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爾眉眼輕輕一挑，冷哼了一聲，接着拉了拉顔晴的胳膊，讓她正式站在了這位好友面前，得意的昂着頭介紹：“我的乖徒弟以後給我送終，怎麽着，我不會死皮賴臉的然你兒子給我送終的，你放一百萬個心。”
兩個老家夥反正鬥嘴鬥了半輩子，什麽事情上都要拌一下，才算安生。
老者一聽，目光詫異的在顔晴身上轉了好多圈。模樣甚是奇怪，好像顔晴是什麽稀世瑰寶一般，看了一次不夠，還要認真打量。
顔晴沖着老者柔柔的笑了笑，和風細雨般，看着叫人舒服。
末了，老者盯着顔晴搖搖頭，轉過頭對謝爾道：“不像。”
謝爾怒瞪他，喝道：“怎麽不像了，你分明就是嫉妒我收了個好徒弟。”
老者不屑的撇撇嘴，嘲諷着說：“你是不是威逼利誘人家小姑娘了，就你那臭脾氣除了你們家那管家，還有我、還有她——”他提起了一個“她”字就頓時停下了聲，有些尴尬的笑了一聲，“你可是悠着點兒。”
謝爾大師似乎也想到了什麽，目光忽然冷了冷，卻又立刻回暖。
氣氛有一瞬間的冷凝。
顔晴見此，這才适時出聲爲謝爾說話：“老師待我很好，謝謝您爲我擔心。”
老者縮了縮脖頸，見謝爾的臉色又恢複了原狀，才讪讪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你要好好敬着你老師。”
“恩，我會的。”顔晴回答得鄭重。
一旁，謝爾忽然轉過臉來望着顔晴，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唉……”過了一秒，他幾不可微的歎了一口氣，終究是看錯了。
顔晴是望着他的，她分明從老師眼底看到了一股淡淡的但卻化不開的憂傷。
謝爾大師振作了精神，對着顔晴微微一笑，然後同他介紹道：“他是我的好友秦書恒，你以後尊稱他秦師叔吧。”
秦師叔？
顔晴聽了，眉頭動了動，偏頭雙眸亮晶晶的望着老者。
耳畔又傳來謝爾解釋的話語：“他早先和我是同一個老師。”
哦……原來如此。
顔晴瞬間恍然大悟，還有這樣的秘辛。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兩位設計風格完全不同的珠寶設計大師竟然是出自同一個的老師手裏。不知道那位能夠教出如此出色徒弟的人還在世沒有。
“我們都這麽大把年紀了，那老頭兒早就作古。你是見不到了。”這位秦師叔口中的老頭兒，不用說顔晴已經意會了。隻是叫自己的授業恩師老頭兒，是不是太不尊師重道了。
謝爾大師仿佛看出了顔晴臉上的困惑，附和着好友說道：“是啊，他在世的時候總是混蛋混蛋的叫你，你還聽得挺樂呵。”
兩人相視一笑，歲月在他們的臉上都留下了或深或淺的痕迹。
可那又怎樣呢，他們活得恣意，不複來世界上走了一遭。
說到底，日子是自己過得，真心話是說給懂得人聽的。即便是一些嬉笑怒罵，有時候包含了那個人所有的珍視和關懷。
“是啊，有時候聽到别人在大街上喊混蛋，總以爲是他拿着雞毛撣子來追我了。”
看來這位秦師叔可沒有少讓那位再也不能一睹風采的師祖少操心。
顔晴始終保持着淺淺的微笑，笑容真摯溫暖。
因爲從身邊兩位老者身上散發出來的真摯友誼，看了叫人暖心。
“好了，好了，一會兒坐下再說，我們一起過去坐坐。”秦書恒邀請兩人同他一起。
三人結伴往裏面的休息室走去。
距離正式的展示時間還有大概半個小時。
“對了，小丫頭，待會兒給你介紹個人。”秦書恒沖着顔晴神神秘秘的眨了眨眼。
顔晴眼眸裏劃過困惑，想問什麽人，可見師叔同老師正說着兩外的事，想着算了，一會兒應該就知道了。
秦書恒領着謝爾和顔晴去了他休息室。
到了門口，他敲了門。一陣腳步聲靠近，輕微的擰門聲響起後。顔晴擡頭望了過去，她的腳步瞬間定住了，直直的盯着門口的人。
門口的年輕男子眸底悄然間劃過一抹驚喜，他對着顔晴笑容，溫溫潤潤，仿佛一塊上好的碧玉。
“莫衍小子，你怎麽有空過來。”顔晴是背對着謝爾和秦書恒的，所以兩人并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莫衍對着謝爾彎了彎腰，态度恭敬：“謝爾大師，我陪着外公過來參加這次拍賣會。”
“哦。”謝爾見徒弟給他晾在了一邊，又連忙想給莫衍介紹顔晴，誰知卻被旁邊的秦書恒給搶了先。
“笑笑，這可是謝爾的寶貝徒弟哦。”秦書恒歡喜的輕輕拉了拉顔晴的胳膊，讓她更靠近莫衍一些，同時眼珠好像都要黏到了莫衍臉上，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
閨女可是給了他一個任務，讓他在這個拍賣會上要是遇到了什麽的餓好的外孫媳婦兒人選就直接撮合撮合。
這外孫要是像謝爾一樣一輩子打光棍，那他還抱個屁的曾外孫。
顔晴隻靠近了那麽一點兒，熟悉且淡淡的香氣便湧上了莫衍的鼻翼。
他又是微微一笑，對着顔晴，語氣裏明顯多了一分人情味兒。
人說話的語氣其實是能分辨出來的，平常的莫衍對人都是溫文爾雅的，平淡和氣。看似好相處，其實這樣的人并不好走近他的心裏。
因爲他們骨子裏其實有着一股淡漠。
秦書恒眸光瞬間一亮，像發現了新大陸。
他拽着剛要說話的謝爾往後退了一步，拉着他繞過兩個年輕人，在謝爾耳邊說道：“給人家年輕人留點兒空間，咱們進去坐着喝茶聊天兒。”
說完，他又回頭對莫衍說道：“笑笑，你要好好照顧小丫頭。”
莫衍點點頭，照顧她，榮幸之至。
“你在怎麽會在這裏？”顔晴話語一問出口，就察覺到自己說錯了，剛才莫衍才解釋了他是陪着人家外公來參加拍賣會的。
顔晴用笑容來掩飾自己的尴尬。
他的嗓音不管什麽時候，聽着都那麽安甯，仿佛一股緩緩流動的河流，“我媽媽姓秦，他是我外公。”
顔晴還沒有笨蛋這些都理不清楚，她連忙點點頭。
兩人間都沉默了一下，然後都對着彼此笑了。
“我們進去說話吧。”莫衍讓開了位置，讓顔晴進了休息室。
房間裏秦書恒見兩人站在一起，越看越覺得兩人隻有那麽登對了。他湊到謝爾耳邊，低聲說道：“你瞧瞧他們倆般配。”
謝爾驚恐的瞪向秦書恒，想要罵人。難怪他扯着他給兩人留什麽空間，結果這個家夥竟然打的是這個主意。
什麽東西都還不知道，就開始亂配鴛鴦譜，簡直就是亂整！
“你什麽表情？難道我這麽個優秀的外孫還配不上你徒弟？”秦書恒擠眉瞪眼，臉給扭曲得跟耍寶似得。
謝爾嘴角狠狠的抽了抽：“你還是不要打我徒弟的主意，她的事情我都做不了主。”
“啊……也對。”秦書恒像是明白了什麽，又嘀咕道，“肯定是要問問女方家長。”
“……”謝爾徹底無語，感情好兩人的思想的确不是在一個頻道上，索性直接道明說，“名花有主了，你可别把你寶貝外孫往火坑裏推。”
就那位那個脾氣，誰要是敢打徒弟的主意，還是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的好。
雖然莫家不差，但比起封家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如此，秦書恒自然明白了謝爾的意思。隻是他朝着向兩人走來的莫衍和顔晴，從自家外孫的眼睛分明看到了閃動的波光。他年輕過，曾經還是個情場浪子，怎麽會不明白那意味着什麽。
外孫對小丫頭分明是動了情。
秦書恒糾結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外孫稱心的，難道就這樣放棄了，他偏頭望向謝爾：“就沒有别的可能了？”
謝爾想都不想就搖了搖頭。
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秦書恒想着一會兒還是和外孫聊聊天兒，讓他看開一些。
天涯何處無芳草，沒必要單戀一支花。然而他不知道，他的外孫在之前就已經單戀上了。
莫衍請顔晴坐在了靠牆的沙發上，距離謝爾他們大概有三四米的距離。
同莫衍聊天，顔晴總能很快就放松下來，“我聽剛才秦師叔叫你笑笑？”
琉璃般透徹的眼眸含着一抹調皮的笑意。顯然她覺得這個小名很有意思呢，明明是個英俊佳公子，師叔竟也忍心給取個如此不搭的小名。
莫衍一直觀察着她，見她小臉兒白裏透紅，眸中含笑，精神很好，一直懸在心上的擔憂漸漸落了下來。倒也不在意她笑他，若是一個小名就能博得她會心一笑，很是值得。
他解釋道：“外公以前盼望抱上一個外孫女兒，結果得了我這個外孫。大家爲了安撫他，讓他給我取名字。原本他給娶的是莫蕭，可爺爺說莫蕭莫蕭，豈不就是沒有歡笑，不知孝道的意思。名字自然不行，爺爺給我取了莫衍，外公不甘心，隻落了個小名，盼着小外孫女就給我取了笑笑。”
“笑笑……”顔晴輕輕的念了一遍這兩個字。
話語落入莫衍的耳膜，叫他心跳不由的加速。他很想同她說，她可以一直這麽叫他，但他不敢，怕唐突了她。
怕她發現了他心底的念想，然後同他生疏，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