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退回到一個小時之前。
同道堂,
李天穹似乎有二十多年,沒跑這麽快過了。
此刻,一身燕子門的輕功,讓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像風一樣,從走廊裏掠過!
“完犢子啦!”一句東北腔,從他喘得像是破風匣一樣的肺裏喊了出來!
“咋了?”走廊上,霎時間從門裏面冒出無數個腦袋。蕭牆的師傅們,聽見李天穹示警,一齊從各自的屋裏探出頭來!
“牆子的仇家來了,就那什麽血潮道人。”李天穹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紫潮!”玉機子這個時候,還不忘糾正他一下:“現在啥情況?”
“老二在門口拖着呢!”李天穹氣喘籲籲地說道。
“上吧!老哥兒幾個,”玉機子長歎了一聲:“把他糊弄走再說!”
紫潮道人走過灑滿陽光的空地,
在他的身後,跟着四個人,卻都離它遠遠的跟随着。
一邊走,他還一邊彈着自己長長的指甲,一聲、良久之後,又是一聲。
他的指甲,修長而幹淨。
自己有多久沒這麽憤怒過了?三十年,還是三十二年?
紫潮道人回憶着自己上一次的怒火。
那一次,自己在莫納羅亞火山,等那隻火蝾螈等了九十七天。
結果在火蝾螈出現的那一刻,卻被當地的駐紮的美軍給攪了。
紫潮想着太平洋艦隊司令部裏面的那些人,又彈了彈指甲。
他們本應該都能夠回到家,去見自己的妻兒的。
如果不是因爲那隻火蝾螈的話。
在他的面前,有一個磚砌的乒乓球台,在那上面,坐着一個老僧,長須如銀。
這個老僧,手裏拈着一枚棋子,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棋盤,許久沒有落下一子。
紫潮看着那棋盤,上面縱橫十九路上,并無一顆棋子。
紫潮看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大師因何不落子?”
面前的老僧,眼睛依然盯着棋盤,長歎了一聲:“我若一子不落,便是平安無事。我這一子落下,立刻就會招來攻殺。”
老僧臉上一片悲憫之色道:“這世上,若不攻殺,便無立足之法麽?”
紫潮笑了一笑說道:“能以空坪悟道,大師慈悲。”
說着,紫潮從老僧手裏,取過棋子,落在棋盤上。起身向着前方走去。
這老僧一看,黑色的棋子,落在了棋盤正中“天元”之位上面。
老僧“哈!”的笑了一聲說道:“落在無用之地,做個無用之子,便無人攻殺了!好棋!”
接着,老僧又皺起了眉頭,愁眉緊鎖地說道:“若是做個無用之子,立足無用之地,這一子,我還落它幹什麽?”
紫潮在前面,越走越遠,一陣大笑聲傳了過來:“舊障悟透,又添新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前面,是一套石桌石凳,石桌上面,趴着一個長發男子。這人的頭發,都有過腰那麽長!
與其說是趴着,不如說是一灘爛泥“糊”在了石桌上。看他這個意思,就像是下了決心,要死在這桌子上一樣!
紫潮上前,提着頭發,将這個人的整個人頭,提了起來。
這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年輕男子,可是看他的眼睛,似乎是穿過了紫潮的身體,看着極遠的遠處。又像是看着眼前,很近很近的地方。
紫潮一眼就能看出,這個人現在,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要是不願意,你是叫不回來他的。
紫潮搖了搖頭,松開手,那人的腦袋“咚!”一聲,落回石桌上。
“請問找誰?”紫潮的前面,從樓裏出來一個人,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了紫潮道人兩眼,然後問道。
紫潮道人看了一眼這個人,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年青男人。在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白大褂,胸前印着“xx市康甯醫院”的紅字,已經洗的顔色淺了很多。
“我随便看看,”紫潮道人笑道:“沒問題吧?”
“那您就看看吧!”對面那個人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麽,連忙說道:“我們這兒沒有狂躁型的病人。”
“就是費用比别的地方高點,”那個白大褂接着小心翼翼說道:“您是替…别人,來看看環境的?”
“啊!對啊!”紫潮道人答道。
“那您看吧!”白大褂說道:“有什麽想了解的,就問我。”
就在這時,門後邊又過來一個人,穿着筆挺的西裝,腰圍寬闊,頭發一根根的梳向腦後,官派十足。
這個人見了白大褂,就停步問道:“今天情況還好?”
白大褂趕忙說道:“還挺好的,沒什麽事。”
“哦!那就好,盯住了啊!”
那個領導模樣的人走了之後,紫潮道人向白大褂問道:“這是你們領導?”
白大褂搖了搖頭:“也是病人,不過很好管理。”
“每次吃藥的時候,隻要一提‘模範帶頭作用’這幾個字,馬上拿起來就吃,毫不猶豫。”
紫潮跟着白大褂,向前走了幾步,赫然發現前面一棵大樹上,倒吊着一個人!
“不用管他,”白大褂說道:“他不會理你的,今天他是蘋果。”
“放屁!”紫潮經過那顆“蘋果”的時候,冷不丁那顆“蘋果”甕聲甕氣的罵了一句,吓了紫潮道人一跳!
“沒特麽看見我今天沒刮胡子嗎?”書上那個倒吊着的人說:“老子今天是猕猴桃!”
“哦!”白大褂恍然大悟地說道:“我這仔細一看,還真是一顆猕猴桃!”
“你就這麽慣着他們?”紫潮道人問道。
“有什麽辦法?”白大褂說道:“都是高幹家屬。”
“要不能住這麽好的房子?”白大褂氣鼓鼓地說道。
估計連他們家,都住不起這麽好的房子。
“猕猴桃!”白大褂掏出手機遞了過去:“幫我叫盒飯!”
猕猴桃聽話的接過了電話,“喂?給我來十九份盒飯!……”
“爲什麽讓他訂盒飯?”紫潮笑着問道。
“這顆猕猴桃,原來是劇組的,和賣盒飯的是關系戶,有折扣。”白大褂說道。
“要不您中午在這兒吃?我叫他多訂幾份?”白大褂殷勤的說道。
“不了不了!”紫潮趕緊搖頭擺手。“我這就走了!”
就在這時,他們的身邊,鬼鬼祟祟走過一個人,懷裏似乎還抱着什麽東西。
“穆雲舒!”白大褂猛然喊了一聲,吓了那個男人一跳!
“今天又發現什麽寶貝了?讓我看看!”白大褂對着那個人問道。
那個叫穆雲舒的人,看了看左右沒人,點頭說道:“也好,讓你開開眼!”
“你看這個!”
穆雲舒從懷裏拿出一件東西,展示給白大褂看。
“看明白了嗎?”那人詭秘地說道:“紫口鐵足,施釉肥厚。”
“流淌紋清晰,開片金絲鐵線,釉裏分布着大中小氣泡群。”
“妥妥的南宋鈞窯!”那個穆雲舒,眉飛色舞說道:“你再看看這底!”
紫潮道人忍不住向着那人手中看了一眼,隻見白色的搪瓷上面,印着一行藍字兒:“唐山第六衛生潔具廠!”
紫潮趕緊向後退了一步,這特麽分明是個夜壺!
“看見了吧!”穆雲舒陶醉地笑着說道:“蚯蚓走泥紋!”
“有了這個,那就假不了!妥妥的宋代五大名窯!”
“定、汝、官、哥、鈞、的鈞窯!”
“甯要鈞瓷一片,不要廣廈千間!”
“這回,我老穆可算是發了!”
“發了發了!”白大褂随聲附和道:“肯定是發了!”
“你去把這件鈞窯瓷器,趕緊放自己的床下面去,”白大褂對老穆說道:“别一會兒碎了!”
白大褂目送着老穆鬼鬼祟祟的走遠,回頭對紫潮道人說道:
“要不先生,我帶您再逛逛…哎!先生您走啊?”
“啊!走了走了!”紫潮一邊頭也不回的往外走,一邊向後面擺着手。
走出挺遠,紫潮道人回頭看着自己的四個徒弟,捏着自己颌下的胡子,疑惑的說道:
“害死情兒那個人,跑這精神病院幹什麽來了?”
“道友!道友!”那個和尚看見紫潮道人又轉回來了,驚喜的喊着他:“您看我這一步棋,下得怎麽樣?”
“趕緊走趕緊走!”紫潮道人皺着眉頭,拂袖而去!
走了沒幾步遠,紫潮道人猛地擡頭,望向東南方向!
“就在那個方向,不到三十裏!”紫潮修長的手指往東南方一指!“上車追!”
紫潮一行人,登上兩輛越野車,呼嘯而去!
“你說,那個初潮道人…”李天穹接過老十六脫下來的白大褂,疊好放進一個大箱子裏。那裏面,警服、保安服、軍服、各種制服一大堆。
“紫潮!”玉機子抓狂的說道:“還特麽初潮,你想什麽呢?”
“啊!對!紫潮道人,”李天穹說道:“要是追上咱家牆子可咋辦?”
“那小子,比泥鳅還滑!”玉機子答道:“從他十三歲開始,咱們玩心眼,赢過他嗎?”
“要是在什麽地方追上了,”玉機子透過窗口,看着遠方的天空,陰沉着臉說道:
“那就說明,那是這小子,給他們選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