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這一去，蕭牆好奇之心頓起，跟着天衣也去了山洞那邊。

李瑞東老人家意見天衣過來，立刻就明白了天衣的意思，于是就随着天衣，來到了她站了三天的假人面前。

正在練功的無雙和小梨，也立刻跟了過來。看天衣怎麽用一招，擊敗李瑞東！

天衣自顧自站到了假人的面前，離假人大概兩米遠的地方。

蕭牆隻覺得，天衣身上漸漸地，越來越緊！

是的，這是一種，全身不動，但是漸漸蓄滿了力量的感覺！就像是天衣的身體裏，有無數的彈簧，漸漸壓緊，一直壓到了極限！

然後，天衣輕盈的出腳，左腳不動，右腳靈巧輕捷地邁出！

天衣小巧的靴尖，輕輕點在了假人腳部前方的地面上，九寸遠的地方！

就在天衣的腳尖點在空空的地面上的時候，蕭牆感覺到，天衣全身的蓄力，猛然間達到了頂峰！

雖然天衣還是靜靜的站在那裏，但是這一腳探出。落下的位置，其後，似有無數的變招和後手！

再加上天衣全身蓄滿的力量。天衣這輕輕虛點地面的一腳，竟然讓蕭牆心中，警兆大起，給他帶來了極爲危險的感覺，和極大的壓力！

蕭牆頓時明白了，天衣在這三天的冥思苦想，得到了什麽樣的啓發！

這孩子像是下棋一樣，将對方可能的行爲和招數，都一一想了一遍。

剛才那一腳點地，實際上蘊含着後面無數的變招，不管對方如何應對，都躲不過天衣後面的一招！

天衣這孩子，悟道了！

她一下子，從之前自己漫無目的出腳亂攻，進化到了，能夠推演對方後續招數的程度！

李瑞東在一邊哼了一聲！

他隻留下一句話，扭頭便走！

他說的是：

“你用了兩招！”

李瑞東漸漸遠去，天衣身上，一下子氣勢全消，全身酸軟，坐倒在地上！

“我…我…”天衣在地上坐着，眼圈都紅了！

“我實在是沒招兒了！”天衣好險哭出來！

冥思苦想了三天，這其中，腦子日思夜想的，全是對方可能的變招，還有自己的應對之法。就這樣，天衣想了三天！

如今卻被李老頭一句話，都給抹平了，白做了！

蕭牆在一邊，卻是若有所思。

他這三天的書，可不是白看的！

蕭牆瞬間就明白了，天衣問題的所在。

天衣這三天的苦思，可不是做了無用功。

通過這樣的苦思修煉，天衣今後的招數，勢必不會像從前那樣，勞而無功的亂踢。而是會在戰鬥之時，瞬間看出對方後續的招數，然後克敵制勝！

這三天，實際上給天衣打好了基礎。但是，要是後面天衣依然按照這樣的思路，接着想下去，就不成了！

天衣的問題在于，她從來沒有将這個假人，真的當成李瑞東！

這一點，蕭牆想到了，卻沒法說出來。

因爲，這一點若不是天衣自己悟到的，而是别人告訴她的，就根本沒有用！還是得讓這個小妞，自己悟到才行！

蕭牆急得團團轉！他看見天衣如今絕望的樣子，十分的心疼。但是同時，也害怕天衣就此一蹶不振！

這可怎麽辦？

蕭牆心裏着急，眼睛看着面前這個假人，話說這個假人的鼻子挺翹，還真挺象李瑞東的！

蕭牆看着這個假人，一瞬間就想到了辦法！

能幫助天衣悟道，又不直接告訴她的辦法！

想到就做，蕭牆從乾坤袋裏面，拿出一隻記号筆，在天衣驚愕的目光中，走到那個假人模特的面前。

他提起筆來，在假人的額頭上，提筆寫了兩個字：

“蕭牆！”

然後蕭牆學着李瑞東老人的樣子，一語不發，就這樣背着手施施然離去了！

天衣倒是明白了蕭牆的意思，這是蕭牆心中有話，無法宣之于口，寫這兩個字，是爲了點醒自己。

可是，一樣的步态，李瑞東走時，就是一派宗師氣度。可是蕭牆做起來，怎麽瞧着這麽可恨捏？

蕭牆做完了這些，就放下天衣讓他自己想，蕭牆則是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看書。

天衣收拾起情緒，依舊冥思苦想。

蕭牆在第四天，看得是這本書的第四章：“陰陽篇”。

翻開書的時候，蕭牆驚得好險把自己的舌頭吞下去！

他差點以爲，這是一本小黃書！

書裏面，寫得竟然是男女之事！這是什麽節奏？

難道李瑞東老人家山居寂寞，寫書聊以自遣？

等到看了快一半的時候，蕭牆才漸漸看出一點端倪。這一章，是用男女之事，暗喻道家的陰陽學說，說的是陰陽之道，在武技當中的思想和應用！

到了這陰陽篇的最後，蕭牆看到：“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這一句的時候。蕭牆渾身的汗水，滾滾而下！

他這才知道，所謂武道，若是自己的動作，處處與大道相合，那麽原本就可以立于不敗之地！

這應該是宗師之上的修煉體悟吧！自己的境界，離這還差着十萬八千裏呢！

李老讓自己現在看這個，是不是早了一點？蕭牆疑惑的想道！

果然，到了晚間，李瑞東聽着蕭牆似是而非的解釋這“陰陽篇”，也不由得歎氣說道：“現在給你看這個，其實對你絲毫用處也沒有。”

“但是”，李瑞東說道：“我卡在這個境界上，九十年不得寸進。”

“總要把他寫出來才解恨！”李瑞東笑着說道！

蕭牆也跟着笑，但是心理卻是滋味難明！

老爺子是以輕松的口吻說出來的，但是蕭牆知道，事實絕非如此！

到了李老的這個級别，要說卡在一個境界上，終生不得再進一步的，實在不要太多！古往今來，宗師以上，才有幾人？

突破宗師境界這樣的感悟，說實在的，誰會無緣無故的傳給别人？何況蕭牆對于李瑞東，還隻是過客而已！

如今看這李老爺子的意思，倒是想要把衣缽傳給蕭牆的意思！

蕭牆心中對李老的感激崇敬，一時也是無法言表！

蕭牆在第五天，看到了這本書的第五章，“心篇”。

這一篇排在了陰陽篇的後面，卻是蕭牆看得最快，也是理解的最輕松的一章，因爲心戰之術，原本就是蕭牆最擅長的，也是蕭牆的看家本領。

從利用怒濤頭陀的怒，到針對白月羽士的潔癖，再到引發貪狼子的貪欲，蕭牆以弱勝強，一直靠的就是這個，所以學起來，分外的得心應手。

這五天，蕭牆一共學了主客、動靜、強弱、陰陽、還有“心”篇。

可是，等到第六天，蕭牆看到最後一篇“神”篇的時候，卻是前所未有困難！

這篇文章，分外的艱澀難懂。

蕭牆看了半天，隻是模模糊糊覺得，用現代的詞來解釋的話，大概是武者的一種感應能力的修煉。

就像是自己有時候能感應到危險正在迫近一樣，武者在交手的時候，也有這樣的感應。

待看到後來，蕭牆發現，上面竟然有心神交鋒的記載。原來，真的有“勝在未戰之先”的這種事！

我靠，這離我更遠了好不好！蕭牆心裏，一時無語。這李老頭，是拿我當成填鴨了嗎？有用的沒用的，全朝我肚子裏灌？

好在這“神”篇，是這本書的最後一篇，蕭牆也下了狠心，死命往心裏記，也盡量的去理解。

但是說實話，對蕭牆來說，這個和教一隻豚鼠高等物理學，也沒什麽差别！

等到蕭牆看到這本書的末頁，上面的最後一段：

勢不虛動，運如圓石，從高墜下，所向者碎，不可救止，是以無敵於前，無敵於後，此用武之勢也。

故武以奇計爲謀，以絕智爲主，能柔能剛，能弱能強，能存能亡，疾如風雨，舒如江海，不動如泰山，難測如陰陽，無窮如地，充實如天，不竭如江河，始終如三光，生死如四時，衰旺如五行。

奇正相生，而不可窮。

至此，這本書，蕭牆終于讀完了！

蕭牆長歎一聲，掩卷長歎！

這本書上面，沒有一招一式，卻是道盡了李瑞東老人，一生習武的心血！

這确定是老人的衣缽無疑！

蕭牆舉步走到山洞之内，給老人講，他看了這一篇的心得。

老人聽蕭牆在那裏，滿口臆造的胡說他自己對這“神”篇的理解，不由得笑着頻頻點頭。

說也奇怪，在前面幾篇，蕭牆把文章解讀得一點不差，卻連李瑞東的一個笑臉都換不來。可是如今蕭牆隻覺得，自己對這一篇“神”篇的理解，連書中真意的十分之一都不到，竟然反倒讓李老贊賞了一番！

李老開口說道：“在你這個年紀，我可比你差得遠了。你的心性最高，智慧第二，其實武學上面，有這兩點，就足矣了。再加上點機緣，你将來的成就，必定在我之上。”

“您老人家，不就是我的機緣嗎？”蕭牆笑道。

說着，蕭牆在老人家面前，雙膝跪倒，拜了三拜！

行禮之後，蕭牆沒有起身，在地上長跪着，對李老說道：

“師父，我頭都磕了，你要不同意收我這個弟子，可得給我磕回來！”

李老頭忍不住，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