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來賓館。”
多麽簡單的六個字,卻無異于是我絕望盡頭的光亮。
東來賓館,是我們鎮上唯一拿得出手的賓館,雖然條件跟大城市比不上,但在我們這個山疙瘩的小鎮,無異于是跟宮殿一樣的地方。
我不知道阮錦心這個時候跟我發這條信息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是在這個時候,除了她,我真的想不到别的辦法,也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了。
所以,就算頂着那種心靈上的壓力,就算清楚的知道自己去了之後可能會遇到很多問題,可我還是毫不猶豫的去了。
我心裏想着,盡可能的還是勸服她,勸服她借錢我,要是實在沒有辦法的話...
不,我不敢想。
抱着這樣的想法,我回家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将自己裏裏外外全部都收拾了一遍,這才出發準備去找阮錦心。
我始終認爲,無時無刻都要将自己的外貌收拾得很利索,不管怎麽樣,她愛的是我的年輕,我高大英俊的外貌,不是嗎?
我到了東來賓館的時候是晚上六點鍾,到了外面的時候,想着這時候已經到了晚飯時間,我猶豫着給阮錦心打了電話,問她肚子餓不餓,可是她卻說房間裏已經準備好了吃的。
我當時也沒有想太多,我立刻就去了,可當我去了。
我敲了敲門,房間的門突然從裏面打開,阮錦心身着一件黑色的深V吊帶蕾.絲睡衣站在門口,她似乎剛洗過澡,她頭發上還滴着水珠。
她的身材很結實勻稱,豐滿而彈性的渾圓,兩座小山峰之間深深的溝壑,以及那極短的睡衣下,露出來的兩條結實修長的大腿。
她沒有化妝,她的臉上很是素淨,還能看到一點點老态,還不得不說,她的素顔也還是很完美的。
“你還是來了。”她撐在門框處,靠在那看着我笑。
我微微愣了一下,将門開得更大,進去了之後,順手将她的腰讓她不要攔着門,然後反手關上了門,并且反鎖。
反鎖了門之後我立刻就松開了她,不爲别的,隻爲這個小鎮我太熟悉,也有太多的人認識我,别人都不認識她不要緊,但都認識我以及我的父母,我雖然不得已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可窮人也有自尊,我很怕别人說閑話。
我這個動作卻招惹到了阮錦心,她察覺到了我的疏離之後,立刻就笑了:“都已經到這裏來了,這不是想好了嗎?這個時候還跟我玩距離感做什麽?”
我的臉頓時憋得通紅的,我小聲的說不是的,我沒有這個想法,可是,她卻根本不聽我的,而是自顧自的拿梳子梳着頭發,仿佛并沒有看到我一樣。
我不回應,她也不吭聲,沒多久還是她先打破了沉默,見我死活不回應,她問我:“林子懿,你該不會還是根本就沒想好,想糊弄我吧?”
我心說我就是糊弄你,但這種話我并沒有說出來,隻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微笑道:“錦心姐,你怎麽能這樣想呢?我沒有想要糊弄你,隻是情況緊急,我想跟你借點錢而已。”
“呵!”阮錦心勾唇嗤笑,很不屑的那種笑容:“林子懿,我已經事先做過你家的準備了,光是手術費你還欠了五萬,而别的住院費藥費更是不少,等以後你爸身體好了之後,你加除了你之外其他六口人的生活費,你弟弟妹妹的學費,這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你有想過怎麽辦嗎?這一次借錢度過了,那下一次怎麽辦呢?難道下一次你家又缺錢了,你爸媽不會再動賣掉女兒的心思嗎?”
簡單的一番話說得我簡直是無地自容,我的臉憋得通紅的,我心裏很不自在。
雖然我不承認,但我也不得不承認,她的分析都是對的。
然而,縱然是對的,這也是我林家的家醜,我也是不敢承認的,我站在窗戶那兒,扒開窗簾看着外面的青山,和滿山的綠色,沉重的說:“錦心姐,你别關心那麽多,你隻要借我點錢,把眼下這個難關度過去就好了。”
阮錦心又呵了一聲,問道:“多少?你說多少才夠?五萬?十萬?”
“如果能十萬,當然是十萬。”因爲不占理,我的聲音比誰都還輕。
阮錦心敏感的察覺到了我的心虛,微微的扯了扯嘴角,又笑了:“十萬,說十萬就十萬,好大的口氣,十萬對于我來說都是不小的數目,對于你林家更是天大的數字,你有想過我憑什麽要借你這麽多錢嗎?憑我們過去的情分嗎?你自己說說,我們之間還有情分嗎?”
她是馳騁情場這麽多年的老司機,一番話說得我又是啞口無言,我幾乎都快把頭都低到地面上去了,我猜我的心理素質要是再差一點,估計都會忍不住自我妥協的說我自己錯了,可是,我還是忍住了,我強忍住了那種對我父親的焦灼,和對于她的羞辱的隐忍,強壓下自己所有的情緒,咬牙微笑:“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搭檔,怎麽沒有情分呢?錦心姐,你說笑了!”
“所有的搭檔,一旦沾上了身體上的毒,就無可挽回了。”我在打馬虎眼,可阮錦心卻不給我這個機會,而是心硬的戳破了我,直接了當的說:“林子懿,我還是那個意思,五千塊一夜,一周兩三個晚上,你要是答應我,那從今晚開始,我可以提前預支兩個月的薪水給你,但要是你不答應,不用你拒絕,我立刻就走。”
他把所有的話都攤開講,我連糊弄的機會都沒有了,我沉默了一下,我的身體無力的沿着牆滑了下去,我蹲在地上,雙手捧着臉,将自己糾結難安的臉埋在膝蓋裏面。
不知怎麽,這并不是很傷心的時候,仿佛我面前就指明了一條康莊大道似的,可不知怎麽我卻很想哭,可能在哭我身不由己的壓力吧。
我表現得一點都不像個男人,阮錦心也終于看不過去了,她走上前來,溫柔的手拂過我的臉頰,問我:“子懿,你在委屈?”
“沒有。”我搖搖頭。
“那你在難過?在嫌我老嗎?”她又問。
我還是搖頭:“不,錦心姐,你不老,很漂亮。”
“那你一定是在嫌棄我的已婚身份,認爲做我的男朋友很恥辱,配不上你了?”她笃定的問。
“沒有。”我再次否認,隻是自己的聲音卻更輕了。
阮錦心哼了一聲,仿佛我現在正在說着言不由衷的謊言似的,沉悶的說:“那你在傷感難過什麽?你單身,我也算是半個單身,就當做跟我談一場以身體爲主的戀愛,還能解決你家的危機,這樣不行嗎?”
我将自己的腦袋更深的埋入自己的膝蓋裏面,嗫嚅了很久,終于選擇了将實話坦誠相告:“說實話錦心姐,我不甘心,我有愛慕的女孩子,卻連一場正經的戀愛都沒談過,我不甘心。”
阮錦心聞言,久久的沉默之後,她忽然的長歎了一口氣,她松開了我的手,站起身來,背對着我的方向,長籲短歎:“子懿,你有這樣的想法,我覺得很欣慰,因爲你是個懂得愛并且珍惜愛情的人,但是同時,我又覺得諷刺,因爲曾經的我,也是你這樣的。你看我,你知道的,我和我老公是彼此的初戀,多麽美好的關系,從我19歲到29歲,我們認識了十年,相戀四年,結婚六年,可是,他出軌的時間卻長達五年,我們分居長達三年,你說這是爲什麽呢?難道我們曾經沒有愛過,愛得不夠深刻嗎?并不是,我們彼此年輕的時候都愛過,但我們都知道愛情是短暫的,最後卻隻成了心懷鬼胎,爲了婚姻爲了孩子湊合而已,所以,有了我們這樣諷刺的前車之鑒,你還要爲了追逐那虛無缥缈的愛情,堅持要忍受眼前生活困苦的折磨嗎?”
我的嘴巴動了動,卻什麽都說不出來,講真,她講的例子很有沖擊性,很對,但是...
或許,正是因爲我沒有經曆過,沒有經曆過從相愛到不愛的過程,也沒有經曆過從互相喜歡到互相厭棄的那個過程,也沒有經曆過在婚姻的路上丢掉對方,夫妻雙方各自精彩,所以,現在要我犧牲我自己的身體,要我親手将自己變成連自己都唾棄的那種人,要我與慕遙之間更加的不對等,要我失去追求她的機會,我做不到。
我維持着原來的姿勢,捧着臉不說話,直到後來,不知道多久過後,我的雙腿都松了,而阮錦心,終于強忍不住内心的悸動,打破了最後的沉默。
“我沒有耐心了,是時候做決定了。”她高挑苗條的身子站在床前,居高臨下的望着我。她的手裏拿着一紮錢,一紮一萬的那個樣子,抿着唇,一臉冷漠的說:“我就是這個意思,我挺喜歡你的,喜歡你的年輕,你的身體,你的體力,你聰明的腦袋,你的性格,如果你選擇了與我在一起,那麽無論你遇到了怎樣的困難,我都會幫你,竭盡全力幫你,但如果你現在仍然選擇拒絕我,那麽好的,這一萬塊買斷我們所有的情分,就當我送給你的,你走,我們永遠都不要再相見。”
說着,她将手裏拿着的那一萬塊舉着傾向我這邊來,望着她手裏那紅彤彤的對于我家來說無異于是杯水車薪的一萬塊,望着她性感的睡衣掩映下凹.凸有緻的身材,和那張素顔卻也姣好的臉,我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