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靖掀開眼皮,望向封辰,以前總是笑的眸子裏染上了痛苦,“不然怎麽呢?化療能讓我活下去多久?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表哥,不是我不想活,不是我想放棄,是我不得不放棄,是我注定會死。”
“你讓我不要放棄,可是我看不到希望,每天看着手帕上自己吐出的血,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自己,我會死,很快就會離開這個世界。”
顧靖說着說着,就又垂下了頭,他将臉埋得很低,心裏一陣一陣的痛,絕望的他,顯得那麽的無助。
他的聲音沉得沙啞,好像帶了澀澀的顫音,“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辦?”
“如果我是你,哪怕有一絲活下去的機會,我都不會放棄。”封辰伸出手,想要放在顧靖的肩膀上,但中途又換了方向。
寬大的手掌放在了顧靖的頭上,他放輕了力,輕輕拍了他兩下,就像小時候,顧靖做錯了事被懲罰,他也會這麽拍拍他,安慰他。
顧靖依舊垂着着頭,悶着沒有說話。
封辰收回了手,後退了一步,深深的凝視了他一眼,朝着門外走去。
“咳咳……”
背後傳來一陣咳嗽聲,他頓住了腳步,回過頭去,看到顧靖用被子捂着嘴,企圖将咳嗽聲制止。
他後背佝偻,咳得面色發白,連着手上還出現了青筋。
真個人看着虛弱了許多。
咳嗽聲停止了,他将被子扯開。潔白的被褥染上了一團血紅,空氣似乎都隐約有了血腥味兒。
封辰緊了緊眸子,臉色凝重。
顧靖将那一角藏起來,他擡頭望向封辰,嘴角還挂着血絲。
他盯着封辰的後背,動了動嘴角,聲音裏帶着懇求:“表哥,我會好好接受治療,但你能幫我保守這個秘密麽?”
握着門柄的手一緊,封辰再次停住了腳步,并沒有回頭去看顧靖。
隻停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微微點頭,應了一聲:“恩。”
見封辰答應了,顧靖稍稍松了一口氣,他好不容易才讓姜焓放棄了他,若是讓她知道了他的病,怕是又要粘了上來。
她的脾氣,他了解。
門口,封辰眸光閃了閃,薄唇悄然一抿,走了出去。
他走出去便看到了等候在不遠處的趙喬和王叔。
走到了趙喬身邊:“有什麽要求盡管提,盡最大努力救治他。”
趙喬明白的點頭,“您放心,我會盡力的,我還認識不少這方面的專家,也會請教他們,希望他們能給予一些幫助。”
“好。”封辰回頭,看了一眼房門,眸底有了一絲憂色。
雖然他冷酷無情,但那有一個人能真正的做到無情,隻是在乎的少了罷了。
顧靖和封辰從小一起長大,兩人本就是表兄弟,關系極好,他又怎麽可能不擔心他。
封辰收回目光,回了書房。
顔晴在封辰離開卧室不久後,就醒了過來。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後,想要喝水,便準備下樓去倒水喝。
在走廊裏聽到了封辰和趙喬的談話,她沒敢出去,隻躲在隐蔽處。
兩人的話語她聽得清清楚楚。
趙喬能給小包子做手術,想必醫術一定了得。
他居然說隻能盡力,而且還要請教别的醫生,莫非顧靖的傷勢真的特别嚴重?
顔晴猜想着,還未曾往絕症那方面想。
她一直躲着,聽到腳步聲,趕緊又躲回了房間,免得被發現。
等沒了聲兒,她才蹑手蹑腳的出了房間,朝着樓下走去。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開水,見王叔屋裏的燈還亮着,過了一會兒門被打開,他從裏面走了出來。
顔晴目光閃了閃,等着王叔走了過去,然後小聲問道:“王叔,顧靖還好嗎?”
王叔沒立刻回答,考慮着該不該把顧靖的事情告訴顔晴。
他偏頭,見顔晴臉上的擔憂,差點兒就跟她說了,但想到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含糊道:“趙醫生已經給表少爺處理傷口,應該會沒事的。”
握着水杯的手指緊了緊,“那就好”,她淡淡的笑了笑,但眸底的疑惑卻沒有散去。
顔晴心細,發現王叔回他的時候眼神分明有晃動。
他就算沒有說謊騙她,但也一定有所保留吧。
顔晴知道從王叔口裏應該問不出什麽了,同他點點頭,端着水上樓去。
她路過封辰的房間,故意将步子放緩了一些,但沒有聽到裏面的聲音。
眸色深了深,顔晴想到今日封辰的舉動,雙頰不自禁的發燙。
原本想要問問顧靖的事情,但爲了避免尴尬,她還是打消了念頭,先去小包子的房間看了眼,然後回自己的房間去。
翌日清晨。
顔晴爲小包子準備了豐盛的早餐,順便也給封辰準備了一份,算是答謝他昨晚趕去救了她。
她先吃了早餐,然後便上樓換了衣服,又化了淡妝,提着包準備出門。
“吱呀”一聲響起,顔晴聞聲,擡頭便與封辰對視上了。
她腳步稍稍頓了頓,還是繼續走着。
封辰站在卧室門口,眸子往她身上一掃,還沒有離開。
顔晴以爲能順利離開他的視線,誰知到了樓梯口,背後就傳來男人冷漠的嗓音:“去哪?”
她眼皮跳了跳,皺起了眉頭,繼續往樓下走去,隻當是沒聽到他的話。
但她似乎沒能那麽容易就離開,剛跨進轉角,一隻胳膊就被人從後抓抓住了。
“顔晴。”他喊她的名字,冷冷的,叫人聽不出其他的情緒。
顔晴不能假裝沒聽到了,隻能轉過身,問道:“請問封先生有什麽事嗎?”
封先生?
封辰好看的眉峰就那樣皺了起來,是個人都能看出她在故意和他保持距離。
這讓他心裏着實不滿,握着她的手勁大了一些。
顔晴覺得有點兒疼,但隻輕輕皺了皺眉,并未反抗。
因爲她知道就算她反抗,他不想放她也掙脫不開。
“我想回家一趟。”她輕描淡寫的解釋,其實着急着回去。她和父親約好了一會兒去警察局見哥哥。
迎上封辰幽邃的目光,顔晴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自然。
以爲解釋了,他就會放開她。
結果他還是沒放手,力道似乎更大了。
顔晴眉頭一擰,輕輕掙了掙胳膊,“請你放開”,她瞥開了眼,和他對視太久,她總是忍不住想起兩人間的一些互動。
他三番五次的救了她,從某些方面來看,他冷是冷了點兒,可人還算不錯。
雖然她的心好像對他有了那麽一些在乎,但在她的心裏一直處着一道坎。
封辰原本帶着絲絲暖意的眸子,因爲她的拒絕漸漸冷了下去。他放開了她的胳膊,似有些置氣的從她身邊走過去,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顔晴微愣,看着男人寬大的後背,垂下了眼簾,将裏面微弱的光芒掩飾下去。
封辰下樓後,王力便端了顔晴做的早餐上來。顔晴則是跟小包子道了别,就立刻别墅了。
聽着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封辰望向一旁候着的王叔問道:“查清楚了?”
王力點頭。
封辰眯眼,一抹殺意凜凜的寒光從眼底深處一閃而過。
王力驟然間感受到從封辰身上傳來的寒意,呼吸都給屏住了。
顔晴離開封家後,直接驅車去了警察局。
将車停在了警察局門口,顔晴下車後,一進警察局,就在大廳裏發現了莫衍。
“莫衍。”顔晴喊了他一聲,朝着他走了過去。
莫衍從座椅上站了起來,看着嘴角帶着淺淺的笑,面容清麗的她朝着他走過去。
他的目光有一瞬間恍惚,但之後那情愫就被他強行壓到了心底。
“顔晴。”他的目光不經意的圍繞着她,然後又悄然的移開,見她雙頰紅潤,精神還不錯,放心了一些。
“謝謝你。”顔晴看着他,真誠的說道。
莫衍笑笑,搖搖頭,對他而言能夠爲她幫上一些忙,他已經覺得很幸運了。
“我們是朋友。”現在他想同她靠近,也隻能用這個身份。
一陣暖意湧上心頭,顔晴對着莫衍再次露出一抹笑容。
“我們去那邊坐着等等伯父吧?”莫衍指了指等候區。
于是兩人一起過去坐下,開始聊起顔朗的案子。
“那會所的經理被蘇家收買了,還有其他幾個在場的富二代,他們都一口咬定你哥先動手打人,并且包房裏還有監控,因爲當時有音樂放着,你哥和蘇哲說話聲音小,所以并沒有什麽聲音,隻有畫面。”
莫衍看着顔晴因爲他的話,眉間皺起,憂心的模樣讓他有種想要伸手爲她撫平。
但他卻沒有那個資格,口中升起一絲如甘草般的苦澀。
停頓了一會兒,他迅速平複心情,“我讓懂得唇語的朋友翻譯了,是蘇哲先出言不遜,所以你哥哥才會動手的。”
“打人就是不對的,對方肯定會狠狠的咬住你哥哥故意傷人這一條不放,而且他們證據充足,我們隻能出奇招,不然這場官司肯定會輸。”莫衍見将其中的關鍵點說給顔晴聽,是讓顔晴有些心裏準備。
顔晴睜着一雙明亮的眼眸緊緊的看着莫衍,精神非常集中,不想錯過了莫衍的每一句話。
“什麽奇招?”顔晴聽完他的話,揪住了衣角,聲音裏有了一絲急切。
“小晴?”這時,有人在喊她。她循聲望去,見是父親,便起身迎了過去。
顔父不知道兩人認識,見他們已經聊上了,道:“看來不需要我來介紹,你們已經認識了。”
莫衍思緒一轉,當即明白顔晴并沒有同顔先生說他們相識的事情。
也罷,她不說,他自然會遵從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