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咳嗽一聲,道:“這事兒我也不太好說,當初拆遷征地修路,要給你重新蓋房你沒要,拿了2萬塊錢拆遷款,大家都以爲你不打算回來的,你大爺爺給小娣不是蓋了三間三層的樓房嗎?按照當時分地丈量的标準,你大爺爺沒有子嗣,隻分了2間的宅基地,他又舍不得拆掉前面的老房子,因爲和你家的宅基地是相連的,以爲不回村裏蓋房了,在給小娣蓋房子的時候,就占了你家的一丈八尺的宅基地,我以爲這事兒你知道呢。”
我聽到這裏眉頭一皺,按四叔話的意思,劉娣家蓋房子,占了我家宅基地一丈八,換算成現在常用的計量單位,那就是差不多有6米。
我對土地沒有什麽概念,也沒種過幾年地,沒有村裏老人那種土地一寸不讓的傳統思想,記得小時候,村裏有人起房子,占了鄰居一磚的宅基地,兩家鬧的不可開交,最後還是老祖奶奶出面調停,占地的鄰居賠了錢,這事兒才算了。
一磚地,也就20厘米。大爺爺竟然占了我6米的地。
如果劉娣或者大爺爺說蓋房子要占我家6米地,我不會考慮,當即就會答應,可是大爺爺占了我的地,事先并沒有對我提起過,這老一輩人最看重地,連四叔都知道占了我家一丈八,大爺爺怎麽可能不清楚?
想到這兒,我心中有些來氣,就問四叔,村東我家的宅基地面積有多大。
四叔想了想,道:“長七丈二,寬六丈三,當年搞土改的時候,你正好出生,趕上好年頭了,我記得那個時候,男嬰都是統一按照壯丁分農地與宅基地的,所以大隊就給你爸分了四間大瓦房的地,和小威家分的面積是一樣的。”
我說:“四叔,我确實是打算讓你給我在村裏起個房子,既然這宅基地有問題,找時間你和我一起去大爺爺家說說。”
一聽我打算将新房子包給他,四叔立刻就知道賺錢的路子來了,他道:“今天年三十,不方便,明天上午拜年的時候,我和你一起過去走一趟。”
我點點頭。
旁晚回到小威家,大叔将中午剩下的好些個菜熱一熱,我們三個就湊活着吃,然後圍坐在電視機前看春晚。
我找個話頭,說道:“大叔,我打算讓四叔在家給我起個房子,村東面我家的宅基地被大爺爺家占了點,你知道吧?”
大叔點頭道:“知道呀,3年前借錢給劉娣起房子,我和他說起兩間,他非要起三間,說有大點房子方便招一個倒插門,結果占了你家一塊地,這事兒你應該知道吧?”
我苦笑一聲,道:“我也是今天遇到四叔,才知道我家在東面還有塊宅基地的事兒。”
大叔怔了一下,道:“這麽說,你大爺爺沒和你提占地的事兒?”
小威也插話道:“不會吧,劉娣那房子占了劉陽的地?”
大叔點頭,道:“是占了不少,至少有一丈八,你大爺爺沒子嗣,小娣又是抱來的女孩子,當年分地的時候,小娣是沒有的,所以他家後面隻有兩間地基,三間房子肯定是占了劉陽的地了。如果劉陽不知道這件事,那這事兒你大爺爺做的就不地道了。你說前些年劉娣上大學,又是本科又是研究生博士的,這學費生活費李陽可沒少出,現在劉娣上大學的錢村裏的都差不多填上了,可我聽小威說,你大爺爺一毛錢也沒還給你。”
我擺手道:“錢是小事兒,隻是這地是我爸媽留下的,如果我家老宅還在也沒什麽,可現在我要在村裏起房子,沒了宅基地我起不了呀。”
小威對地看的比我重,這些年他一直在家重地,知道土地對于村裏人來說意味着什麽,土地問題,就是農民的原則問題。
他道:“占了一丈八?我靠,這至少有六米呀。劉陽,明天我去給你問問。”
我立刻搖頭,道:“這倒沒什麽,占了就占了吧,反正我聽四叔說,我家那塊地有4間的長度,大爺爺占了一間無所謂,我起三間樓房就可以了。”
小威搖頭道:“不行,這是原則問題,咱們再怎麽有錢,土地的事兒也要說清楚,就像村西的劉會武,這家夥在甯波開了一個貿易公司,每年賺上千萬,可村裏紅白喜事,他該回來端捧刷碗還得回來忙活,這是老理,不能改。大爺爺這不是欺負人嗎?看你家就剩下你一個,把你當軟柿子捏。”
看着春晚守着歲,熬到了10點多,我和小威回屋裏睡覺了,大叔一個人在看。我來到小威屋裏,和他說了一下大爺爺占我家宅基地蓋房子的事兒。
我真不在乎這點地,在最初知道這個事兒的時候,隻是有點氣惱大爺爺貪便宜。後來我仔細想了想,倒是可以拿這件事做做文章。
大爺爺與大奶奶肯定不會同意劉娣去南京的,如果拿宅基地這事兒壓着,或許有轉機也說不定。而且如何我和劉娣的事兒真的能成,這兩家不就變成一家了嗎,還計較這個幹什麽?
我将自己的想法和小威簡單說了一下,小威一聽我的處理意見,不由得拍手叫好。
翌日,初一,村裏的孩子挨家挨戶的拜年,見到大人就喊一聲,讨要壓歲錢。
我和四叔約好了今天早上去劉娣家,小威非要跟着去,小威家距離劉娣家不遠,一路上遇到了幾個村裏的小孩,張口就來“劉陽爺爺”、“劉威爺爺”。
這些孩子是誰家我都搞不清楚,但輩分比我小兩輩,小威在一旁個我說這是誰誰家的孩子,那是誰誰家的孩子。
我沒有準備散錢,和小威一人拿出一張一百的給他們,正好五個孩子,每個人分20買炮仗去。
到了劉娣家附近,四叔已經到了,在向我招手。
四叔賊精,并沒有領着我們直接去大爺爺家,而是在劉娣房子旁邊拿出尺子量地。劉娣住在二樓,推開窗戶,看我們在樓下,就對我們說:“你們起的這麽早呀,在幹什麽?”
我仰頭大聲的說道:“在杭州你不是勸我回村裏蓋個房子,以後回村裏也方便點,總不能天天賴在小威家呀。”
劉娣披着羽絨服趴在窗戶上,道:“你打算在這蓋房子?想當我鄰居呀?蓋房子要村裏手續,不是想在哪裏蓋就在哪裏蓋的。”
我道:“這片地本來就是我的呀。”
劉娣一愣,奇道:“這片荒地是你的?怎麽可能?這不是公家樹林嗎?”
四叔擡頭道:“小娣,你不知道呀?88年分地的時候,劉陽家确實是分了這塊地,打算劉陽長大蓋房娶媳婦才用的,這不劉陽爸媽走的早嘛,這塊地就一直荒着。這地兒可是當年劉陽爺爺親自點名要來的,說風水好。你看看這些樹,都三十年樹齡了,就是當年分地之後劉陽他爸騎自行車趕廟會買的樹苗種的,現在都這麽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