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就這樣神秘失蹤了,慕家或許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問我怎麽了,很歉疚的說是不是因爲她這邊出事的原因我女朋友生氣了,我也不想慕遙擔心愧疚,隻好打着哈哈說我不想楚月陪我在這裏耗着,讓她出去玩了。慕遙心事重重的樣子,也沒有多少心思在我身上,我也沒有多說。
就這樣過去了好幾天,我一直瞞着國内楚家那邊,一邊尋找着楚月,就在我都快愁破腦袋的時候,我終于得到了關于她的消息。
我的朋友告訴我,查到了她的航班信息,她回國了。
幾天以來一直懸着的心終于落了下來,松了一口氣之餘,我連忙拜托朋友幫我去她家一趟确認她是不是真的回家了,然後繼續持之以恒的換号碼撥打她的電話。
可是我卻沒想到,不久以後,我得到朋友的消息,她的确回國了,然而,僅僅一夜之間的時間,她從單位離職了,也搬家了。
而與此同時,我再打她的電話,冷冰冰的提示音卻并不提示我關機,卻得到了電話停機的信息。
我蒙了,她就這樣消失了,以最決絕的方式消失在我的世界。
我是到這個時候才發現,從前跟她也曾有過很多愉快的日子,她一向就是個很容易快樂的女孩,一點點的好就會很開心,可是,我卻狠狠的傷害了她。
這件事在我心裏盤旋了一陣子,在我抽空自己回國了一趟,确認我真的找不到她的時候,我也漸漸的放下了這件事。
随着張庭朗的情況愈發嚴重,我的注意力也逐漸的轉移到了他的身上,我第一次就這樣親眼的看着一個高大英俊的年輕男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迅速的枯萎下去,我也親眼看着慕遙當着我的面爲另一個男人難受,我以旁觀者的身份看着這生命的隕落,我心裏也不是滋味。
我以哥哥的名義,以親人的身份,全心全力的幫助慕遙支撐着整個家,照拂好他們一家三口,而與此同時,張庭朗對我,也從原先的排斥,到現在的越來越平和。
這一天,趁着張庭朗情況還好,慕遙難得的回家一趟的時候,張庭朗打起精神來,央求我幫他把病床搖起來。
我連忙幫他把病床搖了起來,拿了個枕頭給他墊好,又問他要不要喝水。
他蒼白的臉上卻勉強擠出了笑容,笑着擺了擺手:“不用,真的不用。”
他又對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靠近一點,我拉了張椅子在他跟前坐近了,而就在此時,他卻忽然說:“陸沉南,我觀察了許久,你的确是個妥帖的人。”
我沒想到他會忽然跟我講這樣的話,我沒能明白他到底是什麽意思,連忙尴尬的笑了笑。
他卻當做看不出我的尴尬似的,繼續說:“陸先生,你不知道吧,從慕遙生産的那個晚上之後,我一直就注意着你。”
我沒料到他會這個樣子,我也沒能弄明白他是什麽意思,怎麽這個時候了還對我如此大的敵意,連忙打起了精神警惕了起來,張庭朗卻溫和的笑了笑,說:“你不要緊張,你聽我說。”
接着,他就在我絲毫沒有心理準備的時候,對我講述了另一個版本的關于慕遙在美國這幾年的故事。
徐钰安和張庭朗是多年的同學朋友,當年,徐钰安找上門來,對張庭朗提出了請求接手慕遙這個懷胎九個月的孕婦的請求,那個時候張庭朗對自己的身體已經十分的了解,他明白自己不但性.無能,而且還活不過兩年,所以出于朋友情誼,他同意了。
他接受了慕遙,給了她婚姻,給了她綠卡,也給了她的孩子一個身份。
起初,他隻想在自己臨死前做一件好事,幫好朋友解決一個問題,但後來他發現慕遙的性格不錯,是個知道感恩的人,當慕遙提出,即使他以後不在了,熠熠也隻會是他的兒子,永遠不會叫别的男人爸爸的時候,他的心也就更加的柔軟了。
他也是男人,在失去資格之前,他也曾期盼過跟心愛的女人生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所以,當慕遙爲了感恩也爲了徹底斷絕國内的前夫的念想隔絕關系将孩子記到張庭朗名下,自願從親媽到繼母,一想到自己不在人世了之後,還有一個孩子記得自己,張庭朗就莫名的高興,所以他對慕遙也更加的真心。
但這種真心卻無關乎愛情,隻因相依爲命的親情,不爲别的,張庭朗那個時候早已失去了男人的尊嚴,所以也根本沒有那些旖旎的心思,他隻是看自己時日無多了,單純的想跟一個性格不錯也将他照顧得很好的女人度過自己生命裏最後的兩年,僅此而已。
所以,這兩年裏,他們隻如知己朋友一般相依爲命,相互成全對方的面子與尊嚴,蒙騙世人,從未有過逾矩的主動。
“當時钰安告訴你慕沅已經結婚了,我也故意跟你講那些話試圖把你氣走,那都是慕沅授意的。”張庭朗面色祥和目光平靜的跟我講完了那一系列的故事,長歎了一口氣,說:“慕沅很在意你這個朋友,希望你幸福,也很明白你對她的感情,所以故意給你造成了她和我夫妻恩愛的假象,希望能促使你對她失望,然後放手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說到這裏,他微微頓了頓,微笑道:“陸先生,你的演技很不錯,钰安和慕沅都以爲你已經放棄了那個念頭,真的去尋找自己的幸福了,可我卻是從愛情過來的,也從一開始就在觀察你,所以作爲男人,我很能看得懂你和楚小姐其實隻是做戲,看得懂你眼裏深沉的愛。”
我從未想過張庭朗會這樣直白而雲淡風輕的跟我講自己的故事,我隐藏已久的心事就這樣被窺破,我一時有些無法消化,也有些不自在,呐呐道:“那,你爲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慕沅是個好女人,我都已經活不長久了,難道我不希望她能被妥善的照顧?希望她能過上屬于自己的生活嗎?”張庭朗微微的扯了扯嘴角,笑道:“陸先生,如果我身體健康而健全,如果我還有機會,我當然不會将這麽好的女人讓給你,但正因爲是你,所以我才放心,我擅自将真實的情況告訴你,是我的私心,我太能明白那種愛一個人卻得不到的感受了,所以我希望你幸福,當然,我也希望慕沅在你的照顧下也能幸福快樂。”
張庭朗面容平靜,如此說道,他這是交付的意思嗎?我默默隐藏情緒暗戀了這麽久,從未想過自己壓抑的感情也會有重見天日的這一日,我感覺自己都跟被砸暈了似的。
張庭朗後來又斷斷續續的跟我說了很多,最後還要求我保密,不要告訴慕沅他已經将實際情況告訴我的事實,我點頭答應了,我心裏暗想,我也絕對不會将自己已經事先知情才如此堅持的事實講出來。
這一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醫院回去的,後來的幾天,我也來看過張庭朗,他表現得很平靜,就好像那個陽光溫和的下午,我們并沒有進行過那一番交談似的。
我也曾我會一直這樣默默陪着,直到陪着慕沅撐完最艱辛的時刻,可我卻沒想到,就是這個時候,我姑姑病了。
我姑姑是将我和嘉楠兄妹倆撫養長大的人,而如今,嘉楠卻在電話裏告訴我,姑姑病得很嚴重,也不知道情況到底會如何,叫我立刻回去。
我很糾結,說實話,我這個想法雖然很不孝,但一頭是恩情最重的女人,一頭是我愛的女人。
可我卻沒想到,慕遙卻無意中聽到了我的電話,她問我是不是家裏出事了,我見隐瞞不住,隻好将姑姑生病的事實告訴了她。
她的表情有些複雜,大約她和姑姑從前的婆媳關系真的不算太好,沉吟了片刻,她說恩情比天大,催促我趕快回家。
我答應回家了,我當時還安慰她,不要害怕,等姑姑情況穩定了我就再回來,回來陪她,她咧了咧嘴角,苦澀的笑了。
我上了回國的飛機,我卻沒想到,這一次之後的再次見面,竟會隔了那麽那麽久。
到了海市,妹妹卻告訴我姑姑現在在陸家祖宅,我雖然意外,但也立刻趕去陸家祖宅,可我卻沒想到,一回到陸宅,姑姑和妹妹嘉楠在一起等我。
姑姑氣色尚好,看起來不像生病的樣子,隻是她的面色卻很差很差。
她直接将我帶到了陸家祠堂,才一進去,她就跪在了蒲團上,叫我也跪下。
我蒙了,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卻轉過頭來,怒吼着瞪着我:“陸沉南,今日當着陸家列祖列宗當着你父母的面,你老老實實的告訴我,這些天來你在美國,是不是根本就不是爲了工作,而是陪在慕遙身邊?”
我不知道姑姑爲什麽知道慕遙的事情,但短暫的斷片之後我還是否認了:“我沒有,姑姑,慕遙已經不在了。”
“你還要騙我嗎?”姑姑用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蒼老的臉上老淚縱.橫:“哥哥,嫂子,是我不對,是我沒教育好沉南,教出了這麽個罔顧道德倫常的不肖子孫,是我不對。”
我沒想到姑姑的情緒竟然會這麽偏激,她扇自己耳光,這比我自己挨打還要難受,我也急了,連忙過去拉她,她卻擺脫了我,質問道:“陸沉南,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你和姓楚的小姑娘是不是聯合起來騙我?你這麽多年不肯結婚,是不是一直都是爲了慕遙嗎?”
在姑姑言之鑿鑿的逼問下,我慌了,略微思慮了片刻,我選擇了不再隐瞞,而是直接了當的坦白了:“姑姑,我承認,我喜歡慕遙,這輩子除了她,我不會再對别人的動心思。她沒死,當年是我幫她逃出去的,假以時日,如果她願意接受我,我會娶她,陪她一輩子。如果她不願意嫁我,那我就算了,但我還是會念着她,保護她一輩子。”
這個時候的我滿心滿眼的想着等張庭朗不在了我會和慕遙在一起,所以我才會硬着頭皮說出這麽一番話來,可我卻沒想到,我講完之後,姑姑直接發瘋了。
“啪”,竭盡全力的一巴掌扇了過來,我半邊臉瞬間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