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下來,宋茵如同嚼蠟,其他人卻是吃得津津有味。
穆曉雲也不得不說:“顧太太的廚藝可真是好,哪像我,隻是做點小菜給自己吃,要論邀請客人,就上不了台面了。”
宋茵淡然一笑,“哪裏,隻是做個家常菜而已,要論最專業的,還是紀帆比較厲害一些。”
穆曉雲不禁瞪大了眼睛,望向蔣紀帆,“紀帆,你還會做菜嗎?還是專業水準!你怎麽從來沒有對我說過?!”
蔣紀帆勾了勾魅惑的唇角,雲淡風輕地說:“我不常下廚,如果你想享用我的廚藝,下次我可以做給你品嘗。”
穆曉雲将雙手合在胸前,做出無比期待的表情,“好期待哦,一定是人家極品的美味!”
宋茵卻愈發在胸口泛起了苦澀。
如果已經到了做出飯菜給彼此的程度,那麽不如組建成一個家庭得了……
想到這些,她竟然如此得淡定,也令她不禁詫異,自然又是一陣獨自的難過。
用過餐後,他們分頭去自己的卧室午睡。
宋茵對嚴青青謊說卧室房間收拾得不夠,讓她委屈和穆曉雲睡在一間卧室的大床上。
嚴青青沒說什麽,獨自去了自己的卧室,穆曉雲随後進入。
安頓好了其他兩個孩子,回到了她同蔣紀帆的卧室。看到蔣紀帆正倚靠在床上,盯住了前方,在思考着什麽。
宋茵的心一緊。此時此刻的蔣紀帆,爲什麽讓她覺得有些陌生呢?
适才他同穆曉雲的親密,大概是由心而發的吧。他們竟然有這麽多的話語可聊,可是面對着自己,卻是習慣了沉默。
原來,她果然一點也不了解他啊……
想到這裏,她突然很不情願待在他的身邊,默默地退了出去。
她的離開,也沒有打斷蔣紀帆的沉思。
獨立走出了别墅,坐在了河邊的走廊裏,默默盯住了河裏颉颃上下的魚兒。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她不是他們,又怎麽知道他和她在一起是不是比和自己在一起還要幸福呢?
可是,她的眼睛騙不了她,他的表現也騙不了她,他們的親密無間更加騙不了她……
連她的孩子都可以背叛她,甘心厭惡她,去喜歡其他的女人。如同自己這樣失敗的女人,這世上還有第二個嗎?
眼淚不知不覺中滑落,許久許久,卻沒有一個人來安慰。
好久沒有這麽心情低落過了,也沒有像這樣心情煩躁不安過了。
那還是六年前,因爲蔣紀帆的失蹤,讓她長久的傷心難過。
之後,她以爲他們兩個人待在一起,就是最完整的幸福了。可惜,她似乎錯了。
無法解脫的難過中,宋茵想要給宋欣打去電話,以減緩心中的傷痛。可是,拿起了手機,找到了聯系人,她卻猶豫了一會兒,将手機重新放下。
她不能總是依靠其他人,許多事情她需要自己解決。
也許,隻是她一個人的胡思亂想吧,給宋欣打去了電話,她也隻會更加加重她的疑心罷了。
強制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宋茵抹去了最後一點淚水,努力讓自己平複下心情,變得愈發得大肚能容。
芸萱不喜歡自己這個母親,丈夫不在意自己這個妻子,那麽說明她還有許多的不足之處,她完全可以改正,她知道自己還有許多改造的空間……
眼看着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終于,孩子們全部出現,穆曉雲也跟随在後面。
看到嚴青青的表情比之前放松了一些,大家已經知道,這次咨詢有了一定的成效。
這真是一場充滿了神秘的色彩,又無比神奇的咨詢呢。
蔣紀帆首先湊了過去,悄悄詢問穆曉雲,“怎麽樣?”
穆曉雲自信地莞爾,“放心好了,我們已經聊了好久,她把一切都告訴我了。等到下一次,我們會更加深入地交流溝通,也許再經曆過三四次,她的心結就會慢慢打開了。”
宋茵在一旁聽了,雖然也很是欣慰,可是一陣驚恐同時襲來。
還要三四次的咨詢嗎?那麽,她必須還要經受三四次,甚至更多的折磨……
不過,她又轉念一想,爲了使嚴青青脫離苦海,她甘願承受這一切本不是苦難的“苦難”。
下午,一行人又去了海邊玩帆船,宋茵發現嚴青青對待穆曉雲,也和對待自己一般無二起來。
他們才經曆過這麽短暫的見面,隻是一次咨詢而已,便已經如此親密了嗎?
看來,她還是太小看心理學的力量,太小看那個女人了……
整整一個下午的時光,蔣紀帆和穆曉雲,帶着孩子們都在海面上撐帆遊戲,宋茵謊稱自己有些不舒服,回去休息了。
她沒有想到,小飛卻在不久也回來了。
“小飛,你怎麽回來了?不和大家一起玩嗎?”正在客廳喝茶的宋茵有些詫異。
小飛做到了宋茵的身邊,撓了撓頭說:“媽媽,你不是說不舒服嗎?我想回來看看你。”
宋茵莞爾,“我沒事,隻是有些頭暈而已,休息一會兒就好了,你還是回去和他們一起玩吧。”
小飛卻依舊一動不動,“我不了,我不想和他們一起。”
雖然不知道本性也是愛玩的小飛爲什麽會堅持和自己在一起,宋茵也不再多問了,同小飛看起了電視節目打發時間。
小飛向來懂事,他知道宋茵平時喜歡看一些古裝類的電視劇,也便調到了這樣的台上,和宋茵一起看起來。
宋茵知道他一心隻是爲着自己,不禁心生感動。
看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心思看任何東西。她又啜了一口茶,問一旁安靜的小飛,“小飛,這麽些年過去,你覺得媽媽怎麽樣?”
小飛一愣,又是撓了撓頭,想了一會兒說:“很好啊,我覺得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母親了,我覺得和媽媽在一起生活是我今生最大的幸運了。”
宋茵聽了,忍俊不禁,“什麽叫‘今生最大的幸運’?你才幾歲,以後遇到的能令你幸福的人和事還多得多呢。”
小飛卻搖頭,堅定地說:“不,不會再有比這件事情更幸運的了。”
宋茵不再同他辯解,繼續問:“那你覺得媽媽對芸萱真的不好嗎?”
小飛明白宋茵在疑惑些什麽,于是将心裏話說了出來,“媽媽,我覺得你是真的很關心芸萱,不然也不會每天早晚親自管她。你從小怎麽辛辛苦苦帶她長大,我都看在眼裏的,我覺得身爲芸萱應該感到受到關愛,應該比誰都要幸福才對。可是現在……”
他咬了咬嘴唇,繼續說:“媽媽,我也不懂芸萱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爸爸也是,我不明白他們怎麽了,他們難道忘記了你從前爲他們做過的一切了嗎?”
想不到小飛竟然完全了解她的心裏在想些什麽!
宋茵定定地望着他,“小飛,媽媽覺得你真的長大了,什麽都懂了。”
小飛又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媽媽,我還有許多事情不懂,我隻是這樣覺得罷了。”
這個孩子,什麽都懂,卻又這樣謙虛,他的前途真的是不可限量呢。
宋茵不禁感慨地說:“有時候,新的東西代替舊的東西也是一種發展的必然趨勢,不然的話,怎麽會有進步呢?”
她心裏苦澀的心聲油然而發,卻想不到,連這句話小飛也聽懂了。他又是不免悲憤地說:“媽媽,我不覺得新的東西就比舊的東西好!尤其是一個人,有一首詩裏說:但聞新人笑,哪聞舊人哭。難道爲了讓自己更快樂一些,就要把以前的快樂全部抛棄,加以傷害嗎?這是不公平的事!媽媽,你放心好了,以後無論誰抛棄了你,我都不會這樣做的,我都會一心一意陪伴你的!”
這次,宋茵是真的震驚了,震驚得無以複加,似乎眼前對自己說話的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充滿了智慧的成年人,一個擁有超強責任感的戰士。
她不禁将小飛摟入了懷中,感動地說:“小飛,媽媽有你這樣的孩子真好,你也是媽媽這一輩子最大的幸運……”
這天下午,因爲小飛的一番話,宋茵終于暢懷了。
她知道小飛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她知道她無論對于蔣紀帆,還是對于芸萱,都是盡心盡力,甚至放棄了許多她的時間、精力,還有繼續發展前進的機會。
她知道他們的生活中曾經有過許多的歡樂,如果他們果真抛棄了她,那也是他們的錯,而不是她的錯誤。
她同時生出了一份自信,她的家庭不會被一個女人輕易地打破,即使是這樣一個走進了他們心裏的女人。
傍晚,他們乘坐了汽艇,返回到了陸地。
對于穆曉雲,宋茵也是更加得寬容大度,她不再總是對蔣紀帆和穆曉雲的親密和無盡的笑談耿耿于懷,而是重新鼓足了精力,關懷起孩子們。
仿佛宋茵是一個有絕對自信的女主人,可以任由她的賓客在她的家人們中間成爲大家的朋友,自由地暢懷歡笑。
同蔣紀帆交談的間隙,穆曉雲不禁偷瞧了一眼宋茵。她發現宋茵似乎對她和蔣紀帆的親密一點也不在意,而是同孩子們愉快地交談着,玩着五子棋的遊戲。
她的心裏倒很有些不是滋味起來。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