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岩銳一言未發,莊海說完,對着守在門口的幾個人一揮手,那幾個人一見立即轉身去到趙朝彬的車前。
很快,趙朝彬帶來的幾個人就被下了槍,連帶着車裏的一個錢箱也被拎了過來。
錢箱放在裴岩銳的面前,他看都不看一眼,莊海點了一下數,轉頭對趙朝彬說道:“趙總,不夠吧。”
趙朝彬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他吞了一口唾沫,“是……是,因爲不知道裴總會提出這個要求,所以,我并沒有把全部的貨款都帶來。”
“那怎麽辦?”莊海皺眉問道。
“不如這樣,”趙朝彬上前一步,語氣中帶着讨好說道:“我立即回去取,無論如何,這次的生意是一定要做成的,爲了表示我的誠意,我願意按裴總所說全款交付,現在就回去取。”
他說罷,轉身就要往外走,還沒有走出幾步,大門就被人擋住了。
裴岩銳慢慢的開口說道:“趙總,急什麽?你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之前的确沒有這種規矩,我仔細考慮了一下,你可以不用回去取錢,貨也可以交給你的手下,不過,我有一件條件,用一樣東西來抵剩餘的貨款。”
趙朝彬臉上的神情微微一松,他急忙說道:“裴總,您說。用什麽東西來抵,隻要您開口說,隻要我能拿得出。”
裴岩銳慢慢的笑了起來,在打火機那一團火光中,笑容不帶一線溫度,目光沉冷似凜冽的刀鋒。
“你當然有,”他一頓,“我要你的命。”
趙朝彬一愣,剛松下去的神情立時猛然一縮,他瞪大了眼睛,“裴總……您……您這是什麽意思?”
“趙朝彬,”裴岩銳緩緩站起身,“什麽意思,你不明白嗎?昨天晚上被劫的船是怎麽回事,船上的東西讓燕驚城很失望?我本來想如果你今天不再來,就放你一條生路,可是,你偏偏還要撞上來,我裴岩銳在江湖上這麽多年,你以爲,都是浪得虛名嗎?”
趙朝彬往後一退,他身後立即有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他驚恐的看着裴岩銳,嘴唇顫抖着說道:“裴總,裴總!都是誤會,誤會!我可以解釋,我可以解釋,請您聽我說一句!”
“你還有什麽好說的?”莊海在一旁冷聲說道:“你以爲你做的那些事兒銳哥心裏沒數嗎?實話告訴你,早在兩個星期之前,銳哥就讓我留意你了。”
他說罷,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來,“啪”的一聲甩在趙朝彬的面前。
幾張照片的角從裏面露出了出來,離得太遠,我看不太真切,但是趙朝彬的臉色卻是一變。
“裴總,這也……不能說明什麽,是,燕驚城的确找過我,但我就是做這種買賣的,誰有貨我就買誰的,從中間賺個差價而已,不過,您放心,”他急急說道:“無論到什麽時候,我永遠把裴總您放在第一位,價格上也都好商量,哪怕是給您白跑腿我也願意。”
裴岩銳卻明顯不吃他這一套,他臉上的笑容放大,眼睛裏的光越發沉冷,“可惜了,你這番話說得太遲。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對我耍過小聰明的人,向來沒有第二次機會。”
“裴總!”趙朝彬還想說什麽,莊海忽然擡手,“砰”的一聲響。
趙朝彬後面的話也沒有說出口,換成了一聲慘叫,右大腿上的鮮血迅速淋漓整條褲腿,身子一晃,險些摔倒。
“昨天在船上,我損失了三個弟兄,”裴岩銳看着趙朝彬,眼皮都沒有動一下,“所以不用急,你至少要受夠三槍才能死。”
趙朝彬的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一點血色,他嘶嘶抽着氣,苦苦哀求道:“裴總,我……”
“砰!”第二槍。
我用力的握着手中的書,不知不覺書皮都被我握皺了,心狂跳不止,滋味萬般複雜。
我知道趙朝彬犯了錯,十分可恨,可是,這樣的手法似乎有些殘忍了,我微微轉過頭,但血腥氣依舊不可避免的竄出鼻子裏。
裴岩銳慢步走到趙朝彬的面前,他的皮鞋踏在鮮血裏,“你今天居然還敢來,你是高看了你自己,還是低看了我?”
“裴總……我知錯了,求你給我一次機會,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
他還沒有說完,第三槍再次響起。
我吓了一跳,手裏的書終于落了地,裴岩銳轉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平靜,眼角眉梢的淩厲還沒有退去,我被他看得心頭一跳。
我和目光一撞,他緩緩垂下眼睛,看了看腳下的鮮血,向後退了一步說道:“拉出去處理。”
“是。”
趙朝彬和他的幾個手下被帶了出去,地上拖出長長的血道,看起來觸目驚心。
裴岩銳走到我身邊,向我伸出手,我看着他黑亮的眼睛,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裏。
“害怕嗎?”他低聲問道。
我看着地上的血迹,抿着嘴唇點了點頭,他擁住我,嘴唇落在我的額頭,“别怕,我對你……始終是不一樣的。”
我沒有辦法理解這句話是否另有深意,總覺得他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樣,門外風聲浪聲響起一片,隐約有槍聲響起,我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車裏靠在他的身邊,望着沉沉夜色,他忽然開口說道:“小喬,有沒有覺得我的心太狠?”
我有些詫異,“爲什麽這樣問?”
暗色中他的眼睛很亮,“沒有爲什麽,隻是……在意你的看法。”
我握住他的手,“我隻在意你是否平安。”
他的手指微微一顫,随後反手握緊了我。
回到宅子裏,剛從車上下來,莊海在後面開着車也到了,他喊了一聲,裴岩銳牽着我停下腳步。
“銳哥,都處理妥當,埋伏在港口的那十幾個人也一個不剩下的全抓到了,其中還有一個是經常跟在燕驚城身邊的人。”
裴岩銳聽到最後一句,微眯了眼睛思索了一下說:“經常跟在他身邊的人?那個被尊稱爲宋叔的人?”
“不是,”莊海搖了搖頭,“您忘了,宋叔一個月前去了海口,我指的是那個不會說話的年輕人,身手特别好。”
“噢,是他。”裴岩銳輕輕笑了笑,“嗯,這也算有些收獲。”
我在一旁聽着,很快知道了他們說的人是誰,不由得有些緊張,很想問問裴岩銳想怎麽處置那些人,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正在兩難,莊海問道:“銳哥,那這些人……”
裴岩銳的目光望向黑夜的虛空處,天邊星子閃耀,不及他眼中的冷光,“一個不留。”
我的心瞬間一涼,想起少言寡語的小刀,他帶着我在聖帝凱來四處認路的樣子,看着我的時候偶爾露出的不太滿意的眼神,我和他開玩笑時,他局促的皺眉的樣子……
“岩銳。”我下意識脫口而出喚住他。
“嗯?”他回過頭看我,“怎麽了?”
“我……”話到嘴邊,怎麽也出不了口,小刀對燕驚城,就像小五對裴岩銳,因爲他們重要,所以才更無法保全。
這一次,裴岩銳是動了真怒。
“擔心我?”他慢慢笑了笑,笑意溫暖,“放心,我不會有事的,這次讓你親眼看到了,要想算計到我,不是那麽容易的事,燕驚城也不例外。”
我點了點頭,他攏了攏我的發,“好了,别再胡思亂想,一會兒好好休息,明天……都會不一樣了。”
是的,明天都會不一樣了……經曆這一次,燕驚城估計要和我徹底翻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