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燕驚城停住了所有的動作。
他看着我,低低的笑了起來。
“小黛,你拿刀對着我?”他絲毫不懼我抵在他胸口前的匕首尖。
我抿了抿嘴唇,看着他說道:“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我現在一心隻有裴岩銳,他不回來,我死都難安。燕驚城,我知道,在杭城最想扳倒他的人就是你,最有能力做到的人,也是你。你低眉淺笑,算計人心,你怎麽算計我不要緊,我隻求求你,這一次,告訴我他現在在哪兒,和你有沒有關系。”
燕驚城的笑意早已經凝固住,眸光似冬日的冰淩,“你是以爲,他這次失蹤,和我有關?”
“我不知道,”我搖了搖頭,“我無法相信你。我隻知道,最想看他倒黴,看他在杭城狼狽退出的人是你。”
燕驚城的眸子猛然一縮,他沒有笑意的笑了笑,身子突然向前微微一傾,我雙手緊緊握着匕首,十分緊張,根本防備到他還敢上前,一時間收不住,刀尖刺破了他的天藍色襯衣,立時滲出血珠來。
我心裏慌得厲害,手指都有些顫抖,我心裏明白得很,如果燕驚城現在承認他和裴岩銳的事情有關,我也可能不會真的殺了他。
我沒這種勇氣,手刃一個人,鮮血噴湧要人性命,我還做不到。
血腥味兒絲絲縷縷飄來,他胸口前的血迹痕迹飛快暈染放大,我手裏的汗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滑,快要拿不住。
燕驚城看出我的窘迫,低低笑着,還在不斷的向前逼近,我把心一橫,猛然收回了匕首,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的笑意立即凝固,身子也退回了原處,“你想幹什麽?”
“我什麽也不想幹,隻你回答我的問題,告訴我你知道多少。”我聲音顫抖的問道,這不是我第一次對别人以死相逼,之前對杜三的時候用過一次,那次很幸運,我遇到了裴岩銳。
但是,這一次遠比那一次更嚴重,我幾乎就真的想,如果這次,裴岩銳真的……那我也随他去,我無法想象,如果沒有了他,我該怎麽活。
“小黛,”燕驚城面色複雜的看着我,“我說過,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不過就是想把你帶離裴岩銳的身邊,讓你好好的活……”
“沒有了他,我還怎麽好好的活?我根本就不能活。”我的淚忍不住滾落,嗓子啞幾乎真不清在說什麽。
燕驚城的臉在我的視線裏變得模糊,他擡手揉了揉眉心,長長的歎了口氣說道:“關于這件事情,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消息,知道得并不比你多多少,但我可以向你保證的是,這件事情和我沒有關系。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發誓,如果我說的有半個字謊話,就讓我被亂槍打死,怎麽樣?”
我被他最後的那句說得渾身一抖,淚水滂沱中,忽然覺得心口處泛起尖銳的疼,而且迅速的擴大,比任何一次都兇猛迅速。
我握着匕首的手失去了力氣,匕首落地,我一手捂着心口一手去摸匕首,燕驚城看到我的樣子,自然知道我是怎麽了,他頓時有些慌了,大聲說道:“小黛,藥,你帶藥了沒有?”
我沒有帶藥啊……我的藥都是裴岩銳讓穆白配給我的,他還囑咐我要按時吃,還在他書房的台曆上記下我吃藥的日期過程,以便提前讓穆白準備下一次的。
可是,日子那麽長——他隻記了那麽幾天,怎麽就消失不見了呢?
我越想心中越疼,眼前有些發黑,手指仍舊堅持去撿那把匕首。
燕驚城摟住我的肩膀,被我氣得發笑,“都什麽時候了,别管什麽匕首了,你放心,我不會再動你,你也不用豁出命保護自己了。”
我晃了晃頭,手還在伸向那個方向,嘴裏斷斷續續的說道:“麻煩你……把它收好放在我的包裏,那是……他送給我的。”
燕驚城沉默了一下,我拼命保着最後的一絲清醒用力的看着他,他最終還是彎下腰幫我把匕首撿起來插進刀鞘中,又放進了我的包裏。
看到他做完這些,我才承受不住那洶湧而來的疼痛,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做了一場沉長的夢。
夢裏像是在幽暗走廊,光線很暗,裴岩銳的臉色蒼白,他半靠着牆壁,眼神黯淡,語氣無奈又悲傷,小喬……我盡力了,你記得你說過,想要我平安。可是這一次我沒有做到,以後……
以後什麽,我沒有聽清楚,我想再問問他,想再走到他身邊抱一抱他,想跟他說,我不怪他了,那天的話隻是氣話,可是我什麽都還沒有說,什麽都沒有來得及做,他就漸漸遠去,我急得大喊卻無濟于事。
他的臉也越來越模糊,身上似乎還有血,我清晰的聞到血腥氣,而且特别濃郁。
昏睡中猛然一驚,我睜開了眼睛,四周的光線黯淡,陽台上站着一個人影,身材高大,半明半暗,手裏夾着一支煙,沒有抽過,長長的煙灰搖搖欲墜。
我心頭猛然一喜,脫口而出叫道:“岩銳。”
我掀開被子跳下床,發現床邊的拖鞋不是我和他住在一起時穿的那一雙,神智慢慢恢複過來,我慢慢直起身,看着從陽台走過來的燕驚城,再次看了看四周,這裏是我獨自住的小區,不是裴岩銳的宅子。
失望在希望之後,巨大的落差讓我不知所措,牆上的鍾忽然響了一聲,我轉頭看了看,發現是七點半了。
我顧不得穿拖鞋,沖到沖門口去換鞋,燕驚城在我身後追過來,“你要幹什麽?”
“我要去金皇冠。”我看着他說道:“我要去金皇冠,你放開我。”
燕驚城不松手,怒聲說道:“你要作死是不是?你看看你像什麽,他還沒死呢,你倒急吼吼的去見閻王!從早上到現在水米沒沾牙吧?你說,你要幹什麽?我陪你着你玩到底!”
“我不是玩!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放開我,我要去金皇冠!”
他狠狠的把手裏的煙抛開,把我拉到洗手間,拖到鏡子前,指着鏡子裏的我說道:“要去,行。先把自己收拾幹淨了再說,不然的話滿酒店的妖精去了你一個女鬼,砸了裴岩銳的招牌。”
他說罷,甩手用力關上門走了出去。
我對着鏡子裏的人閉了閉眼睛,他說得沒錯,今天晚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輸了面子,更不能丢了裴岩銳的臉。
燕驚城親自開着車,把我帶到了金皇冠,我以爲他會在外面等,沒有想到和我一起走了下來。
我猶豫了一下看向他,他眯了眼睛說道;“行了,進去吧,沒事。你今天見的人一定地位不一般,我在你身邊還能讓你有點倚仗。走吧。”
他的話讓我心中微暖,邁上台階,頭頂上的金色光芒攏着我,我一步一步走在漫天金光裏,忽然想到裴岩銳每次走在這條路上的時候,是否也會和現在的我一樣,還是他已經見慣了風浪,早已經不把這些放在心上。
走進大廳,前台看到我微愣了一下,正想要打招呼,我指了指顔姐辦公室的方向問道:“顔姐在不在?”
“……在,在辦公室,”前台點了點頭,“不過……有客人在。”
我沒有答話,徑直向着裏面走去,剛一走進那條走廊,就看到顔姐的辦公室門前站了幾個保镖,和平時大不一樣。
我還沒有走到跟前,那幾個保镖已經發現了我,正想開口制止,在看清我的臉之後,又都有些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