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宋茵竟然如此乞求起自己的女兒來,蔣紀帆也不禁.看不下去了,對芸萱說:“芸萱,你媽媽做錯了事情,你生一天氣也好,過去便過去了,有什麽深仇大恨,可以讓你這麽躲避着她,連你最想去的地方也不去了?是不是你媽媽不去了,你就去?”
蔣紀帆的語氣有些嚴厲。芸萱不怕媽媽的怒火,卻很怕蔣紀帆那嚴厲的表情。
看到爸爸也爲媽媽講話,她不禁低下頭去。
想到穆曉雲邀請她一起去旅行,她已經答應了下來,怎麽能反悔呢?于是,她鼓足了勇氣說:“我要和穆老師一起去旅遊,我就不跟你們去了!”
衆人聽了,又是爲之一愣。
宋茵放在芸萱肩頭的手顫動了顫動,她站立起來,松開了芸萱倔強的肩頭。
這是她的孩子嗎?什麽時候,她對待别人比對待她更加親昵,甚至希望待在另外一個女人的身邊,而不希望待在自己的身邊?
都說兒女最依賴的父母,因爲血濃于水,他們之間有剪不斷的千絲萬縷,内心自然而然要相互靠近。看來也不全對。
看來那個穆老師已經完全進入了芸萱的内心,融化了她的内心,讓她完全地被一個才相識了一個月的女人所征服。
她這個媽媽,做得實在是太失敗了……
宋茵沉默着,蔣紀帆便問:“你什麽時候答應過穆老師,怎麽也沒有跟我們提起過?”
芸萱撇了撇嘴,“一個星期前穆老師問我願不願意和她一起去旅行,還說有她的朋友一起照顧我,帶我去麗江那邊玩。我答應了,所以穆老師多買了兩張火車票,說是往返的火車票。”
芸萱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知道自己私自答應下來别人的請求,還是這樣重大的請求,似乎有些不對。
可是她依舊固執地想着,自己既然已經答應過了穆老師的請求,她必須要做到……
宋茵依舊在一陣強烈的眩暈感中徜徉徘徊,完全忘記了要說些什麽,來打破這難以言說的沉默而壓抑的空氣。
蔣紀帆想不到穆曉雲竟然邀請了芸萱去旅遊,并且還買好了火車票!
她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按說,已經過去了這麽長時間,她應當對自己提起的啊……難道他沒有留意嗎?
不由地拿起了手機,果然發現微信中有穆曉雲的留言,卻是今天早上發來。
“紀帆,我想帶芸萱去麗江旅遊,我和朋友們組團去,下午出發。我們可以一路上一起照顧她,可以嗎?如果你們不同意的話,也沒有關系。”
她的言語中,全然沒有提到火車票的事情,看來她還是打算尊重孩子大人的意見。如果他們不同意的話,一張火車票可能就要宣布報廢,也可能會退回去以作處理。
蔣紀帆對宋茵講了穆曉雲的留言。
宋茵聽了,終于深呼吸了一口氣,淡淡地說:“讓芸萱做決定吧,她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說完,她轉身離開。蔣紀帆突然覺得她的背影如此得蕭索。
芸萱想要開口說話,卻被蔣紀帆一下子打斷,“芸萱,你自然是要跟我們一起出去旅遊的對不對?爸爸知道你答應下穆老師的邀請,覺得一定要做到,可是爸爸已經對穆老師說過了,無功不受祿,你無端端地接受穆老師的邀請太不好意思了。況且穆老師也不知道我們今天也準備出去旅行,所以穆老師也讓你做決定,是跟随家裏人一起去江南,還是陪伴穆老師一起去麗江?你自己選擇就好。”
既然穆曉雲已經“松了口”,那麽芸萱完全有了自主權,而不必負什麽“一言既出,驷馬難追”的責任。
芸萱的目光中有了彷徨的迷離,她将一雙小拳頭攥得緊緊,突然不知道做什麽決定好。
她很想跟着一家人前去江南旅遊,可是媽媽說過,要去也會帶那個女孩子嚴青青一起去。她讨厭那個嚴青青!
況且,幾天前她同穆曉雲有過一個秘密的約定,她似乎不得不那樣去做……
衆人等待着她回答,宋茵也在一處櫃台前翻找着什麽,其實也在期待着她說出那句,“我當然和你們一起去!”
終于,芸萱開口了,語氣輕輕的,細如蚊蠅,“我要和穆老師一起去麗江。”
這一次,空氣中是真正得充滿了壓抑感了,壓抑得衆人都喘不過氣來,似乎空氣不知道被誰人給抽走了一樣。
宋茵的手在櫃台上停住,她隻覺得心如刀絞,似乎自己的骨肉被人生生拔出了一般,撕心裂肺得疼。一滴淚水瞬間滑落,她好想要大哭一場!
蔣紀帆也想不到芸萱會這樣回答,難道,芸萱喜歡穆老師已經到了這種可以把家人抛之腦後的程度了嗎?穆曉雲,果真有這樣大的魅力?
小飛連忙跑前去,拉住了芸萱的手,不可置信地說:“妹妹,我跟我們開玩笑的對不對?以前每次旅遊,你不都和我們在一起的嗎?爲什麽,爲什麽你不想和我們在一起,卻要跟着那個老師在一起,你們才認識了多久啊!”
這正是大家想問的問題,隻聽到芸萱顫抖着稚嫩的聲音回答,“哥哥,我就是想跟穆老師一起去旅行,你不要管了!”
蔣紀帆點着手指,他知道,此時沉默着的宋茵,心裏一定是比自己還要強烈一萬倍的苦澀。
他作勢看了一下手機,歎了口氣,說:“芸萱,穆老師說下午不去旅行了,也就是說,她将今天的旅行取消了,你們去不成了。原因是,她的爸爸讓她務必回家一趟,可能是家裏發生了什麽事情,她讓我對你說一聲抱歉。”
芸萱聽了,感到很詫異。不過,她也立馬放松下來,不那麽全身發抖了。
宋茵自然也覺得有些蹊跷,不過,她的心思一點也不在這裏,她的一顆心還在爲芸萱之前的回答,劇烈地疼痛着,滴着似乎可見的血。
即使得到蔣紀帆這樣的“安慰”,她也沒能從那種痛苦中緩和過來,她知道,自己最近這些日子都會生活在這句話的陰影中了。
還好,她還有行動的勇氣和能力。
“我去接青青。”說完,宋茵轉身去找了張媽,“張媽,給我們和孩子們整理一下行李,我們下午就出發。”
聽到張媽答應了一聲,她取了衣服出門。
小飛拉着芸萱去庭院裏玩耍去了,芸萱的臉色比剛才好看了許多,甚至很開心的樣子,似乎不去陪伴穆老師,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蔣紀帆蹙了蹙眉頭,他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打開微信,他打了幾行字,“芸萱說想和我們一起去江南旅遊,曉雲,你的心意我們都領了。至于火車票,就麻煩你退回去吧,真是不好意思。”
許久,那邊來有了回音,“那好吧,我問過芸萱有沒有去過麗江,她說沒有去過,所以這次我才順便想要帶她去見識見識的。既然她有更好的去處,那我也就隻好帶着麗江的圖片回來給她觀賞喽。”
“那好,我們也會帶回江南的圖片回來給你看,我們互相補養。”說完,蔣紀帆還發了個大大的笑臉,也是要穆曉雲放心他不是對她有什麽樣的指責。
其實隐隐的,他覺得穆曉雲總是有點先斬後奏,自作主張,不像她平日裏待人處事的成熟。
但是,她也隻是因爲對芸萱過于地關心和照顧吧……
嚴青青的奶奶聽說宋茵要帶她的女兒去江南旅遊,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又有些許擔心。
宋茵看出她的擔心,笑着說:“嬸子,我會讓青青每天都給您打電話來,一天兩三次的電話也行,您大可放心好了。四五天後,我們就回來了。”
聽到宋茵這樣說,奶奶才放下心來,樂呵呵地爲嚴青青整理好了行李,送他們出門上車。
嚴青青似乎一個木偶一般,面無表情地受着衆人的“擺弄”,可是心裏卻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江南,就是那個“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江南嗎?天呐,她竟然在有生之年,還可以去那種至美如夢境的地方!
她恨不得一腳邊踏向那裏,去看堪比西子的西湖,去看壓着白蛇的雷峰塔,去看三毛筆下的周莊……
可是,她不善于表達自己的情感,即使心裏有一千一萬種情緒,也隻是猶如死火山中的滾滾熔岩,被壓抑着,不知道要在幾千幾萬年後才有一次噴薄。
下午,一家人,包括怎麽看怎麽是一個格格不入的外人的嚴青青,進入了車中,向着江南之地進發!
蔣紀帆從倉庫裏開出的是一輛大型的美國式拖車,這輛車也隻是在他們出去遠遊的時候才會開出來,平時難得一試。
當嚴青青看到這輛大型拖車,大得像她家的房子似的拖車的時候,那種震驚之感是無以言說的,仿佛看到了外星人架勢來的飛碟一般。
這拖車裏裝修華麗,不僅有活動自如的客廳,還有兩間十平米左右的卧室,廚房、衛生間應有盡有。
每一處都鋪就着紅木地闆,精緻的家具家電,全套的生活用品,甚至在一間卧室裏還有堆滿了書籍的書架……如果不是在這房子裏偶有颠簸,恐怕真的會誤以爲自己正在陸地上實實在在的房間中呢。
童話裏,有會飛行的島嶼,會飛行的樹,此時此刻,她正在會飛行的房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