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慕遙失蹤了


對于尚且躺在病床上還虛弱無比的姑姑,我當然是不能不管不顧的離開的,且不說是我把她氣成這個樣子的,就算不是因爲我,隻因爲她是我姑姑,是養了我這麽多年的姑姑,我就得爲她留下來,直到她的身體好起來。

于是,我暫時的選擇了沉默,在自己内心糾葛無依的時候做出了已經被說服的樣子。

我騰出大把的時間在醫院照顧姑姑,或許我天生是個會照顧人的暖男,隻要我願意,我能将姑姑照顧得十分妥帖。

我再沒有提起過美國他鄉的那些事,姑姑也以爲我已經忘記那些事情了,對于這個結果,她眯了眯眼睛,表示很滿意。

白天,我将自己的辦公室都搬到了病房裏的隔間,薄家有錢,我姑姑當然是住最好的病房。

晚上,表弟和嘉楠會替換着到這邊來作陪,我得了自由,除了一個人在這個城市的夜色裏寂寞的行走,更多的時候,就是趁着無人的時候給慕遙打電話。

自從決定留在醫院照顧姑姑的那一天,我就給慕遙通過電話,我告訴她我平安到家了,我姑姑的确病得很嚴重,我現在走不開,我隐瞞了全家人都在反對我的這件事,也暫時的隐瞞了自己的心,對于那些暗湧的還未出口的愛意,我絕口不提。

對于她最需要的時候我不能陪在她身邊我也很抱歉,我隻能隔着電話關心她,聽着她對我說庭朗今天情況不錯,還能喝完一碗湯,或者說着庭朗今天狀态很差,臉色慘白的看着很害怕,我窩心不已,這種隻能電話陪伴,卻不能在她身邊的感覺,真的太難受了。

一轉眼半個多月過去,姑姑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表弟也計劃不再耽誤我和嘉楠的時間,将她接回家去,保姆照顧着。

我很高興,因爲這就意味着,我被道德軟禁了這麽久,終于要獲得自由了。

姑姑出院那天我也來了,我跑上跑下的陪着護士去辦理手續,十分的殷勤。

等出院上了表弟的車子,他在前面開車,我和姑姑在後面,在這個還算豪華的加長房車裏,姑姑突然壓低了聲音問我:“你自由了,你還會去美國找那個女人嗎?”

我吓到了,曾經這件事情剛發生的時候,我們所有人的一緻要求就是瞞住表弟,不讓他知道這件事,不讓他知道慕遙還活着的消息,也不讓他知道慕遙的下落,可是現在呢,姑姑竟然在他的車上問我這個問題,她不怕表弟聽到嗎?

實際上,我很快就發現姑姑是真的不怕的。

她年輕時候也曾經曆過風風雨雨,像她這樣在豪門大院裏浸淫了幾十年的目的,她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目的。

而現在,她在這個時候對我提出這個問題,目的不是爲了讓表弟知道,而是想當着表弟的面,讓我深切的感受到若是表弟知曉這件事可能會帶來的目的,讓我明白将來可能會面對的各種可能,明白事情的重要性。

姜還是老的辣,我一句話如鲠在喉,沉默了好久,才悶悶的擠出一句:“不會的,我不會再纏着她。”

我給自己留了活路,我不會再纏着慕遙,可是如果到時候是兩廂情願,那就怪不得我了。

“真的不會嗎?”姑姑又反問了一句。

“對。”我點了點頭。

姑姑眯了眯眼睛,也不說她相信我還是不相信我,她沒有再就着這個話題說下去。

一路沉默,到了薄家之後傭人早已準備好了美味的午餐,我們一家人吃了頓飯,在飯桌上,姑姑看着我們所有人,歎息的說:“人人都說我活到這個歲數了風光無比,隻有我自己心裏有多苦,兩個侄子侄女,兩個兒子女兒,四個小輩,個個都是單身。這一次我是僥幸躲過了,若是就這麽去了呢,這麽大年紀了卻沒看到孫子孫女出生,你叫我哪裏有臉去見薄家陸家的先人?”

表弟到底還是姑姑的親兒子,他也曾美女無數,與我這個一向以來就破罐子破摔的單身漢身份不一樣,到了這個時候,生育壓力最大的肯定是他。

眼看着自己馬上就要被數落,表弟皺着眉頭反抗道:“媽,大家都很忙,好不容易團聚的日子,一家人好好的吃頓飯行不行,你能不能不要提那些掃興事?”

“我是不提,我也不想提,可你都爲一個已經死去的女人守孝兩年多了,你還想怎麽樣?”姑姑說話簡單而直白,我不由得順着表弟的方向看過去,卻見他垂着腦袋在發呆,不說話也不回應,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這頓飯最後以表弟的沉默而告終,吃完了,傭人扶姑姑上樓去休息,我也準備離開,表弟卻忽然喊住了我。

“表哥。”表弟喚着我的名字,意味深長的目光緊盯着我:“有空嗎?好久沒能得空在一起了,一起坐着聊聊,如何?”

他都已經開口了我哪裏還能拒絕,想着他望向我的那種眼神,我身上頓時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兩人到了表弟的書房,表弟書房的陽台很大,就着陽台上照過來的暖暖陽光,表弟擺好茶具,一邊泡茶一邊不時的挑眉看向我。

我心裏糾結不已,一直不敢确定是不是他也知道那事了,我都在打着最壞的打算了。

表弟很快将茶泡好了,端給我一杯,自己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就着那煙霧缭繞的熱氣,喃喃道:“表哥,你是否也認爲,慕遙去世這麽久了我也該找個媳婦了?”

果然...果然問到這個,我眉毛直跳,但還是硬着頭皮道:“是啊,你都年紀不算小了,遲早得找個正經女孩子結婚成家,這樣姑姑才不會擔心你。”

“那麽你呢?”表弟含笑着看向我:“表哥,你比我還要大那麽多,你一點都不着急麽?”

“我着急什麽,姑姑能催我,卻又不會逼我。”我無奈的攤了攤手,懶懶道:“我跟你不一樣,我從未有過女人,所以姑姑也沒有那方面的指望,既然如此,我也不會有很深刻的壓力。”

“哦,是的,我都忘記我和你其實不一樣了。”表弟笑了笑,裝作不經意的挑起了眉頭,又問:“表哥,是否你也覺得,我以前的女人太多了,現在的孤獨都是我的報應。”

這個問題太難回答,我低下腦袋不肯出聲,沉默了片刻,表弟卻忽然又問:“表哥,你說,不論以前的我,若是現在慕遙還活着,她會接受現在的我嗎?”

他話一出口的時候我就震驚了,他是真的什麽都知道了?還是僅僅是在試探?

我感覺自己渾身僵硬,就好像被人那樣盯着,全身上下都如芒在背。

我是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是啊,若是楚月想報複我,最大的可能不就是将這個消息告訴表弟,然後讓表弟過來跟我搶嗎?

這個問題我不敢回答,我真的回答不出來,然而表弟卻又笑了:“這麽簡單的問題都想了好久沒有答案,表哥,是否你真的以爲從前的我已經無可救藥到了時隔兩年多都不會被原諒的地步?”

表弟的聲音很輕盈,多麽深刻沉重的話語,在他嘴裏卻是以雲淡風輕的口氣被說出來,我不由得擡起頭,對上他平靜的戲虞的眼睛,卻更加的捉摸不透他了。

幾年的時間,不但我在變老變滄桑,就連表弟都變了不少。

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大學剛畢業到我身邊來我帶他的那個少年了,也不是姑父去世的時候那個茫然失措的少年,更不是兩年多以前痛失愛妻,那個悲傷欲絕的青年。

兩年多時間,時光在他身上加諸了更深刻的印記,他變得莊重沉穩了許多。

若是一開始他就是如今這麽個樣子,他們之間想必會很幸福吧,我嘴角微微的動了動,這樣想道。

隻是,我心裏苦楚不已,這樣的話我能在心裏承認,卻不願說出來,也不願給他答案。

到最後,我思索了很久,隻模棱兩可的說:“這個問題我不是當事人,也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希望你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暗暗還有什麽别的想法。”表弟聞言,嗤的一聲笑了。

我的身體頓時就又僵硬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這間書房走出來的,我隻覺自己大汗淋漓的就像大病過一場一樣,我有八十分的把握表弟已經知道了慕遙還活着的事,可又不敢确定。

以表弟的性子,若是他知道慕遙還活着,他一定會不顧一切的去搶啊,怎麽現在,他絲毫沒有動作,隻意有所指的敲打警告我呢。

我想不通,從薄家出來之後,我第一時間習慣性的打了慕遙的電話,可是直到撥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的時候,我驚恐了。

我努力的去回想昨晚的細節,就在昨晚我們還通過電話,她還告訴我張庭朗今天精神不錯,兩個人還閑聊了一會兒嗎?怎麽現在...

我慌了,當時以爲她在忙着,可是直到晚上我還是沒有打通她的電話,我坐不住了。

我立刻買了去美國的機票,下了飛機後我直接趕去醫院,沒人,醫生告訴我張庭朗已經于昨天晚上去世了,我問他們那屍體和家屬呢,他們卻說不知道,家屬帶着屍體走了。

我自然是不信這個蠢事的,在我心中,慕遙不是這樣的人。

我立刻又趕去慕遙家,但我很快就發現,我面對着同樣人去樓空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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