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封辰終于醒過來。
封辰如今還記得那天他剛剛醒來時,眼前一片黑暗慌亂。
他從來沒有像那一刻那麽沮喪。
他自然面上從未表現,可不代表他的心裏也能如平常心那般對待。
當時,他就想到了顔晴。
他若是成了瞎子,還如何照顧她。
趙喬告訴他,他可能一輩子都不可能恢複了。因爲當初他在舊樓裏自己或許沒注意,但那些飛入他眼中細屑對于眼睛而言都是劇毒的。
剛得知失明的那天,封辰一夜沒睡。
原本他根本不知道發生在顔家的事情,他問趙霁。趙霁都說一切安好。但封辰何其敏銳,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給顔晴打電話,手機一直關機,根本沒人接。
如此,在封辰逼問下,趙霁才說出顔家的事情。
爾後,他便不顧病情,匆匆趕回了S市。不過當時顔晴已經離開了,隻留下一張離婚紙條讓宋子安交給他。
之後的事情顔晴大概都知道了。
封辰在和顔晴說受傷的事時,并沒有說得太詳細,隻是輕描淡寫的描述了一下。但能讓一個人做了手術,還昏迷了那麽幾天的傷,是個傻子都知道傷得不輕。
顔晴早就悄悄用胳膊肘撐着沙發,不讓體重落在封辰身上。即便沒有經曆那些,可她卻一陣心驚肉跳。
想到她有可能就失去他了,她一陣後怕。
眼睫垂拉,輕輕扇動。心痛被害怕取代,心上橫亘的傷口正在慢慢痊愈。
原來她沒有愛錯人。
顔晴緊緊捏住了他的衣角,頭微靠着他,感受着來自他身上安甯的氣息,心又漸漸平靜下來,升起了一股的溫馨。
封辰擡起手,指尖摸着她柔順如絲綢般的長發,一股一股的輕輕順着,寵溺的眸光靜靜的鎖着她,有那麽一刹那,仿佛歲月沉澱,他們已經相伴多年。
顔晴知道自己誤會了封辰。想起才見到他時,對他說的那些話,恐怕也傷害了他吧。
一時間,做了縮頭烏龜。不知該如何道歉。
然而不待她想好,鼻子動了動,她眉心微皺,似乎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兒。
除了剛才被他給咬了一口,唇瓣還火辣辣的疼外,哪裏還有……莫非是……她眸光一緊,他的傷口裂開了。
顔晴豁然而起,翻下沙發,眼中充滿了焦急:“封辰,你的傷口是不是裂開了!”
她上前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扶起來,便着急着要去掀開他的衣服。
封辰躲開,捉住她如軟玉的雙手。
“我沒事。”隻聽他淡聲安慰道。
顔晴怎麽會不着急,使勁兒抽手。這人輕笑一聲,刹那容顔,冰消雪融,絕代風華。
融融的暖意如雨後春筍一般從心田的不斷生出。
“我給你看看。”顔晴瞪了他一眼,她正着急呢。他卻好似沒事兒人一般,還垂下頭,在她的手背落下幾個輕吻。
“隻是傷口有點兒裂開了而已。”他如是說道。
顔晴趁機收回手,将他強勢按在沙發上,并且背對着他。
二話不說就将他的衣服掀開,露出後背上的受傷的地方。
原本寬闊白皙的後背如今貼了繃帶。白色的布匹已經紅了一大片。
顔晴眼眶頓時一紅,心口好像跟着中了一箭,猛地一痛。
手指有些顫抖,她靜默着緩緩撫上那傷口處,想要觸碰,卻又怕讓他痛。
“我去拿醫藥箱。”
今天進來房間時,她又到處瞄一眼,看到過醫藥箱。
轉身,她着急着去找。
但是腳步還不曾踏出,就被封辰轉過身來緊緊摟住。
“封辰。”她的聲音随着他的擁抱而一顫。
“阿辰……”他似有不滿,同她糾正道。
是了,兩人好了之後,她就如老祖宗一般喚他阿辰。
顔晴卻不叫,隻哽着嗓子說道:“我要去拿醫藥箱給你清理傷口。”
誰知他竟像個讨要禮物的小孩一般不依不饒,她不叫他,他就不放手。
顔晴還是第一次見到封辰如此……怎麽說呢,幼稚的一面。
她對珍視的人最是容易心軟,又怕他傷口不及時處理會引起其他的并發症,妥協的喚了一聲:“阿辰。”
哪知身後的人更是得寸進尺,不放開反而摟得更緊,啞着嗓子說道:“不夠。”
顔晴無奈,伸手握他的手,連聲喊道:“阿辰,阿辰,阿辰……”
又是一聲低沉如埙的輕笑。顔晴後背貼着他滾燙的胸膛,即便隔着襯衣,也能感受到從他胸口震動而出的愉悅。
“你去吧。”他擡眸瞥見她雙頰又不由自主的嬌紅,羞澀的模樣,叫人移不開眼。
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顔晴竟如急紅了眼的兔子,瞬間爆紅,逃野似的奔開了。
耳畔溢出愉悅笑聲。
顔晴逃開後,忍不住回頭瞪了他一眼。望見他擡着頭正朝着他的方向,雙眸依舊漆黑如墨,隻是卻少了一點兒神氣。
她眸光一暗,心情又沉重了。
難道他真的要一輩子看不見了嗎?
他嘴角勾勒着一抹笑,可她想要看到他完好如初。
顔晴緊了緊手指,沉着眉頭快步走去取醫藥箱。
找到醫藥箱後,抱起便小跑回封辰身邊。
“趴好。”她伸手去拉他,讓他背過身去,再次小心翼翼的掀開衣服,比上一次更加小心千萬倍。
将處理傷口的酒精,繃帶,棉簽取出來放在一旁玻璃櫃上。她開始将解開背上的繃帶,一層一層,動作極其謹慎,生怕讓他受苦。
“你不用那麽小心,我不怕疼。”他感知力很強,聽着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還有指尖觸碰到她後背上的震動,安撫的說道。
顔晴卻蹙着眉頭,話語脫口而出:“可是我怕你疼。”
時間有一瞬間的禁止。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好像就剩下了她和他。
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沖動,突然轉過身,再次将她緊緊擁住。
即便他失明了又怎樣,她是他的,他一個人的,誰都不能奪走。
她如同一盞溫暖的燈将他黑暗冷酷的心照亮,給了他人情溫暖,讓他懂得什麽是愛。
原諒他本來就是個自私霸道的人,将她據爲己有。
“阿辰?”她聽着他急促的心跳聲,眼睫眨動,勾起一抹疑惑。
然而在下一刻,她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情話。
他說:“晴兒,我愛你。”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稱呼她,若是平常她定然覺得他腦子發燒或是撞邪了,可現在不同,她還是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與他面對面互訴衷腸。
她怔了,無法用語言來表達她此刻的心情。
那是真正的觸動,一輩子必定也隻有那麽一次了。能讓如他那般的男子說出這句話,她還有什麽不心滿意足的。
莞爾一笑,她的眼眸閃動如璀璨的星辰,充滿了喜悅和甜蜜。雙臂往上,亦是回摟住了他。
将臉快速靠過去,眼睫一阖,柔軟的紅唇在他唇上蜻蜓一點,便迅速躲開,聲音跟着似乎也染上了嬌羞和柔軟的愛意,“快轉過去,我給你換藥。”
封辰心知她擔心他,不換好藥怕是沒有别的福利。既然誤會已經解除,他也安心了些,便聽她的話轉過身去。
顔晴不再猶豫,當即動手将繃帶扯開,“要是痛就哼出來,我不會笑你。”
封辰笑她太過擔心,隻讓她專心換藥就好。
顔晴動作越發小心,目不轉睛的盯着他後背上略顯醜陋的傷口,換好後,又摸了摸,才道:“轉過來,我看看前面的。”
封辰聽從,轉過身來。任憑顔晴的小手在他身前動作。
正所謂小别勝新婚,她如此行爲,簡直就是勾搭。
而且她第一次給男人身前衣服,脫了半響,才脫開。兩人該幹的事都幹完了,她還是如此羞澀。
可是苦了封辰,早在她在他背上動手動腳時,便有了反應。
如今可好了,更是明顯。
顔晴倒是沒有注意他的某些行爲,隻是專注的盯着他的胸口。
精壯的性口有道極深的刀口,縫了針,如今還沒拆線。
顔晴看着傷口,一步冰涼瞬間從腳底竄上的新房。
她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與他靠近,目光始終沒有離開。
幸好他沒有事。
封辰猜到她又擔心了,将衣服攏上,單手圈住她的肩膀,“放心,我不會有事。”
“恩。”她肯定的點點頭,自然希望他不受到一點兒傷害。
脫開,收起藥箱,放在一邊。
她坐回她身邊,認真的爲他将胸前的紐扣系好。又取過外套伺候他穿上。
他沒有拒絕,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的伺候。
她還怕他抵觸呢。
兩人這樣自然是和好了。可外面還有一堆事等着他們。
風訣費心想要從封辰手裏得到什麽東西,而歐陽雄和封黔又對封家虎視眈眈。
如今封辰失明了,行動各方面都不甚方便,又該如何應對他們。
顔晴擔憂起來,沉默的望着封辰。
時間差不多了,他們在房間裏待了很久。
封辰起身,牽着她的手,“晴兒,把墨鏡給我。”
顔晴聽話将墨鏡取過來,想要給他帶上。不過被他制止了,他接過去,兀自戴上。
“你去讓趙霁進來。”他拍拍她的手,情緒眨眼間便調整完畢。如今又是那個冷冰冰的封家掌舵人,不過細心的人定然也能感受到他周圍冰凍的溫度暖了幾分。
顔晴知道眼下還有許多不便,順着他的話去開門放趙霁進來。
“先生。”顔晴後一步趙霁進來。