘛,不過我怎麽在你日常的話語裏,聽到了你對你妻子這麽多的控訴呢?”
“有嗎?”蔣紀帆回想了一下,的确,有時候他會抱怨宋茵的育兒方式,認爲她一無所知。有時候他會抱怨她不理解他,越來越不體貼他的心靈。有時候他會抱怨她越來越不懂得打扮,越來越像一個黃臉婆……
他撇了撇嘴,“誰沒有一兩項缺點呢?恐怕她還不知道在她朋友面前,怎麽樣控訴我呢!不過嘛,最近我覺得她也在做出一些轉變,比如我嫌棄她越來越像一個黃臉婆,她倒是每天都有打扮,還每晚敷面,皮膚的确變白變嫩了許多,哈哈。”
看到蔣紀帆提到自家老婆的時候,竟是一臉的自豪和寵溺,似乎無論宋茵做什麽,他都會用無限的愛意去包容……穆曉雲突然覺得,宋茵在蔣紀帆的眼中,真的是一個很特别的存在。
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麽樣的魅力,可以牢牢抓住這個完美男人的心呢?
“是嗎,看來你太太爲了吸引你的目光,做了不少的努力啊……”穆曉雲說完這句話,突然有些後悔起來。
算了,還是不要再提她了。
“那是當然,她嘴裏硬不肯承認,不過不知不覺中總會向我的心意靠攏。”蔣紀帆自信地說,“我覺得宋茵是愛我的,無論我們是不是真的契合,我都不會放棄她,因爲那肯定會傷到她的心。”
“那就苦了你了。”穆曉雲有意無意地說,“像你這麽完美的男人,還要去照顧一個女人的心,肯定是有些不甘的吧?”
蔣紀帆想了一想,“也許吧。算了,我們不聊她了,聊點别的好嗎?”
穆曉雲卻在細細觀察着蔣紀帆的面龐,發現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黯然。
也許,他是心有不甘的吧。
臨分手的時候,雨已經淅淅瀝瀝的,不那麽大了。漣漪在地上蕩漾開去,有如一幅畫般美麗,使人的内心清新舒暢。
“每次和你見面都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穆曉雲微笑着說,“你說這叫不叫心靈的歸宿?”
蔣紀帆不禁問:“你難道沒有想過交一個男朋友嗎?也許他可以撫慰你的心靈。”
穆曉雲苦笑了一下,盯住雨水,黯然地說:“我在等一個可以走進我内心的人,要在一起,也要确保可以給予我最美麗的愛情。哪怕隻是一年、兩年,甚至一個月之久,也要确保是最爲彌足珍貴,燦若蓮花的回憶。”
“想不到你的要求這麽高。”蔣紀帆感歎,“真不知道誰會這麽幸運,可以得到你的彌足珍貴的愛情?”
穆曉雲看了他一眼,“我想我的内心已經有了标準。”
“哦?是誰?”蔣紀帆也看向了她。
穆曉雲卻并不将目光移開,定定地看着他。柔情似水的目光裏,盡是滿滿的情誼,許久許久,蔣紀帆不禁有了心動的感覺,他趕緊将目光移開,一陣莫名的慌亂。
連傻瓜都看得出來,她的愛情的标準,正是他。
清了清嗓子,以掩飾自己的慌亂無措,“我想時間不早了,我妻子也該回去了,我們改天再見。”
說着,徑直去了車庫取車。
他口口聲聲都是“我的妻子”,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竟然是這麽高,這麽牢不可破嗎?……
等到蔣紀帆取車出來,蔣紀帆招呼她上車,“今天雨大,坐車也不方便,我送你回家。”
“我的家離這裏比較遠,你不怕回去晚了,你妻子會不開心嗎?”
蔣紀帆莞爾,“不用擔心,宋茵平日裏對我也足夠大度,隻是有時候會腦袋短路,發發瘋而已。”
聽到蔣紀帆這樣說,穆曉雲不發一語地坐到了副駕駛座上。
一路上,沉默的空氣裏,有着一種莫名的情愫在蕩漾。蔣紀帆覺得有一個念頭逐漸生出,有點邪惡,有點令人欲罷不能……
到了穆曉雲的家,發現她的家是在一處高樓社區中,社區相對高檔。
“租住的房子嗎?”他問。
穆曉雲搖搖頭,“這是我爸爸爲我買下的,他說從小沒有給過我多少家庭的溫暖,隻顧着在外地教學也沒顧得上我,還讓我失去了媽媽……長大了不能再繼續讓我漂泊,所以花了大價錢爲我從這裏購置了一套房子,還幫我做了裝修。”
蔣紀帆了然,“看來你父親還是很愛你的。”
“是啊,所以從前的事情都過去了,現在我們再續父女之情還來得及。”
對于穆曉雲的積極樂觀,寬容大度,蔣紀帆更加得欣賞。
穆曉雲打開了車門,猶豫了一下,說:“要不要去樓上喝杯茶?”
蔣紀帆愣了一愣,他有一種沖動,想要跟她上樓去。可是,一想到宋茵還在家裏等待着他……他終于說:“還是改天吧,工作上還有些事情等我去處理。”
穆曉雲有些失望,不過還是微笑着說:“好吧,那就改天,我這裏随時歡迎你前來。”
說完,撐開傘下了車。
望着穆曉雲那怡人的倩影,蔣紀帆的心情一片複雜。
驅動了汽車,回想到穆曉雲的每一句話,似乎都在有意無意地向他做着某種暗示,這難道是他的錯覺嗎?
這樣的女人,如果在他沒有遇到宋茵之前,大概是會追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