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薄玺安的幫忙,日子照樣的過,我已經不眠不休的照顧了兩天,感覺自己簡直要撐不過去了。
第三天的早上,熠熠的病情緩和了一點,已經沒那麽癢也不會再動不動因爲我不讓他抓而嚎啕大哭了,我的任務量減少,也稍微的輕松了一點。
我已經三天沒有洗澡,在這樣的大熱天還是有點難受的,自己都能聞到身上的味道,就連兒子都打趣我說:“媽咪,臭臭。”
這一天我看着情況還不錯,叮囑保姆一定要幫我照顧好,就趕緊開車回家洗了個澡,又将兒子換下來的髒衣服加上消毒液丢進洗衣機裏,又準備了一些幹淨的衣服,炖上了一鍋清火的老鴨湯,提着這些東西準備再回醫院。
車子到紅綠燈的時候,接到了陸沉南的電話,他問我有沒有空,想周末約我吃飯。
我現在哪裏有空吃飯啊,我整個人都有氣無力的,陸沉南問我怎麽了,我一開始搪塞沒什麽事,但他何等的精明,很快就套出了我這邊的情況。
自從陸沉南來了之後我才發現生活中有個男人有多好,我問他有沒有得過水痘有沒有免疫,他卻說他不怕,大不了戴上口罩戴上手套幹活,他精神十足的又是幫我做一些洗衣消毒之類的雜事,又是在熠熠身上瘙癢又發作的時候固執的握住他的手,挖空心思的哄他。
我不得不承認陸沉南對我和對兒子都是用了心的,也是極具耐心的,他的存在,不但承擔了父親的角色,甚至還承擔了母親的角色,他和我交替着看娃,保姆緻負責做飯炖湯和清洗衣物打掃衛生,一時間我覺得自己清淨了許多。
兒子的情況直到第五天才算慢慢的平靜下來,第五天的時候,臉上身上大多數地方都結痂了,少數還在長的,不過那都沒關系,過了結痂期,水痘就不會再那麽癢了。
到了這個時期,熠熠已經能跟我聊天逗樂了,除了不能亂跑,以後恢複了往日活潑可愛的樣子。他捉着陸沉南的手問他如果變醜了還喜不喜歡他,陸沉南笑了,他說你是叔叔的小寶貝,無論如何叔叔都喜歡你的,叔叔最愛的就是你。
熠熠對于這個答案是滿意的,他抓了抓陸沉南的手,又抓了抓我的手,天真的笑着說:“陸叔叔,你要是真的喜歡我的話,那你就幫我媽咪找個男朋友吧,我媽咪都沒有男朋友,我生病的時候都沒人幫她,一個人太難受了,我都看到我媽咪躲着哭了。”
我沒想到熠熠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原來這些天我的付出與苦痛他都看在眼裏,他小小年紀竟然能想到這一些,顧不上現在有可能會傳染,我重重的握住他的手,有這麽一個兒子,我此生都值了。
但我又怕陸沉南多想,畢竟我本身對他沒有這種意思,我嬉笑着說孩子的話你别當真,說着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别過了自己的腦袋。
陸沉南當時沒說什麽話,隻是等兒子午睡睡着了,病房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站在窗戶邊尴尬的看風景,他卻忽然走上前來,從我身後摟住了我的腰。
“慕遙你要知道的,無論是二十幾歲,還是三十幾歲,我都始終如一的愛着你,愛着你的兒子,愛着你的一切。”他的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呼出的熱氣散發在我的耳根周圍,他的态度是那樣的溫柔,他的呼吸是那樣的灼熱,而他的話語又是那樣的沉重,他的愛是那樣的沉甸甸。
我最怕他對我說這樣的話,因爲我沒有辦法用同等的愛回報他,也做不到什麽都不付出就得到所有。我更怕我們的關系變了之後,有些事就沒有那麽自然而然,就會在乎更多,就會産生罅隙就會争吵,而這段情誼也會不再如初。
“對不起。”我給了他一個或許是他最不願意聽到的回答。“對不起,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孩子的話你不要當真好了。”
說着,我一個一個掰開了陸沉南從身後緊抱着我的交叉的手指。
“爲什麽呢?”陸沉南如願的松開了我,隻是卻并不甘願就這樣放手,他第一次這樣強迫的掰過我的臉,迫使我面向他,急切的低吼道:“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可以給你們母子倆幸福可以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嗎?”
相信,他的人品态度我當然是相信的,但是...
我固執的搖了搖頭,連頭都沒有擡,略顯冷淡的說:“我不需要。”
“你需要,連你兒子都看出來了,你需要男人。”陸沉南強勁有力的手從我的肩膀處移到我的下巴上,他捧着我的下巴,那雙受傷的卻又灼熱的眼睛火辣辣的直視着我,仿佛在祈求我的答應一樣,哀戚的說:“如果真的不需要男人,你爲什麽哭?你一向那樣堅強的,爲什麽會半夜偷偷哭?哭就證明你就是個軟弱的女人,你同樣也需要男人的幫扶。”
我爲什麽哭?是啊,就是那天爲了孩子放下自尊鼓起勇氣給薄玺安打電話,結果他卻沒說兩句就挂了電話,還說什麽薇薇出事了要照顧他,我覺得氣不過,到了半夜的時候越想越難受而已。
我自認爲雖然我拒絕了他又去打擾他有點自私,但既然彼此都已經明白熠熠是他的兒子,他不應該對我們母子倆寬容一點多點心思嗎?我才一拒絕就這樣翻臉無情?這樣的态度怎麽可能追的到女人?
現在想起來,我也不知道我那時的哭,是哭熠熠沒有一個真心疼愛他的父親,還是哭我自己沒有依靠,還是哭薄玺安的渣。
我竭力的不想去想這些,生怕自己會更加的傷感,我搖了搖頭,淡淡的說:“沒什麽事,就是忽然想起我前夫了,以前熠熠生病的時候都是有前夫搭手幫我照顧的,再想起來有些觸景生情而已。”
我不知道陸沉南是否相信了我這個不算理由的理由,但他的确松開了我,沒有再逼問下去了,這是事實。
他是真正的紳士,他有着他的風度,哪怕第一萬次被我拒絕,他也沒有對我說重話,沒有對我冷淡或是什麽,他松開了我回到病房前坐了下來,他說這邊有他看着,我可以先出去走走放放風。
我知道再繼續待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裏可能我們彼此都會有一些尴尬,所以我也沒有拒絕他的這個提議,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一晃回國一個月了,十一月的海市還是那樣的炎熱,海市是個四季花香的城市,醫院住院大樓樓下綠油油的樹木煞是喜人,我在樹蔭下慢慢的走着,想起最近發生的事情,有些頭疼。
我各自給徐钰安給慕妍回了個電話,熠熠生病第一天徐钰安還來醫院看過,那會還搭把手幫我照顧了會,結果下午就出了點狀況不得不連夜坐飛機出差了。
慕妍也來幫我照顧過,但她還要上班,我又怕耽誤她就沒讓她來了。
我給徐钰安打了個電話簡單的問了下項目的情況下,他說已經處理好了,我這才松了口氣。
我又給慕妍打了個電話報了個平安,我說熠熠已經快好了,大約不會留疤,慕妍也很高興,她說等她周末就過來。
我笑着收起了電話,打了兩個電話覺得自己心情舒坦了很多,我失去了一個男人,卻又收獲了一個哥哥一個妹妹,或許比起從前那個孤身一人衆叛親離的我,我應該知足。
我剛準備回病房,沒想到才一轉身,卻對上了不知什麽時候站在我身後的薄玺安愠怒的黑沉沉的臉。
“熠熠出什麽事了?你爲什麽不告訴我?”他猛地抓住我的手,焦急的低吼道。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小心眼了,經過了那麽一出之後,再看到薄玺安的焦急我隻覺得可笑。我用力一甩就要掙紮卻沒能成功掙開他,我微微退後一步與他保持了距離,低聲笑道:“告訴你?告訴你你會聽嗎?我給你打了電話,你不是說你在忙嗎叫我挂了嗎?”
“我說的是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我就在忙,可是熠熠生病了這麽重要的事,你爲什麽又不告訴我?”薄玺安生氣了,更加焦躁的吼道:“慕遙,你平時愛面子有話說一半就算了,熠熠生病這麽大的事你爲什麽不告訴我,我有什麽事難道還不能放下來嗎?”
“你放得下來嗎?”我嗤笑:“你的初戀情人出事了,多大的事啊,你放的下來嗎?”
“薇薇的确出事了。”薄玺安疲憊的放開了我的手,眼皮低垂,略顯憔悴的眼裏滿是無力:“她在下班路上被人搶劫了,還被蒙着頭暴打了一頓,全身上下多處骨折,連臉都腫了,你要是不信,她就住在住院部的五樓,你可以去看看。”
蔚薇薇竟然會被搶劫暴打?還打得那樣嚴重?我還真是吃了一驚。
我當然不會同情她,我不會承認這樣的事情我也很想做,隻是我愛幹淨愛惜我自己的手,不會幹這樣下三濫的事而已。
我不知道薄玺安跟我說蔚薇薇的事算不算是解釋,我隻知道蔚薇薇是否出事,是否真的很慘,我也一點都不關心。
趁着薄玺安感歎的空隙,我甩開了他的手就要回病房,他不依,緊跟在我後頭,還一邊不斷的控訴我:“徐钰安知道,慕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爲什麽你偏偏就是不告訴我?”
我根本不回答,也不理會他的聒噪,我不擔心他會跟我到病房,事實上,隻要他知道熠熠在這裏住院,他遲早會查到熠熠的。
我也不敢想象當薄玺安第一眼看到滿臉包的熠熠的這一刻他是什麽樣的心情,我隻知道熠熠看到他,他真的很開心很開心。
他連這幾天精心照顧他的陸叔叔都不要了,一下子就高興得從床上跳了起來,張開雙臂就要撲過來:“帥叔叔,你終于來看我啦!”
話音未落,我眼眶濕熱,而一向溫潤大方的陸沉南,這一刻這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眼裏也是淚光湧動。
那一刻他在想什麽我不知道,我滿腦子都隻知道,他肯定是爲這個小白眼狼難過了,他也會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