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告訴我，他心裏肯定有事，于是問道：“你咋了？是不是出了啥事？”

張偉歎了口氣，“沒事沒事，全是小事，你們先吃飯，以後有機會了再說。”

這個時候，服務員拿來衣服碗筷，這樣我們也算湊了個桌。剛開始張偉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已經點了菜，一會兒自己吃就行，不想打擾我倆的兩人世界。

王璐很通情達理，說早就聽說你和葉浩是鐵哥們，今天碰到了一起吃就行，又不是外人，幹嘛弄得那麽見外。

聽王璐這麽說，張偉也就沒再推脫，開了瓶啤酒，我們三個人喝了起來。

王璐本來打算不喝酒的，因爲要去我家，怕我爸媽反感，但經不住我勸，她也倒了一些啤酒，就這樣，我們三個人一邊吃一邊聊了起來。

剛開始張偉咬着牙啥也不說，不過随着酒慢慢喝多了，心裏的事自己就憋不住了，最後一杯酒下肚，開始說起了這些天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事情是這樣的，根據學校劃片，我和張偉都應該分到我們當地的一中上高中，不過張偉的成績和有的一拼，所以在中考的時候考砸了，最後家裏花了錢，把他弄到遍地都是學渣的二中。

可想而知，一直都是混老大的張偉立刻遇到了和我一樣的問題，不過他那裏沒有“張麗麗”，而是最直接的挑戰者，針尖對麥芒的那種，上來就幹。

新到一個地方，時間短，人脈嚴重流失，是勢力最薄弱的時候，當初我就是遇到了這個問題。同樣，張偉也遇到了這個問題，和他一起去二中的混子，加起來不到十個人，而且這些人還不是初中時特别能打的那些，所以他們很快遭遇了來自高年級的挑戰，幾乎在軍訓還沒結束，他們這幾個人已經被人打得沒了士氣，其中有幾個還下跪認了慫。

本來我還悠閑地聽着，不過當我聽到有人下了跪，立刻氣不打一處來，立刻說男子漢血可以流，頭可以掉，怎麽能說下跪就下跪，這不是丢我們的人嗎？！

張偉搖了搖頭，歎氣說：“也不能怪他們，高二那幫混子将近一百人，我們才幾個，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不認慫就得被打個半死。”

我不樂意了，問道：“不就是一百人嗎，你拉起人來跟他們幹啊，誰怕誰？！大不了賠一條命！”

王璐瞪了我一眼，意思讓我閉嘴。

“那陣勢，你是沒見，那些人各個不要命，打起來全都下死手，第一次打架，我們就有三個人住了一周的院，然後其他人就不敢打了。”張偉低頭說。

我說：“怕啥！拿出咱們當年的那股勁，我就不信幹不死他們！”

張偉又搖了搖頭，“哎，兄弟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胳膊是擰不過大腿的，我現在已經任命了。”

我的心一沉，忽然感覺他好像已經不是以前的張偉，變了，真的變了。以前的他打架不怕死，總是一群人沖在最前面，那種氣勢從來都是無人能比，他在我心中，一直都是英雄般的存在，我能一直跟着他混完初中，就是因爲他一直把他當成了我心中的偶像。

可是現在的他，好像突然換了個面孔，變得消沉了很多，沒有以前那股精氣神，曾經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張偉不見了，替代他的是一個任人宰割的張偉。

“不行，你可不能這麽下去，再這麽下去你可就真廢了！”我勸他道。

張偉沒吭聲，一仰頭，又喝了一杯酒，這時才說道：“不這樣還能怎麽樣，現在就我一個人，光杆司令一個，那些跟着我一起來的兄弟，都被打散了，現在全都成了人家的小弟。你說，叫我怎麽辦？”

“再拉人馬啊，跟他們幹！”我鼓勵他說。

王璐看不下去了，捅了我一下說：“你以爲都跟你似得，天生挨打的命，怎麽打也沒事？”

張偉歎了口氣道：“你以爲我不想啊，可是現在根本就沒人敢跟我混。就在昨天，我剛結交了一個看起來挺能打的混子，結果昨天晚上他就被打了，現在還在衛生室打吊瓶呢。”

“你這是被人監視了。”王璐說道。

“對對，我媳婦說得對，你這是被人監視了，你的一舉一動人家都知道呢，你需要小心再小心，别明目張膽的收人。”我說。

“怎麽小心？到處都是對方的眼線，我前腳放個屁，他們後腳就知道，根本就沒法防備。”張偉看起來很無奈。

我想了想，說道：“這次正好我回來了，要不咱們先把對方領頭的約出來，狠狠地揍他一頓，揍到他服爲止！”

“管什麽用？盡想些不靠譜的馊主意。”王璐看着我說，“人是打完了，咱們走了，那他以後還不更慘？”

“好像也是。”我不好意思的笑着說。

王璐繼續說：“這件事需要從頭慢慢來，急不得，如果實在不行，就耗着呗，反正那些高年級的遲早要畢業走人，等他都走了，就輪到你當老大了。”

張偉點頭說：“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心裏這口氣啊，我實在是吐不出來，他TM的憋屈！”

我問：“那他們現在沒把你怎麽着吧？”

張偉一臉沮喪的說：“怎麽着倒是沒有了，就是天天打掃廁所。”

“草！”我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惹得全一樓的人都看了過來。

酒店老闆以爲我們三個打了起來，吓得趕緊跑過來，說自己是小店生意，經不起折騰，有話好好說，千萬别打架。

他這樣說，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說剛才是誤會，說着說着激動了，希望沒給你帶來麻煩。

酒店老闆走後，我壓了壓火說：“這也太欺人太甚了！竟然讓你打掃廁所，不管怎麽說，咱們以前也算混出了一片天！”

張偉擺了擺手，“算了算了，喝酒吧，這些話不說也罷，說出來太丢人，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到高二，或許下個學期就要轉學了呢。”

事情已經成了這個樣子。打，打不過，不打吧，就天天打掃廁所，進退兩難，所以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勸他是好。

就這樣，我們三個人默默地吃着飯，喝着酒，偶爾聊幾句，整個酒局完全是在一種十分壓抑的氣氛中度過的。

本來我打算和張偉好好喝上一頓，但王璐使眼色不讓我繼續喝。我知道，今天張偉心情不好，别說喝三瓶五瓶，可能這一瓶啤酒下去，都有可能醉，于是我也沒勸張偉喝，吃完飯後，我們相互道了别，在酒店門口就分了手。

送走張偉，我騎着電動車馱着王璐往回走。夜晚的景色不錯，特别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應該是心曠神怡，其喜洋洋者矣，不過此時的我卻沒有那個心情，張偉的事像一根刺，深深地紮在我的心頭。

“怎麽了，還在爲張偉的事發愁？”王璐攬着我的腰問道。

我歎了口氣說：“沒想到張偉混成了這個樣子，竟然天天打掃廁所，要知道，他曾經是叱咤我們學校的第一号人物。”

“那又怎麽樣，強龍不壓地頭蛇，他以前再強，到了别人的地盤就得乖乖聽話，不聽話就要吃虧。”王璐很随意的說。

“但也不能沒了骨氣啊，打掃廁所……這事，反正我肯定不會幹，打死也不幹！”

王璐笑了，“你要是真去打掃廁所，咱倆也就完了，連開始都沒有。”

王璐說得很在理，有誰願意找一個天天打掃廁所的男朋友，凡是能被人逼着幹這種事的人，說明已經沒了做人的尊嚴。尊嚴沒了，什麽也就沒了，這也包括女朋友。

我接着說：“其實剛才我就想跟張偉說道說道，你壓着不讓我講。他現在都去打掃廁所了，還想個P東山再起啊？！就算他混到高二高三，打壓他的人都走了，别人肯定也不會跟着他混，有誰樂意找一個打掃廁所的老大？”

王璐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哎幺，看不出來啊，我的葉少爺連這個道理都懂了，最近智商見長啊！”

“媳婦，我沒跟你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他這樣瞎混日子，以後可就再也沒機會了。”我無心和王璐說笑，于是字正腔圓的說道。

王璐重新把胳膊攬在了我的腰上，說道：“我還是那句話，那又怎麽樣？他自己不争氣，不努力，我們在這裏也沒有人脈關系和人馬，你和我誰都幫不了他。”

“要不……”我猶豫了一下，“要不等到放假，咱們把人拉過來，幫幫他？”

王璐噗嗤笑了，狠狠地在我的後背上戳了一下，“你傻啊！咱們那麽多人，别全部來，就算來一半，你能報銷的起車票？”

“這倒也是。”我點了點頭，“來二百口人的話，那陣勢，估計公安局都要出動，他們肯定以爲咱們是來鬧事的。”

王璐想了想，然後問道：“你真想幫你這個朋友？”

“當然啊，初中的時候我倆關系最鐵，他現在有難我怎麽可能不管？”我語氣堅定的說。

“這樣的話，我倒是有個主意，不知道能不能行的通。”王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