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這一手算是神來之筆。

沈鹂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嗔目結舌。

沈蒼然冷若冰霜的臉上也閃過一絲呆滞，眼角餘光一撇，不經意間看到沈少通紅的眼眶，一副感動的不要不要的樣子，心下這才恍然。

張東的目光很明确，他出手可以，但是要沈蒼然答應沈少的要求。

無論那個要求是什麽。

也無論，病人的病能不能治好。

這大概就是張東剛剛所說的“哪有先看病，後給錢的道理？”

沈蒼然表情變化了起來，張東反将她一軍，反而令她進退不得。

“我需要你一個明确的答複，雙陰極寒縮骨症你确定能治好？”沈蒼然的目光咄咄逼人，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沈蒼然雖然長得好看，但她能在沈家擁有今時今日的話語權，從來都不是因爲過人一等的容貌。

沈少和沈鹂斂聲屏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或緊張，或忐忑，或者漠然的盯在了張東臉上。

沈少甚至手心裏捏出了一把汗水。

在三人緊張的快要窒息的目光中，張東深深的看了他們一眼，然後……

突然笑了。

笑容有些詭異。

三人還沒有想明白這笑容背後的涵義，張東已經自顧自的站了起來，拍拍屁股擡腳就走。

“三位爺實在難伺候，煩請另請高明吧。”張東渾不在意的道。

走的那叫一個幹脆利落。

沈少被他這一連串的舉動，雷的外焦裏嫩。

恍惚間，還有些熟悉。

好像這王八蛋第一次給自己看病時，玩的也是這招吧？

眼看張東一隻腳踏出門外，沈少急了。

尼瑪，裝裝也就算了，你他媽還真走啊！

沈鹂一臉的黑線，嘟着嘴說不出話來。

張東很不湊巧的颠覆了這丫頭的世界觀，原來在濱江市這鳥不拉屎的小地方，還有這麽牛叉的人物？

但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

張東走的潇灑。

身後沈少喊破了喉嚨，愣是理也不理。

誰都明白，張東這是等着沈蒼然挽留呢。

可這個嘴真的有些不好張，連沈鹂都覺得沒面子，别說是她沈蒼然了。

“等一下。”

終于，沈蒼然還是忍不住了。

張東叮的一下站住，反應之快看得沈少眼皮都是抖了抖。

沈蒼然緩緩的起身，目光平靜，神情甯靜。

慢慢的一彎腰，鞠了一躬。

“蒼然多有得罪，還請張院長原諒。”

滿堂俱靜。

有風從窗外吹起來，打在堂内莎莎的響。

沈少看了看彎腰的沈蒼然，又看了看隻留下一個背影的張東。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的心頭狠狠的震撼了一下，沒說一句話，整個人的氣質卻突然變化了一起。

就仿佛是脫胎換骨，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感。

張東回過頭來，一臉賤兮兮的表情。

“沈姑娘太客氣了，醫者父母心，些許小事何足挂齒。”

擦！

沈鹂爆了一句粗口，以手扶額，不忍直視。

天下間，竟還有如此無恥之人？

沈蒼然直起腰來，這個時間張東已經又回到了客廳。

“張院長，請。”

沈蒼然伸了一隻小手，指了指病人所在的卧室。

張東也不再拖沓，姿态做足，在得瑟就有點裝逼的嫌疑了。

推開卧室的門，一股寒意突兀的湧來。

卧室裏，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坐在輪椅上，面容枯槁，全身的肌肉萎縮，一眼看去隻有十二歲的孩童高矮。

雙陰極寒縮骨症。

學名又稱寒魄病。

得了這種病的患者，在一些比較偏遠的山區裏有種說法，叫做水鬼纏身。

患者肌肉細胞在發病時會大幅度縮水，體溫驟降，恐怖時全身的血液會凝結成冰，無數的細胞被凍死，整個人就像是縮了水的一具幹屍。

這是一種很不吉利的病症。

發病快，生命期短。

當然在現在醫學界，什麽水鬼纏身的說法不足信。

雙陰極寒縮骨症，類似于癌症。之所以沒有歸到癌症的病例上面，是因爲雙陰極寒縮骨症極其罕見。

全國上下，得這類病的人數不超過一百。

張東走近幾步，從頭到腳打量了一下老人。

雙陰極寒縮骨症已經到了晚期。

老人戴着假發，自己的頭發早就已經脫掉了，全身的汗毛包括私密處的毛發在身體溫度低于20的情況下，盡都光潔溜溜。

肌肉萎縮的程度也很嚴重。

張東在距離老人一米範圍，可以感覺到一股陰冷的寒氣，透過他的毛孔直入心脈。

體内血液三分之一冰凍，大腦供血嚴重不足。

老人口不能言，目不能視，耳不能聞。

但卻不是癱瘓，因爲正常癱瘓或者是植物人，腦部思維是混沌的。但雙陰極寒縮骨症所造成的種種症狀，隻是類似于癱瘓。腦部的思維在體溫驟降的情況下，反而變得高度清晰。

除此之外，痛覺神經敏感度也被幾倍、幾十倍的放大。

打個比方，張東現在就是用手指輕輕戳一下老人的皮膚，在神經系統高度敏感的狀态下，老人感覺到的疼痛，相當于從身上削下一塊皮肉。

沈少他們走上前來，三人的神情都有點悲切。

因爲剛剛的一段插曲，沈蒼然和沈鹂都不願意和張東說話。

隻好由沈少硬着頭皮問道：“能治好嗎？”

張東搖了搖頭。

很堅決。

啊？

沈少臉色大變。

其他人臉色也不大好。

張東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老人感官神經特别敏感的情況下，大聲說話極有可能造成耳聾、耳鳴等等并發症。

“雙陰極寒縮骨症從沒有痊愈的先例，不過，我可以把老人體内的寒氣控制住。周期三年。”

雙陰極寒縮骨症屬于比絕症還要棘手的存在。

古醫學上确實沒有治好的先例。

不過，假如張東能夠恢複全部實力。八相銀針再突破99針以上。

有八成把握可以藥到病除。

八相銀針突破到105針。

治療雙陰極寒縮骨症，不過是舉手之勞。

但他說的控制老人體内寒氣，他自己似乎不大滿意。卻沒注意到身後三人臉上綻放出來的震驚、狂喜之色。

“真的可以把病情控制住？”

沈少尖銳的聲音像太監一樣，刺得人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