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醫院門口,看到燕驚城在馬路邊上靠着他的車抽煙,他轉頭看到我,微笑說道:“喬小姐,有沒有興趣去聖帝凱萊坐一坐?”
聽到聖蒂凱萊,我心裏仍舊有些異樣的感覺,還有答應了裴岩銳的事,總要踏出第一步去。
“好啊,”我索性同意。
燕驚城打開車門,“喬小姐,請。”
我進去之後才發現駕駛座上還坐着一個年輕人,大概二十歲出頭的樣子,眼神卻很銳利。燕驚城随後進來坐在我旁邊,我轉開目光看向車窗外,心裏其實很緊張,他給我的感覺像一隻花狐狸,和這種人打交道,還要從他的身上套取什麽信息,對我來說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喬小姐,聖帝凱萊是我的心血,這幾年在杭城也算排得上号,聽說喬小姐對于酒店管理這一方面十分有心得,不知道有沒有興趣加入?”
“燕先生,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沒有什麽心得,不過就是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學生而已,找了個普通酒店實習了三個月不到,然後去了金皇冠做領班,沒有幾天又被開除了。你覺得,我有資本加入?”
燕驚城的笑容放大,手指按着下巴,“嗯,喬小姐很坦誠,我喜歡這樣的談話态度,至于資本,要看從誰的角度來看,或許喬小姐以爲重要的,在我這裏是可有可無的,相反喬小姐以爲不算什麽的,倒有可能是我看重的。”
他說的有些繞,但是我能明白他的意思,他所看重的,無非就是我在裴岩銳身邊。
我沒有再答話,他也不再逼問,一路沉默着到了聖帝凱萊門外,我從車上下來,第一次認真的打量這個改變了我命運的地方,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座宮殿。
燕驚城引着我一路向前走,穿過大廳,随處可見穿着工作服的服務生和服務員,他們動作優雅整齊,笑容标準,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他的辦公室和在醫院的那一間風格相差無幾,都是灰色調,讓我本來就有些發悶的心更覺得壓抑。
他讓我在沙發上坐下,自己轉手脫了西裝,解開兩粒襯衣扣子,露出漂亮的鎖骨和蜜色的肌/膚,不得不說,這個男人的皮囊是最吸引女人的武器。
他在一個架子上挑來選去,最終拿起一隻紅色的小鐵盒,晃了晃說道:“喬小姐愛喝什麽?紅茶可以嗎?”
我說随便,他走到茶幾前,不知道按了哪裏,桌面突然翻開,露出一張精緻的茶台來,上面的煮茶用具一應齊全。
燕驚城的動作熟練,行雲流水一般,我暗自驚訝,他的這個愛好竟然和裴岩銳相同。
水開得很快,茶香随着也飄散出來,燕驚城的笑容在霧氣裏綻放,像是帶着盅惑。
“女人洗手做羹湯很美,”他把一杯茶推到我的面前,“我覺得,親自煮茶給女人的男人也很不錯。你覺得呢?”
我握着茶杯,假裝沒有聽到他的話,抿了一口說道:“的确很不錯,燕先生好手藝。”
“嗯,很不錯,”他的眼睛一彎,“你是指親自爲你煮茶的我,還是指這杯茶?”
我垂下眼睛,不看他的笑,“茶不錯,才能煮得出好味道來,否則的話,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的道理,燕先生應該懂。”
“喬小姐聰明,難怪裴岩銳會留你在身邊,”燕驚城慢慢說道:“可我也看得出,喬小姐有幾分傲氣,你不會那種百變的手段,一門心思去讨好一個男人,那麽,喬小姐以爲,你的這份特别,能在他那裏維持多久?等到他抛棄你,你一無所有,爲什麽不給自己留條後路,即使是離了誰,也能保證自己活下去。”
又回到這個問題上來,燕驚城總是有本事把話變成刀子,戳在我的心上。
我沉默了片刻,擡頭盯住他,“燕先生,你的意思我很明白。我可以答應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他的眼睛微微一眯,“你說。”
“我不管你們之間怎麽鬥,你也不用管我跟着他會有什麽下場。我隻要求你,無論什麽情況下,都不能傷害他的性命。”
燕驚城愣了一下,随後悶笑出聲來,笑了好久才說道:“喬小姐,你真是一次又一次的出乎我的意料。”
“你就說,你答應不答應。”
“如果你把他換成你自己,我會更樂意答應。”
“我不需要。”我堅定的拒絕道。
“喬小姐,話不要說得太滿,有些時候給自己留條退路才是明智的。”
他的話似乎另有深意,可我不想再和他繼續讨論,便問他讓我來聖帝凱萊之後做什麽。
他往前俯身,“什麽都好,隻要你願意,不如,做我的秘書怎麽樣?”
“秘書?”我看着他問道:“工作範圍呢?不如燕先生說清楚些。”
“範圍……處理這裏的一些雜事,随我出席各種場合,或者,”他再次往前探了探,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滑過我頸間的吻痕,“再私密一點也行,我求之不得,喬小姐樂意就好。”
我不禁往後靠了靠,“燕先生說笑了,我隻能負責這一些雜事的處理,至于其它,我也上不了台面,還請燕先生不要爲難。”
“這麽說,喬小姐是同意了?”燕驚城的笑容溫軟,“真是榮幸。”
燕驚城的工作效率驚人,很快就命人打好了合同,除了剛才說的那些,薪資那一欄空着,他拿過筆,在上面寫下“副總”兩個字。
我一愣,不解的看着他。
“喬小姐雖然是我的秘書,但是薪水按副總的待遇,因爲我相信,喬小姐帶給我的,要遠遠高于這些。”
他一語雙關,我握着筆,猶豫了一下,最終寫上自己的名字。
沒有讓他送,我獨自從酒店裏出來,這一次和上一次,同樣從這道門裏走出,處境卻是天差地别。
回到住處的時候時間還早,這個時間裴岩銳一般不在,我沒有立刻進屋,在院子裏靠着一棵樹站了一會兒,慢慢把燕驚城說過的話想了一遍。
裴岩銳的意思是讓我吸引到燕驚城,然後取得他的信任,得到他的一些内部/消息,而燕驚城卻想招安我,讓我成爲反間諜,爲他做事。
這兩個男人讓我身心俱疲,我不是沒有動過逃離的念頭,可是……想來想去,還是舍不得裴岩銳,我無法想像,如果我離開了他,會不會發瘋。
一直信奉的愛情是細水長流的那一種,從來沒有想過,這樣如火般濃烈狂熱的會發生在我的身上,而且快速瘋長,長到我無法控制。
“發生了什麽事?”
突然有個聲音響起,我立即睜開眼睛,看到裴岩銳穿着家居服站在我面前,明顯是回來一段時間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家。”我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啞。
“發生了什麽事?”他再次問道。
我慢慢舒了一口氣,把心裏酸澀的感覺壓回去,“沒什麽,就是有些累了。對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他走到我前面,手指在我的眼睛上撫過,“嗯?什麽?”
“我已經答應燕驚城,去聖帝凱萊工作。”
他的手指微微一頓,誰也沒有說話,隻聽到風中的樹葉沙響。
“嗯,做什麽?”他問。
“秘書。”我如實回答,拉下他的手握住,睜開眼睛看着他,他依舊面色平靜,冷靜得讓人發指。
最終還是我熬不過他,補充說道:“隻負責處理酒店裏的雜事,其它的不管。”
裴岩銳點了點頭,“我會讓小五接送你,晚上早點回來。”
“……好。”
所有的話和情緒都被他這一句擋了回去。
他沒有再出去,第一次帶我去了他的書房,讓我意外的是,書房布置的十分古樸大氣,書架上的書也是滿滿當當,排列整齊,分類清楚,從書名上看還是一些高深的曆史類的書,看樣子還是經常翻的,不是用來當擺設。
牆上還有一些裱好的字,我雖然不懂書法,但也覺得寫得特别好,桌子上筆墨紙硯樣樣俱全,我看到他拿着筆才相信這真的是他寫的。
“過來。”
我走過去,他捏住我的下巴,“嗯,别動。”
筆尖向着我的臉過來,我瞪大了眼睛,看到他眼中隐隐有笑意,明白他的意圖想動卻又拗不過他,索性閉上眼睛不看他。
癢癢涼涼的感覺持續了好一會兒,終于聽到他說,“好了。”
我堵氣閉着眼睛不肯睜開,也不說話,他悶笑了一聲,好像用手指戳了戳我鼓着的腮幫子,我忍不住洩了氣,“幹嘛?”
他放下筆牽着我的手走到鏡子前,我轉頭看着鏡子裏的人。
其實我們兩個很般配,無論是身高還是容貌,他站在我身後,輕輕擁着我,我微靠着他的肩膀,像一對碧人。
我仔細看了看臉,發現額頭上寫的是:裴岩銳喬遠黛,左腮邊寫着公瑾,右腮邊寫着小喬。
他的字很好看,蠅頭小楷,每一筆都像用了心思。
看到這四個名字,我頓時濕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