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自己,我現在的身體已經不隻是我一個人的,我要去見一見薄玺安,雖然我不會正面告訴他我有多難過,但我也想側面了解一下,他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想法,他對這一場戰役還有沒有别的後招,還有多少勝算。
而且,我覺得自己都快撐不下去了,我很想見到他,哪怕隻是坐在那兒看着他,哪怕不能被他擁入懷中,隻要能在一起,能呼吸着同樣的空氣,我也是高興的。
我對徐師提了我的要求,徐師那邊楞了一下,似乎對我的要求感到很意外,但不多時就給了我明确的答複,他說他會安排,安排好了之後會給我打電話。
我嗯的一聲同意了。
挂斷電話之後,我就躺在家裏等消息,等消息的時間總是漫長的,我一個人也是百無聊賴,先是給沈夢心那邊打了個電話,孩子們搶着來跟我說話,咿咿呀呀的聊了半個多小時,沈夢心将他們弄出去玩了,等到我們兩個說話的時候,她卻有點兒沉默。
我心裏一咯噔,憑着我對她的了解,我覺得沉默這種事兒真的不适合她,畢竟在我心中她不是這樣的人,我有些郁悶,我剛想問她怎麽了,她卻輕歎了一口氣,悠悠的說:“慕沅,我忽然發現,帶孩子還是蠻有趣的一件事。”
我頓時就蒙了,我驚恐的發現了這個問題,我不該這樣的,我不該明知她是熠熠的親生母親還将孩子交給她。
我吓得一哆嗦,嗫嚅的說道:“你不能這樣,你說過不跟我搶孩子的,你...”
“我沒有想要跟你搶孩子。”沈夢心打斷了我,長歎了一口氣,又怕我不能明白似的,解釋的說:“我隻是帶了一段時間的孩子,我覺得帶孩子也蠻有趣的,但我永遠不會将這個孩子搶回去,我覺得他留在你身邊,比留在我身邊要好得多。”
其實到了這會兒我應該及時收手的,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傻了還是什麽的,竟然順勢就跟着追問:“爲什麽?難道真的隻因爲你恨着孩子的父親嗎?張庭朗是多好的一個人啊!”
“可是,他的母親跟我的母親是世仇,他跟我真正愛着的男人也是仇人,這也是事實啊!”沈夢心似乎不願意就着這個話題多說,而是飛快的轉移了話題,将矛頭對到我這邊的事情上來,又問:“你那邊怎麽樣了?到底還得多久的時間我才能停止帶娃去幹我的正事?”
這個問題問得我也是心塞,我哪裏知道還得多久呢,我這邊的事情一團糟,我怎麽撸都撸不順呢!
見我不回答,沈夢心大約也明白了情況不樂觀,頓時也不多問了,她呐呐的說鄉村生活也挺好,她還要在那邊再待一段時間,不催我了,我要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吧,别慌張,我點頭答應了。
說實話,不管她是出于什麽目的幫我,真的隻是因爲薄氏是她的客戶,還是因爲她和我的聯手合作,還是隻是因爲她覺得我對熠熠是真心的,我是個好母親,但在我落難的時候她拉過我一把,現在還願意幫我照顧孩子,我真的是非常感激的。
跟她聊了一會兒,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挂斷電話的時候徐師那邊還沒給出消息,我覺得很困,就小睡了一會兒,等我再醒來的時候,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我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我連忙接起電話,徐師那邊語氣穩穩的,他說今晚能見面,八點到八點半的時間段,我能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叫我記得控制好情緒抓緊時間。
我剛嗯了一聲,他就接着說晚上他還有很重要的事,如果能趕過來就來接我,如果趕不過來可能就不能過來接我了,叫我七點左右的時候等通知。
我下意識的頭皮發麻,我一想到駐紮在我對門的張庭笙就頭疼,但想到徐師一個外人憑着這份道義爲我們忙裏忙外的,我也不好多說什麽。
六點五十多的時候,徐師的電話果然來了,他萬分抱歉的說他現在趕不過來了,問我實在擔心的話再給我安排個司機,我連忙說不用了。
大家都這麽忙了,我也不想因爲自己而老是開後門麻煩别人,再說了,最可怕的人已經住到我對面了,我也沒什麽别的害怕的東西。
挂斷電話後我稍微收拾了一下,提上下午時候就煲好的湯,還有我炒的幾個小菜,然後去了醫院。我想着或許這一次見面之後我就很難見面了,或許說根本就見不上面,所以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再爲他下一次廚。
我想得沒錯,張庭笙果然就是隻甩都甩不掉的臭屁蟲,一聽到我這邊的開門聲,他立刻也緊跟着開門。
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到了我手裏提着的保溫桶上,他的鼻子裝模作樣的嗅了嗅,嘴角很快就溢出了笑容:“啧啧,多賢惠!”
“最後的晚餐,這不行嗎?”我沒有多話,也就哼了一聲,腳步不停的往前走。
張庭笙一聽就樂了,追在我身後問:“怎麽着?你考慮好了?考慮好了要抛下一切跟我走?”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選擇了沉默。
或許因爲身後跟了個牛皮糖的緣故,我腳步邁得很大走得很快指望着甩掉他,沒想他卻緊随着我的腳步,我快他就快我慢他就慢,我急了,一路小跑了起來,沒想走出這棟樓的時候,他卻也緊追上來捉住了我。
“我送你。”他将我拖着就往他的車子走去,我沒想掙紮,因爲我知道要論糾纏我肯定纏不過他,說不定還會誤了我的時間。
張庭笙的車子開得很快,十來分鍾就到了醫院,我到醫院的時候還不到七點半,離探視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我下車的時候張庭笙也要跟着下車,我惱了,我很生氣的吼道:“難道你怕我跑了不成?你手上不是握了一張很大的王牌嗎?難道你對自己就這麽點信心都沒有麽?”
對于我驟然的發火,張庭笙愣了一下,他迅速的垂下了腦袋去,壓低了嗓子說:“慕沅,不管你信不信,這一次我沒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像你們這種真心相愛的談戀愛的人都是怎麽相處的,我真的隻是好奇而已。”
我沒吭聲,表明了不相信他的話,他稍微遲疑了一下,黑着臉似乎又想拿煜煜出來壓我,但轉瞬,他還是緩和了語氣,并沒有跟我撕破臉皮,而是頹然的表示了妥協,呐呐的說:“好吧,那你去吧!”
說着,他依着車身背對着我就開始抽起煙來了。
我也沒有在這裏過多的磨蹭,趕緊提着保溫桶就去了薄玺安那裏,醫院挺大,從醫院門口走去裏面的住院部也花了不少時間,等我差不多趕到的時候,又是十多分鍾過去了。
薄玺安的門口守着兩個穿着警服的男人,我也沒敢上前,我稍微停留了一會兒,又等了一下下,快到八點鍾的時候,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走進了病房,沒多久他們就出來了,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我知道接下來就是我的時間了,我也趕緊走了過去,我推門進了病房,一擡眼就看到薄玺安靠在床頭上,似乎在等我。
看到我過來,他的嘴角很快就溢出了笑容,張開雙臂做出了擁抱的姿勢:“老婆,你來了!”
“你又瘦了,是不是沒吃好?”我沒來由的心酸,對于我的到來他是如此的高興,他還盼着與我相聚,而我卻是爲着逃離他的心态而來的,一想到他還蒙在鼓裏,雖然我也有着我的正當理由,可我心裏還是不太舒服。
我心裏不舒服,情緒上也沒有完整的掩飾得住,薄玺安很快就發現了我的不對勁,問我怎麽了,我沒敢說實話,我隻說今天起得太早了,有點累。
薄玺安微微松開了我,他的目光落在我放在小桌子上的保溫桶上,表現得非常的高興:“老婆,真的很高興,我又能吃上你給我做的飯菜了。”
我也趕緊嬉笑的轉移了話題:“是哦,上次見到你都瘦了,這是我精心準備做給你吃的。”
我将保溫桶打開,取了小碗将裏面的飯菜都取了出來,又将湯盛了出來,分别放在小桌子上,示意他趕快趁熱吃。
薄玺安撒嬌的說要我喂他,我也好心情的依了他,湯還有點燙,我小心翼翼的吹了幾口,然後喂給他,他吃的時候一臉滿足。
很快就喝完了一碗湯,吃飯吃菜的時候他倒是沒有要我喂,而是端在手上自己吃,一邊吃一邊慢慢的跟我說話。
見他吃得高興,我也猶豫再三,雖然憋在心裏的那些話再怎麽說不出口,但我覺得自己還是必須問個明白,我稍微的組織了一下語言,裝作漫不經心的問:“玺安啊,你說要是有一天,我和兒子一起被壞人抓了,而你隻能救一個,你要救哪個啊?”
正在吃飯的薄玺安頓時停了下來,拿了面巾紙擦了擦嘴巴,不高興的皺起了眉頭:“老婆,你問這個這就沒意思了,你和兒子都是我的心頭肉,如果真的要面對歹徒,我甯願拿我自己去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