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擋着我面前的裴岩銳,心裏湧動着暖意。
桃夭愣了愣,眼中的淚還在閃,她又詭異的笑了起來,“我真是沒有想到,你居然會爲了她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你忘記了,你當初……”
“我忘記了。”裴岩銳打斷她的話,“過去的種種,自從你答應進姜宅的時候,就已經從我的生命裏切盡斬斷。是你一直以爲,我還在。”
桃夭身子微微一晃,向後退了退,她的呼吸急促,一時沒有說話。
“我很好奇,”燕驚城在一旁冷笑,對宋北緻說道:“我想了很多和你合作的人,但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個女人。你告訴我,這要怎麽解釋?”
宋北緻蒼白着臉,額角的頭發早已經濕透,灰白的頭發仿佛瞬間多了很多,看起來更加蒼老。
“我隻想……讓裴岩銳嘗到痛苦的滋味,讓他也嘗一嘗痛斷肝腸的滋味!”他咬牙切齒的說道。
我看着他猙獰的臉,心裏有些發沉,忽然意識到,他對裴岩銳的恨意,似乎并不隻是在因爲燕氏。
裴岩銳短促的一笑,不看宋北緻,而是看向燕驚城,“你還覺得,這麽多年你是對的嗎?”
燕驚城垂下眼睛,慢慢吐了一口氣,低聲說道:“至少……我問心無愧。”
“愧不愧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更不需要養一頭狼。”裴岩銳伸手握住我的,對燕驚城繼續說道:“人留給你,我不髒了我的手,這兩個人,我此生也不想再見。他們要想傷害的人是小喬,怎麽處理,你自己看着辦。”
他說罷,牽着我的手大步向外走,燕驚城擡頭看了看我,目光幽深而恸。
桃夭上前一步,尖聲叫道:“岩銳!”
裴岩銳腳步都沒有停,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繼續向前快步走,我回頭看了看,桃夭渾身顫抖,眼睛裏沒有一點華光,像是滿樹的桃花遭遇了冰雪,一瞬間失去了顔色。
我心裏明白,至此時,桃夭終于成爲了過去。
從聖帝凱來出來,裴岩銳停下腳步,握着我的手說道:“桃夭的事,我……”
我明白他想說什麽,無非就是想和我說,他沒有親自動手,讓我不要心存芥蒂,其實我又何嘗不明白,現在的桃夭,活着比死了更難受,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我就已經沒再想對他怎麽樣。
“沒事,”我搖了搖頭,攔下他的話,“你不用說,我懂。”
裴岩銳看着我,平靜的臉上忽然泛起笑意,眼角飛揚,目光黑亮。
“小喬,多謝你。”
我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何立行從後面追上來,連聲說道:“裴總,裴總!事情查清楚了,還請您多擔待,有什麽要求,您盡管說。這次的醫藥費,我已經交了錢,全部由我來負責,裴總,還希望您……再給一次機會。”
裴岩銳側首看着他,似笑非笑,“何總。”
“您說。”何立行立時微笑着說道。
然而,裴岩銳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牽着我走了。
上了車之後,透過車窗,我看到何立行依舊站在那裏,還在發愣。
我忍不住問道:“你想要怎麽樣?”
裴岩銳沒有立時回答我,他對莊海說道:“計劃書呢,給我看。”
莊海回答道:“就在您左手邊的暗格裏。”
裴岩銳伸手拿出來,并沒有避着我,那是一份文件,封面上寫得很清楚,是一份地皮規劃書。
隻是……我看到那個地址,眉心微微一跳。
我看着他沉肅的眉眼,忍不住問道:“你要對石明街動手?”
裴岩銳擡頭看了看我,“那裏的位置不錯,今天你也看到了,那裏的建築實在破舊,那樣好的地方,距離唐朝不過三條街,可從各方面來看,都像是兩個世界。規劃重建,不但可以讓裴氏獲得利益,還可以改變那一帶的環境,兩全其美。”
我眼睛不眨的看着他,“所以呢?你并不是去石明街見何立行的,而是去實地考察的,對嗎?”
裴岩銳擡手在我的唇角撫了撫,“我說過,在我這裏,沒有第二次機會,何立行已經犯過一次錯,第二次居然還是在他的家裏,說什麽都沒有用。”
我垂下眼睛,看着他手中的文件,手指滑上紙面,光滑細膩,我一頁一頁翻着,來到最後一頁,手指尖最下面的那一行日期上點了點。
“這裏呢?寫的是什麽?好像是在我見何立行之前。你什麽時候可以未蔔先知了?你早知道,這一切都會發生嗎?”
裴岩銳收回手指,合上文件,緩緩說道:“計劃書的确準備得早,但我也在權衡利弊,石明街的勢力存在了太久,何立行這些年的日子也過得太安穩,可是,有的事情就算他拉再高的電網也擋不住。許吉民新官上任,石明街,是他選定的對象。”
我暗自抽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他們暗地裏達成了協議,打掉石明街的勢力,地皮重新規劃,各取所虛。
我笑了笑,“這才是兩全其美的真正含義吧?”
裴岩銳沒有說話,我問道:“那麽,那些在石明勉強活着的女人們呢?她們該怎麽辦?她們的條件很差,去金皇冠這種地方去不了,又沒有其它的技能可以謀生,失去了石明街,她們就相當于失去了最後栖身之地,她們……”
“她們需要爲自己負責。”裴岩銳語氣沉涼道:“她們的條件差并不是由裴氏造成,她們不夠資格進金皇冠,這也不是因爲金皇冠的要求過高,沒有其它的技能可以謀生,那是因爲她們自身懶惰,至于失去石明街……石明街也從來不是她們的。”
我看看着他沉靜的神情,心裏忽然有些泛涼,我承認他說得對,一點錯都沒有,這番話太對太冷靜,反而讓我有些害怕。
裴岩銳步步爲營,每一步事态的發展都在他的計劃之内,就算是出現了偏差,他也有能力讓這個偏差變成助力而不是阻力。
我抿了抿嘴唇,手放在小腹上,“我想知道,如果十一沒有中毒,如果我也沒有在何家吃東西,你要怎麽達到你的目的?”
裴岩銳慢慢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