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叔聽到裴岩銳的回答,輕輕冷笑了一聲,“嗯。我記得,你有這麽一個東西,還說過是在一個緬甸人手裏買的,屬于獨一無二的。”
“是。”裴岩銳承認道:“義父的記性很好,的确是有這麽回事。”
“啪”的一聲響,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被摔了,随後是桃夭的一聲尖叫。
随後是一片沉默,安靜中姜叔冷笑道:“岩銳,那你不解釋一下嗎?”
裴岩銳語氣詫異,“解釋?解釋什麽?義父是什麽意思?”
姜叔短促的笑了笑,“什麽意思……有人看到你和桃夭在一起,這個時間,顯然不是你們兄妹二人共同在一起的合适時間,你不想解釋一下,你來這裏幹什麽了?”
裴岩銳聲音不改,“有人看到我在這,和桃夭在一起?”
“是誰?”他問道。
姜叔沒有吭聲,仿佛有一個站了出來,哆嗦着說道:“銳,銳哥。”
“嗯,”裴岩銳應了一聲,沒有再答話,隐約有打火機的聲響,他像是點了一支煙。
莊海說道:“你在哪裏看到銳哥了?銳哥一直都在跟我交待明天要做的事,難道他會分身術嗎?”
他的聲音剛落,姜叔就哼了一聲,“岩銳,不是義父說你,你的手下也讓你慣得太不像話了,我和你都在這裏,竟然還敢多嘴,哪裏有他說話的份?”
莊海沒有吭聲,裴岩銳也沒有沉默着不接話,姜叔被晾在一邊,再說話時明顯帶了火氣,“既然你手軟下不了手,不如讓人來幫你一把,去,把他的舌頭給我割了。”
我吓了一跳,後背上立時滲出冷汗,這個姜叔也太狠了!明知道莊海是裴岩銳身邊的人,還張嘴就要舌頭!
我仔細聽着,有人邁步上前,剛說了一個什麽字,還沒有來得及聽清,突然聽到“砰”一聲響,随後有人悶聲了一聲。
裴岩銳的聲音冷聲響起來,“義父,您把我養大成才,應該知道我的脾氣,這個人算什麽東西,竟然敢在我的面前動手?”
姜叔慢慢說道:“岩銳,你變了。”
裴岩銳大聲笑了笑,“義父這話說得對,不隻是我變了,是人就在變,您在變,桃夭在變,燕驚城也在變,我要是不變,就壓不住杭城的天,坐不到這把椅子上。”
姜叔停頓了一下,“你還是爲這個女人吧?我當初帶走了她,你心裏一直記恨吧?”
裴岩銳語氣輕松的說道:“義父,您想多了。扔出去的東西,我就不會再惦記,再惦記也不到原來,哪怕是噴再多的香水,而且隔了那麽遠,我依舊可以聞出一股蕩婦的味兒來。”
這話說得狠,連男的帶女的都罵了。
姜叔問道:“那你怎麽解釋這個扳指?這分明就是你的。”
裴岩銳不慌不忙的說道:“我的?”
“難道不是嗎?我記得你那個也是這樣的花紋,如果不是你的,你把你的拿出來,一看就知道。”
“我的沒帶着。”裴岩銳輕描淡寫的說道,“我和這個女人也沒有半點瓜葛。她愚蠢是她的事,我沒有跟着一起瘋。”
“你的沒帶着?”姜叔笑聲陰冷,“你一句沒帶着就沒事了?”
“那依義父您的意思呢?”裴岩銳飛快的接過話頭。
姜叔字字都透着陰毒,“你說我會怎麽樣?當年的三姨太,她和她的奸夫落得什麽下場,你沒有忘記吧?”
裴岩銳還沒有說話,我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
“岩銳。”我隔着走廊上的幾個保镖叫道。
裴岩銳轉頭望過來,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一貫冷靜的神色微微裂開一條縫隙,我清晰的看到了他的變化,心裏十分高興,他的情緒,也可以因我波動。
姜叔自從我出現之後就一直看着我,眼睛微微眯起,像一頭兇狠的秃鷹。
“是你?”
我沖他點了點頭,“姜叔好。”
走到了跟前,我才發現,桃夭跪在地上,她身上的旗袍已經換成睡裙,很短,頭發散亂着,臉上布滿淚痕,看上去十分可憐。
她的旁邊有幾片碎瓷片,應該是那會兒摔了一隻杯子,她的腿上還有一道血痕,像是被飛濺的瓷片所傷。
她看向我,眼裏閃過幾分恨意,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腰背。
我不再看她,轉頭對裴岩銳說道:“你交待我的事兒,我辦好了。本來打算明天再給你打電話,沒有想到聽前台說你上來了,就想過來給你。這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裴岩銳看着我一言不發,他也不知道我想幹什麽,其實我自己的心裏也緊張得要死。
姜叔陰陽怪氣的說道:“噢?喬小姐,岩銳交待你辦了什麽事兒?”
“噢,是這樣的,我前幾天路過一家玉器店,那裏有位老師傅,不但眼力一流,還可以修補玉器。那天不小心把岩銳心愛的一枚扳指弄掉了,有一道細小的縫,扔了實在可惜,姜叔您知道,黃金有價玉無價,玉是大自然的饋贈,天下沒有一模一樣的兩塊玉。這個扳指岩銳實在喜歡,就讓我拿去讓老師傅看看能不能修補,今天剛剛補了回來。”
我說罷,從包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打開往前一遞,裏面是一枚扳指,和姜叔手邊的那一枚很像,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區别來。
姜叔愣了愣,飛快的看了看他手邊的那個,又仔細看着我手裏的。
“這個東西是岩銳最喜歡的,他不愛金銀,也不愛手表,就愛這麽個東西,您瞧,這上面還有一個小小的刻字。”我把那個扳指拿起來,對準了光線讓他看,那裏分明有一個“銳”字。
姜叔的臉色微變,轉頭看了看另一邊捂着腿單腿跪在那裏的一個男人,“說,你到底看清楚了沒有?”
“我……”那個男人吞了口唾沫,猶豫着說道:“其實我也沒有看得太清,天太黑了,我就看着那麽一個輪廓像,就是那麽一閃……”
“他媽的!~”姜叔氣得大罵了一聲,擡手用手裏的拐杖一下子打在那個人的頭上,血頓時流了出來。
我轉過頭不看,把手裏的東西收了起來握住,手裏的潮膩一片,早滲出了冷汗。
桃夭也算是個聰明人,一貫會察言觀色,她捂着臉嘤嘤的哭起來,“幹爹……您看看!~您看看!我費心給您準備的驚喜,您不但不領情,還這樣懷疑我,帶了人來……我……”
她說着說着,哭得泣不成聲。
真是會演,我心裏暗暗白了她一眼,哼。
姜叔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對那些保镖說道:“行了,都滾下去。别杵在這裏了。”
“岩銳啊,今天的事……就是一場誤會,我也是怕你們年輕人性子沖動,一時腦子一熱做下了錯事,我沒有看錯你,你是個好孩子。”
這真是我聽到的最虛僞最惡心的話,裴岩銳笑了笑,“義父放心,有您的教導,我一步也不敢走錯。”
“嗯,”姜叔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就要帶着桃夭回去了,看到你在這邊發展的這麽好,我很欣慰。”
“這也是義父的栽培。”裴岩銳說道。
“好了,時候不早,我年紀大了,熬不住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他說罷,邁步向着桃夭的方向走過去,桃夭早早的伸起一條手臂,等着他去扶。
我轉過頭,裴岩銳看了一眼莊海,莊海立即會意,上前一步垂首關上了房門。
走廊裏一時安靜下來,我也總算松了一口氣,裴岩銳一臉笑意的牽着我的手走向電梯,我看着他的笑意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此時電梯人門一開,從裏面走出一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